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劫后余生,卻無一不帶著傷,所以骨蛇死后仍留在村中。炎鈞點燃了一堆火炬,圍著那火光,幾人心中不約而同想起夢中的螢火之夜,然而環顧四周,在夢中陪著他們的村民們八成已變為地上的獸骨殘骸,心中甚是傷感。
雨蝶更顯得心事重重,兩眼呆望,雙瞳中映著的火焰竟也有些凄婉。
星蘿支吾道:“祝姐姐,剛才那一招……”
雨蝶微微搖頭:“我比你們更想知道。”
見炎鈞輕輕擺手,示意她不再追問,星蘿勉強笑道:“我,我只是想知道這么厲害的招式如何稱呼。”
“沒有名字,我也未曾料到,方才只是盡力而為,或許這與在南海時,琴仙前輩為我點化有關。”
“沒有名字?那我幫你想一個,就叫‘飛蛾撲火’,怎樣?”
幾人忽然一怔,洛輕雪道:“阿蘿你什么眼神,那分明是蝴蝶呀!”
“蝴蝶?我一直以為是蛾子!”
這一句逗笑了所有人,雨蝶也少了些愁容,炎鈞道:“那我們就一起來想個名字。”
相顧一陣,卻無人有何提議,一時間皆眉頭緊鎖,云遙更有些心不在焉,他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不開口才是最明智之舉。
隱約察覺一道目光,云遙猛然一抬頭,才發現炎鈞一直盯著自己,不過只張嘴不吱聲,他努力地讀著唇語,心中跟著默念:“蝶……舞……芳……”
“我想到了!”云遙高呼一聲。
“你想到什么?”星蘿問道。
“我想到名字,這一招,就叫做‘蝶舞芳華’,你們覺得怎樣?”
雨蝶竟露出些許微笑,點頭應和:“就這樣了,謝謝你,很好聽。”
“其實這不是我……這不是我隨口一說,何必如此客氣?”
不知不覺中又過去了一天,濃霧有些散開,隱隱可見星月,炎鈞在村舍外的林中尋找野果,云遙本也一路,卻是若有所思,走著走著便不見人影。
一回首,只見他躲在樹下發著愣,炎鈞上前問道:“怎么了?”
“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何止你一人,單是先前洛爺那一招便已足夠震撼。”炎鈞突然笑著:“我倒是突然有些可憐你,今后千萬小心行事,她們倆誰也惹不得。”
“別說笑了,我總覺得,那些藍色的蝴蝶帶著一點邪氣,不是什么吉祥之物。”
“所以才需要一個好聽的名字,去溢美我們所看到的。”
“炎鈞,你見多識廣,能否告訴我這究竟怎樣一回事?”
“方才一幕確實讓我想起曾聽過的一個傳說。”
“什么?”
“算了,我也無法肯定,只是道聽途說,從未親眼見過。”
“說呀,你這不是存心讓我著急?”
“那太過可怕,既然無法肯定,你們還是不知道為好,以免自己嚇自己。不過你放心,但凡有一絲確鑿線索,尤其是破解之法,我絕不會隱瞞。”
草地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兩人轉身一望,見雨蝶緩緩走來,炎鈞微微一笑:“你們聊,我先離開了。”
雨蝶停下腳步,云遙關切地問道:“怎么了,你有心事?”
“我果然與常人不同,或許,真是先前鎮上人們所謂的災星也未可知。”
“別這樣想,我們的出身并非自己能夠決定,無論你有著怎樣的命運,都無礙你在我眼里心里是何模樣。”
村外的鳳凰林里,樹梢上像是結出了花蕊,只是已入夜,看起來沒有那般絢爛。
兩人忽然望去,雨蝶疑惑道:“怎會如此?”
“是我們……不對,是你打敗了修蛇,讓這里重歸安寧,鳳凰花將要再度盛開了。”
“說得這么肯定,就像你算好的一樣。”
“一定錯不了!”
“若當真,那我也無憾了。”
“就像琴仙前輩所說,是福是禍不能妄斷,若沒有你,我們這回八成要葬身于此了,此地更不會再有鳳凰花盛開的日子。我相信只要心懷善念,總會苦盡甘來的。”
“嗯……”
“天色不早了,我們快些回去,別讓他們久等。”
回到村中,幾人烤了些野果充饑,星蘿一頭倒在鋪好的草垛中合上眼,炎鈞問道:“這就歇下了,不商量一番去處?”
“太累了,一覺醒來再說。”
“看你那躲躲藏藏的神色,該不會在盤算著什么。”
“要你多管!”
炎鈞遲疑道:“有些話不知是否當講,說出來或許對你很殘忍,可是早晚……”
“你說呀,我在聽。”
“你拾起的那支本屬于你娘的金簪,應是她畢生的法力凝結其中,才足以封印修蛇。當年這個村子遭到屠殺時,我猜她甚至想過同歸于盡,但因為那時懷著你,才只能勉為其難用封印之法。待封印修蛇后她便失去了全部靈力,等到你出生,她將你們父女二人帶去巫邪教托付給你的師父,而她自己……媧族不會停下對她的追捕,但很可能還不知她有身孕,為了不連累最重要的人,十有八九她的選擇是……”
嘮叨著,星蘿竟閉眼睡著了,嬌美的模樣讓人不忍心打擾,洛輕雪道:“可能她真的元氣大傷,還是明天一早再說好了。”
炎鈞道:“才不會有你們傷得這么重。”
“我不信。”
“那是你自己還未察覺,你和祝姑娘都用了自己本無法駕馭的逆天招數,為保萬全,從現在起一月之內,你們再不能施展任何道法,一旦加重,后果不堪設想。”
“真的假的!”一旁云遙驚呼道。
“你若也不信,可以賭上她們的命試試。”
這個平靜的夜晚,所有人似乎都已入眠,星蘿悄然起身,邁著無聲無息的步伐,回看幾人一眼,輕輕走出村舍。
“你去哪里?”走到大門外,忽然被身后叫喊住,已經了然于心的炎鈞的聲音。
“我……”星蘿突然覺得無顏回頭,也不知如何答復。
“想丟下我們一個人離開?”
“是。”
“去媧族的領地?之前我說的話你應該都聽到了,只是假裝入眠對不對?”
“我比你想的更多,我想到了一百種、一千種可能,只有我親自前去尋找。我害怕,怕還會有比修蛇更厲害的家伙。”
“可無論多怕,你都會前去。”
“沒錯,我只是怕連累你們。只要有一絲關于我娘的線索,我都不會放棄的,我知道已經勸說不了你們,唯有我獨自離開。”
“可惜你失算了,什么心思都寫在臉上,還以為能瞞過我們,對不對?”炎鈞突然一回頭,身后三人也隨著走來。
星蘿有些哭笑不得,埋著頭說道:“你們跟著我可以,但一定要聽我的,我不想因為我的事牽連大家,若再遇到危險,我讓你們走,你們就得走。”
幾人互相望了望,炎鈞道:“我答應你,不到危難時刻,一切都聽你的。”
“這算什么…….”
“好了,連媧皇坐騎都已被我們打倒,還有什么可怕的,事不宜遲,大家也歇夠了,這便啟程。”
走出山林,陽光透過薄霧灑下,這片神境中僅有的世外桃源,僅僅一夜便恢復為夢中那般模樣,漫山鳳凰花紅得如火,清風拂過,樹下的“幽語”發出鳳凰的鳴叫,幾人心中帶著百般不舍,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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