像是難以收場,好在這時一人突然前來稟報:“師父。”
“劍訣,何事?”
“有人送來一份厚禮堆在山門前,弟子認為應是給您的。”
“是誰?”
“是些仆從打扮的人,個個蒙著面不說話,放下東西就走,劍花和劍雨也不好追出去。不過據她們所說,那些人的行動身手似乎比常人要遲緩許多,就像是木頭人一樣。”
“都送了什么禮?”
“弟子大約看過,有白銀、綢緞、糧食、粗鹽,沒有仔細清點,總之甚多。最奇怪的是有只大鐵箱,但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打開。”
“難道是府衙送來的?我雖答應幫忙,可還沒邁出山門一步。”劍尊自言自語著。
雨蝶道:“我認為這多事之秋,官府送禮應不會有鹽,可能是鹽幫的人。”
“鹽幫?”
“不錯,也許鹽幫在官府甚至整個城中都有眼線,已經得知前輩您決定出山對付他們,所以這才備上厚禮送來。”
劍尊微微點頭:“劍訣,你們先將禮收進門中,只是別擱得太遠,若確認是鹽幫之物,我將散給崖州城中的百姓。至于那大鐵箱,你再找幾人一并抬來這里。”
“是!”
幾人都來到亭中等候,劍心依舊對父親不理不睬,甚至見他一走近,又靠邊離了幾步。一陣后,四名弟子抬著那只鐵箱來到此地,劍尊竟是有些詫異:“這箱所用的寒鐵也是鑄劍良材,難道刻意為之?看來當真非官府那些俗人!”
劍心余光瞅了一眼,驚道:“這箱子上竟有封印!”
幾人也非常人,亦察覺此事,劍尊道:“怪不得弟子們無法打開,看這位鹽幫的幫主也不簡單。”
雨蝶道:“先前貴派也曾相助,可鹽幫卻無動于衷,然而這一回聽說前輩即將出山,便立刻送來厚禮。想來的確是無懼常人,只怕修道者。前輩當心,箱中未必便是大禮,暗藏殺機也說不定。”
“不錯,”劍尊向幾名弟子一揮手,“你們先退下,把箱子放在原地,幾位也稍稍退后,我隔空將其打開。”
鐵箱上隱隱泛著暗光,像一個太極圖案,劍尊抬起右手,兩指向前,一道白光襲去破了封印。鐵箱不僅彈開頂蓋,四壁也像觸動了什么機關,順勢拆開倒下,箱中赫然一座三尺高的木雕,長須長發,一身道袍頗具風骨,面容也甚是熟悉。
“這木雕,是前輩您?”洛輕雪笑道,“真像!身下的臺上似乎還有字,像是寫著德、尊什么的。”
“難道這鹽幫的幫主不僅通機關封印,更是位巧匠?”劍尊十分疑慮,卻仍是沒有放下戒備,護著身后三人未曾上前。
雨蝶道:“前輩,這位幫主恭維到如此地步,不知您又作何打算?”
劍尊答道:“自是不會動搖,只待劍衣和兩位少俠查明歸來,若鐵證如山,對鹽幫絕不手下留情。”
忽然,劍心手中的劍已出鞘,繞過三人走到木雕前,舉起劍怒瞪道:“溜須拍馬,你不配這座木雕和這些字!”
打開鐵箱之時,劍訣等四名弟子已經離去,亭中人又相距稍遠,所以未有任何異常。然而,當劍心走近這座木雕,似是有所感應,只見木雕的雙眼打開兩個缺口,兩支暗箭從中飛出,向著正在揮劍毫無防備的他襲來。
“承兒,躲開!”
兩位姑娘頓時嚇得愣住,千鈞一發之際,一雙蒼老的手推開劍心的身軀,自己卻被兩支暗箭刺入右胸,倒在了地上。
“劍尊前輩!”
戌時,山頂的劍湖宮外被一股愁云籠罩,十幾名劍宗的高階弟子來回踱步,本該在府衙等候的劍衣也回到此地,而那些年輕弟子有的尚未知曉,有的被責令守著本職不可妄動。不過,眾人里卻沒有劍心的影子。
云遙和炎鈞從天而降,劍衣立刻上前迎接:“二位可回來了,門中出事,恕我未能在府衙靜候。”
云遙道:“無妨,我們都聽說了,劍尊前輩現在如何?”
“唉,箭上帶毒,祝姑娘正在為師父診治,不過看她的臉色,似乎希望渺茫。”
“那就先等她出來,暫勿打擾。”炎鈞道。
“不知二位查探的結果如何?若確鑿無誤,我們便叫上官府,一起去為師父報仇。”劍衣問道。
云遙道:“這種種惡行確是鹽幫所為,不過并非人力。整個鹽幫只有販鹽這一關必須招山下的人來完成,其余的都是交給用偃術造出的木甲,幫中除了這些鹽販應該就剩下一位幫主了。”
劍宗弟子們極為震驚,劍衣道:“偃術?確是有所耳聞,古籍中有提到,西周時一位名叫偃師的人,可以使用木材造出能歌善舞的人偶,后人將此術稱之為偃術,精通偃術之人亦自稱偃師。”
云遙道:“沒錯,瑤宮中我有一位師兄就是偃師。我曾對此術有所耳聞,但不甚了解,直到今日炎鈞提醒也才想起來。”
“那你們可有見到?”
炎鈞道:“自然都已看見,我們趕到時那艘鹽船已經遇襲,不過船上的人都被我們平安救下。而后我們兩人一路跟蹤,在海底看到了運送鹽袋的木甲魚,經一處挖通的海洞直運到鹽幫那座山頭下,上岸后又有木甲鳥接應,拖著鹽袋從山崖下飛上去。當然,若是換作你們去跟蹤,早就被察覺到氣息,而后萬箭穿心了。”
劍衣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樣一切便說通了:運鹽的魚、鳥,既能一天十二時辰埋伏在海底,又不怕官府封鎖山道;藏在城中各地探聽情報、殺人滅口的蟲子;山頭上無論弩箭、投石車都毫不懼怕的守寨機關;還有……還有暗算師父的那座木雕,可惡!炎公子,我們現在該如何?”
“無論是上古時的奇肱國,還是后來的偃術,亦或東漢蜀中的木牛流馬,此等異術都非常人可以駕馭,不但需要聰慧的頭腦以及精通巧匠工藝,更要懂天地玄法,也就是所謂修道之人,才能巧用自身靈力來操縱風、雷、磁、火這些自然之力。這位鹽幫的幫主很可能是一位大偃師,若你們師父不出山,就憑這些官兵劍客,一輩子也奈何不了他。”
“可眼下師父自己都……諸位,拜托一定要幫幫我們。”
大門緩緩撐開,兩位姑娘走出屋外,劍宗弟子們趕緊圍上前問候,然而雨蝶憂愁著臉不愿多提,敷衍幾句,便請他們先行離開。
兩人迎上去,云遙從未見過她這般,便問道:“真的沒救了?”
雨蝶瞟了一眼仍未離開的眾弟子,悄聲道:“此地不便,有些話之后再說。”
云遙也不再追問,環顧四周,突然喊道:“劍心呢!我還以為與你們在一起,他爹傷成這般,他竟然不在此守著!”
劍衣等人這也才突然想起:“對呀,都把小師弟給忘了!”
洛輕雪道:“他不是那沒心沒肺的人,前輩可是為了救他才這樣的。他當時便嚷嚷著要去鹽幫復仇,不過我們覺得眼下他前去就是送死,所以我和祝姐姐聯手把他關在一間屋里,還加了小小的封印。”
“封印!”劍衣驚呼道,“小師弟可非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他不僅劍法青出于藍,而且師從南海琴仙,最擅長封術。”
“什么!”洛輕雪道,“怪不得那鐵箱上的封印,他比我們還先察覺。那他豈不是……”
云遙道:“他很可能已在鹽幫了,我們先到那間屋子看看,若沒有,就準備去鹽幫救人吧。”
雨蝶道:“不知鹽幫幫主是何方神圣,我們四人一起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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