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空騰飛數百里,血紅的光芒逐漸遠去,不再那般可怕,卻漸漸感受到異樣的氣息。俯瞰腳下,先前游蕩于蚩尤冢一帶的兇獸與亡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各式紙折物,人、鳥、野獸,形貌應有盡有,但無論折成什么樣子,面目總是十分討喜。
楚離大聲呼喊:“你們看那是什么,像玩偶一樣,好想抓一只。”
“不可妄動,那是都天部眾以術法驅使的魔物,替他們站崗放哨,一旦邊境有任何異狀,會立刻被察覺?!?/p>
“可他們只能看管地面,像這樣飛過去就平安無事了?”
云遙話音剛落,前方浮現出一道靈力超凡的結界,將眾人全然阻隔,婁先生示意停下,降落在一座山崖遠遠眺望。
巨大的城池像掛在天邊一樣,四處漂浮的祭壇與機關樞紐,圍繞一座高不見頂的主城,有如眾星捧月,城面深黑,卻時而閃爍出七彩詭異的光芒。
“那些紙人、紙馬,看管地上便足夠了,因為每一個部族都有一處強大結界,不允飛過?!眾湎壬敝钢胺?,“這里就是都天王城,名為商歌城?!谈琛钟斜瘧懼?,巫族之中,都天部最為開化,不甚喜殺伐。天吳不僅精通術法,更好音律,只可惜有時候,戰與和非一人能夠決定,身處期間,難得自在。當今執政者,是天吳長女,都天女王飛鳶?!?/p>
云遙道:“我們就這樣走過去,會不會被發現?”
“沿邊境而行,應當無妨,若被盤問,便說是蚩尤遺民?!?/p>
“恐怕會被拆穿的?!?/p>
婁先生搖頭:“不會,我本該有能力分辨你們是否巫族,但此時似乎也失去了這種能力。”
炎鈞道:“尋常夢境中人會近乎五感皆散,即使所見所聞,也十分縹緲。這里雖不知此,但應該也會失去許多高階的感知,就像我也無法摸清,閣下究竟有多少能耐。”
話語間,兩只熟悉的人面梟獸尾隨他們降落,這一次連躲都懶得再躲。
炎鈞回頭看一眼,也已是見怪不怪,云遙道:“這樣放任它們真的無妨?”
婁先生道:“安心,筑夢者不敢闖進來冒險,便只能如此成為看客,指望我們遭逢意外,被夢境中的巫族或魔獸所殺?!?/p>
洛輕雪走上前去對著兩只怪鳥做了個鬼臉:“讓你失望了,我們一定會所有人平安無事醒來的?!?/p>
歇腳片刻,眾人走下高山,沿著王城邊境而行,許久一陣,曠野無蹤,眼看即將邁過都天部轄地,結界的力量忽然蔓延至此,緊接著,一條龍首蛇身,伴隨著狂風電芒,閃爍著黯淡鬼火的巨獸撲向眾人。
早有防備的云遙一劍揮去,兩股神力沖撞,劍光消散,巨獸也化作一道青煙,當沙土飛盡,面前空空如也。
“方才那是什么怪物?”洛輕雪驚呼。
“磷蟒?”炎鈞自語道。
“是有人在玩蛇,你們看,他來了?!眾湎壬恍嫉囟⒅胺?。
只見一位上身裸露的男子,扛著一條四尺余長,盤踞在他雙臂和肩頸的漆黑蟒蛇,蛇頭像龍一樣肅穆、蒼老,顯然正是那一只,不過身形卻小了許多,亦不再有電光涌動。
“都天部將領,童危在此,爾等眾人,報上名來?!?/p>
“蚩尤遺族?!眾湎壬鸬?。
“哈哈哈!蚩尤親軍不該早已滅絕,怎會突然之間冒出如此多來?我看你們是心懷詭計,才會信口開河。”
“以在下所知,都天部非蠻夷之眾,凡事禮德在先,我等未入城池,只是從境外走過,何故攔擊?還是說,只是閣下擅自行事。”
童危道:“睜大你們的雙眼好好看看,本將軍只是來小試身手,沒有我,你們一樣無法通行。”
仰首望去,七彩變幻、光芒大盛的結界橫亙于前方,波紋熠熠,讓近在咫尺的腳下路仿佛被奪去到另一片天地。。
“怎會這樣?”
“都天大陣已由王城上空籠罩至整個國度,所有生靈,只進不出?!?/p>
炎鈞道:“如此一定損耗巨大,卻是為何?”
“無奈之舉,我部圣物,九黎法器中的都天王旗突然間下落不明。”
婁先生道:“貴國應當擁有巫族最強的陣法,不該出現此事。”
“誰又說得清呢?毫無線索,轉眼便不在了。”
“我們能否穿過?”此時云遙毫不在意,一心只想抵達夜妄部,坎圖沙。
“不可!”婁先生道,“那是天吳大人殘存之力筑成的結界,非我們力所能及,貿然穿行,后果你是知道的。”
“可是......”
劍心道:“將軍能否網開一面,要搜身也罷,我們有要緊之事,須盡快離開。”
“這個陣法是由女王陛下親手操縱,可不由本將軍做主,再者,從你們身上搜不出都天旗,也不意味著你們定是清白的?!?/p>
說罷,童危轉身離去:“我看你們幾個非尋常人等,若想早些離開,與其發愣,不如也幫忙找找?!?/p>
“你!”
“當然,你們想一頭撞向結界,我也決不攔著。”
眾人留在原地,亂了方寸,隨后云遙雙拳緊握,咬牙切齒:“我想試一試,或許會有奇跡呢?”
“你瘋了!”
“先生不也曾說過,夢境中的力量不只關乎修行,也由意志決定。”
“所謂意志,不是一張嘴脫口而出,就算如此,天壤之別,也難以彌補。”
炎鈞道:“那先生以為我們該如何做?”
“看來不助他們找到都天旗,是難以離開了。”
“哪有如此容易,說找便找到?!?/p>
“或許也并非難事,以常世而言,都天王旗絕不可能在大陣中遺失,更無任何蛛絲馬跡。但在這片夢境里,有可能是時空錯位而導致的。”
云遙問道:“先生是說,都天旗回到了曾經某個時代的位置,而這里的人卻還以為它該在王城中供奉著?”
“不錯,傳說千年之前,東面的穹古部遠交近攻,向都天發起突襲,于商歌城北面爆發大戰。飛鳶女王手持都天旗布下奇陣,令來者全軍覆沒,后來這片戰場便遭遺棄,因匯聚太多巫族死者的怨念與荒魂,吸引魔獸在此安居。大約五百年前,有幾只孕育良久,突然成形的魔物擾亂邊境,殘害都天部眾,舉族上下將它們趕走,而后清理了那片古戰場遺址。”
炎鈞道:“如果這千年間神器再沒有到過別的地方,那八成是在此地。我明白了,你不敢告訴童危,是怕泄露有關夢境之事。我們先去看看,找到都天旗,請飛鳶女王放我們通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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