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的清晨,山谷中云煙繚繞,初升的紅日透過云縫一縷縷灑下,朝露令地上的芳草綠樹都有些濕潤,山風微微拂動,站在屋外的人只覺神清氣爽,自在悠然。
昨日雨蝶開了一方養身之藥,熬了一罐給炎鈞服下兩碗,便見他的氣色又好了許多,故而這清晨剛至,星蘿便再度出門去采摘最鮮的藥草。
一座石亭下,只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背影,星蘿走近一看,是一位蝴蝶仙子,面容嬌小,背上一雙蝶翼,想來是道行尚淺,還無法完全幻化人形。此時正對著亭中的圓桌,不知在看什么。
“仙子……”
出于好奇,星蘿走上前一問,卻將其嚇得渾身一震,轉身捂著胸口長出大氣:“嚇死我了!”
“仙子在此地做什么?”
“噓,別吵……”蝶仙答道,“我在煉蠱?!?/p>
“煉蠱?我可是高手!”星蘿一聽,頓時來了興致,“什么蠱,讓我瞧一瞧?!?/p>
蝶仙四處張望一番,思索了片刻,悄聲道:“你得答應我不能告訴別人,這是我上次偷偷出谷時偶然得到的,可不能讓谷主發現?!?/p>
“這……要不你先告訴我是哪一種蠱,若是司空見慣的,我也就不過來了?!?/p>
“這個叫作‘情蠱’。”
“情蠱!”
“噓!小點聲!”
“情蠱是什么?”星蘿大驚道。
“是一種很奇特的蠱,只要給你喜歡的人服下,他就會不由自主地愛上你,一生一世永不離棄?!?/p>
“真的假的?快給我看看!”星蘿接過一紙配方,研讀了一陣,欣喜道:“這方子我的確從未配過,說不定真能煉出奇特之物。”
“那當然,還會騙你不成?”
“這方子是如何得來的?”
“幾年前我溜出谷去玩,沒走多遠遇到一位苗疆女子,裝扮與姑娘你相差無幾,她手里帶著這藥方,說是來找煉制情蠱的蟲草,其中有一味百色花只在我們谷中才有,故而前來?!?/p>
“百色花?”
“其實此花并沒有上百種顏色,不過它能令人產生幻夢,模糊心智?!?/p>
“那位女子為何要煉情蠱?”
“她和意中人從小青梅竹馬,然而那人卻從沒想過要娶她為妻,萬般無奈之下,她偶然間打聽到情蠱的藥方,便冒險來到女媧神境中?!?/p>
“那之后呢,你有沒有替她采一朵百色花?”
“怎么可能,采花事小,要是偷偷出谷的事敗露了可沒好下場。我攔著不讓她入谷,就在爭執的時候,引來了一只巨蜥想要吃掉我們。我們聯手打死了它,可那位姑娘替我擋了一擊,也去世了?!?/p>
“怎會這樣?你不讓她入谷,她還救了你!”
“其實她之前已經傷得不輕了,神境中到處是兇獸,就算她身上帶著避毒珠,來到我面前時也是吊著一口氣。怎么說呢,她自己也不太相信情蠱一物,所做的一切,或許是生無可戀,只差一個契機而已。我在谷外埋葬了她,情蠱的藥方就落到我手里了,這些年一直在尋找藥方中記載的蟲草,昨晚女神熬藥時剩下了一些,是她自己帶來的,其中一味正是情蠱的配方,我就偷偷取了點。”
“女神?誰?”
“就是和你們一路那位溫柔的姐姐呀,她與我們供奉的蝴蝶神有些淵源,我們大家都這樣稱她,現在情蠱只差三味藥引了。”
星蘿又捧起藥方仔細看了看,見紙上用筆墨畫了許多圈,喃喃道:“這沒被圈中的三個就是所缺的藥引?這三種蠱蟲我都帶著,是我在中土時捉到的。”
“真的!”
“仙子,你不是說要小點兒聲?”
“對對對,這下可好,能煉出情蠱了!”
“真那么神奇?我之前卻從未聽聞,若有情蠱一物,當年我師父也不會被辜負,而痛恨男人一輩子了。還有,你說這百色花能模糊心智,我越想越覺得不對。”
蝶仙道:“我覺得試一試無妨,這些年我仔細鉆研過,讀了不少典籍,還旁敲側擊地請教過一些前輩,就這方子的藥引和用量,配出的東西絕不會傷身傷神?!?/p>
“這倒是不假,以我對煉蠱的了解。”星蘿道。
“姑娘可有心上人?”
“我……”星蘿忽然埋頭,俊俏的臉上泛起紅暈,“以前我恨男人恨得入骨,可自從知道我爹離開的真相,便沒那么恨了,后來……”
“別說了,我都懂,既然如此何不用情蠱一試?姑娘,人心難測,更何況紅顏易老,總有年華逝去的那一天,不如用此術一了百了?!?/p>
“這就是仙子所想?”
“是呀,谷主總說我們年紀尚小,不急于終身大事,可她分明就是想我們留在這里伺候她一輩子。我的姻緣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有了情蠱,將來遇到心儀之人就可以給他服下了。姑娘,你就算不為自己,也想想當初那癡情女子,我們煉出情蠱也算告慰她在天之靈了?!?/p>
“有理,我們找個地方煉蠱去?!?/p>
幾個時辰的熬制,融入了關懷、歉意,還有少女的憧憬,星蘿捧著藥罐走進炎鈞躺下的屋舍中,卻見云遙也在此,不禁一陣埋怨:“云遙,你怎么又來了?”
“我關心他呀,藥熬好了?”云遙動了動鼻子,忽然生起疑慮,“怎么味道和昨天不太一樣?”
“可能是多放了一些,不礙事的?!?/p>
“這味兒不對!你分明就是放了別的?!?/p>
“這是祝姐姐開的方子,你敢懷疑她不成?”
“我不是懷疑她,我是懷疑你?!?/p>
“我有什么理由亂來?”
云遙想了想,高聲說道:“可能你怕炎鈞落下病根從此行動不便,他是為了你受傷的,你不想擔起照顧他一輩子的責任,就弄碗藥一了百了。”
“什么屁話!你給我滾開!”
“不行,這藥我一定得先嘗嘗,我絕對不會讓你傷害他?!痹七b頓時兩手搶過藥罐,放在桌上用茶杯舀起一杯來。
“不能喝!”星蘿伸手阻攔,然而見云遙已然飲下一杯,無奈地大喊道:“你會愛上我的!”
此時,前來探望的谷主正走到門外,聞此動靜,立刻沖入屋中,一掌打在云遙后背,讓他一口將藥全吐了出來。
知曉了前因后果,眾人移步至隔壁一間,云遙抱著茶壺喝一口吐一口,涮洗著嘴里殘留的藥汁,洛輕雪笑道:“不至于怕成這樣吧,你的神劍心法不是可以抵御幻術?”
“為防萬一,我可不想她給迷住了?!?/p>
星蘿在一旁一臉憋屈,想罵幾句卻又無顏開口,谷主從屋外走進來,臉上仍有余怒:“那丫頭已被我罰去面壁思過,給幾位添麻煩了?!?/p>
雨蝶起身道:“是我們該道歉才是,請勿過多責怪那位仙子。”
谷主微微搖頭,轉身說道:“星蘿姑娘,你已繼承圣靈之力,將來十有八九會是擔大任者,還請多些穩重?!?/p>
星蘿紅著臉低頭回答:“我知道錯了,可是,這世上真的沒有情蠱嗎?”
谷主道:“我也算身處這南疆之地,以我所見所聞,確有不少謂之情蠱之物。其中一切能迷惑人的心智,就如方才的藥,令有一些能以蠱蟲控制人的身體,一旦中蠱者做出不忠之事,便會被蠱蟲吞噬全身,尸骨潰爛。”
“怎么全是這種東西?”星蘿緊緊皺著眉頭,“難道就沒有那種可以讓服蠱的人真心愛上煉蠱者的情蠱?”
雨蝶道:“我想應是沒有,情由心生,而心是這世上最寶貴的,最變幻無常,難以用外力去改變。若是以蠱令其違背了真心,又有怎有‘情’之一說,怎配稱為情蠱?”
谷主微微點頭:“不錯,兩情相悅,貴在心與心的呼應,這些所謂情蠱,不過是徒增笑耳?!?/p>
“我明白了,以后再也不去想情蠱的事了?!毙翘}嘆息道。
“姑娘,那位公子愿意為你不顧性命之憂,你又何愁于此?只要你也回以真心,定能執手偕老,恩愛百年。”
“知道了……”星蘿又紅著臉,不過這一次滿是喜悅和幸福的模樣,就在此時,隔壁傳來動靜,所有人皆感受到那股異樣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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