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夜晚的懸崖邊,一道瘦削的人影,正在揮灑著汗水,努力修煉,一拳一腳,雖然力道不大,但是卻極其熟練和迅捷,顯然已經演練了無數次。
人影正是賈獲,他不光白日在練武場練功,夜晚也一個人在這山崖上練功。
盡管身心都已經疲憊無比,酸痛的快要舉不起手來,但是他還是沒有停下,只因為心中,回蕩著某個人的話語。
幾個月前,在一次他被其他外門弟子欺凌的時候,來自內門的師姐程青青出手救下了他,并且將他收做了小弟。從此以后,也經常照顧他,知道他的靈石丹藥配給被其他人搶走,還經常偷偷將自己身為內門弟子的配給送給賈獲。
可以說,對于連家族都將自己遺忘的賈獲來說,師姐程青青,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成為了他繼續修煉努力下去的精神支柱。
“就算是為了師姐,我也一定要變強!”
月色下,少年賈獲暗暗下定了決心。
……
畫面再次轉變,練武場上,賈獲滿身泥土,遍體鱗傷,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
一名衣著華貴的少年站在旁邊,低頭俯視著他,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就你這樣的廢物,也敢接近青青,真是不知死活。”
“下次要是讓我在看見你接近青青,就不止是今天這么舒服了。”
賈獲沉默著從地上爬起來,擦干臉上的血跡,開始繼續練功。
師姐雖然是內門弟子,但是性格開朗,沒有半點架子,經常親自指點外門弟子的練功,因此在外門之中人氣頗高。追求她的人也是大把大把。
但是程青青對于那些眼高于頂的內門弟子幾乎都看不過眼,至今還沒有人能博得她的歡心。
也因為如此,被程青青收為小弟,照顧有加的賈獲,成為了不少人的眼中釘。
因此就像是之前賈獲所說的,或許程青青不那么照顧賈獲的話,可能他挨的打還會少一些。
比如方才,賈獲挨的這頓毒打。
那衣著華貴的少年,和程青青一樣都是內門弟子,雖然天賦一般,但是家中頗有勢力,財力雄厚,靠著靈石丹藥愣是把自己推上了師境,加入了內門。
也因為如此,他的身邊永遠少不了前呼后擁的狗腿子。
同時,他也是程青青的追求者之一。
不過他性格惡劣,眼高于頂,算是個典型的紈绔子弟,因此程青青并看不上他,讓他受了不少氣,而賈獲也因此挨了不少打。
然而即便如此,賈獲的心中,對于程青青也沒有半點怨氣。
他只恨自己太沒用,盡管師姐那么照顧自己,將自己的靈石和丹藥都分給自己,自己的修為還是沒有多少長進,連新入門的弟子都打不過。
這樣下去,自己對師姐的承諾……
……
“你怎么又弄得滿身是傷,是不是他們又打你了?告訴師姐,是誰帶的頭?”
程青青看著鼻青臉腫的賈獲,怒氣沖沖,揮著拳頭開口道。
“師姐。”賈獲開口了。
“你別勸師姐,師姐今天一定要為你出這口氣。”程青青怒道:“你可是師姐的小弟,敢打你,不就是在打師姐的臉?”
“師姐,真的不用了。”賈獲抓住了程青青的衣袖,搖頭道。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這個仇,我自己以后會報。師姐你說過,相信我將來一定會變厲害,對吧?”
程青青看著賈獲堅定的神色,表情柔軟下來,又扯過賈獲,將他的頭揉成了雞窩。
“真拿你沒辦法,師姐說話算話,你這么有自信,師姐就不攔你啦。這個仇,師姐記下了。你小子可別讓師姐等太久哦。”
一縷幽香探入鼻孔中,嗅著師姐的芳香,賈獲沒由來的臉一紅:“是,師姐。”
然而他的臉紅卻沒有躲過程青青的眼睛,她這時候也注意到二人的動作似乎有些太親近了,俏臉微微一紅,不過又很快咳嗽一聲,拳頭狠狠的在他的頭上鉆起來。
“臭小子,你臉紅什么?是不是在想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膽子還真是大了啊,今天師姐非要好好教訓你不可。”
“師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兩人的笑鬧聲似乎沖破了屋頂,朝著天空悠然飄去。
……
幽暗的屋內,點著一盞油燈,程青青正小心翼翼的從瓷瓶中挑出藥膏,抹在賈獲紅腫破損的手上。
“說你什么好,真是個傻瓜,就算是要修煉,也不要拼命成這樣嘛,要是師姐不在,你是不是還要拿腳趾頭給自己上藥?”
賈獲有些羞愧道:“對不起,師姐。”
程青青微微一嘆:“你啊,就是個死腦筋,就算你答應過師姐要努力修煉,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嘛。這樣下去連手都打廢了,還怎么修煉?”
兩人又沉默了下來,程青青上完藥,忽然伸手在賈獲的手背上狠狠一彈,疼的他身體一抽。
“下次可要長點記性了。”程青青看著齜牙咧嘴的家伙,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
“賈獲,師姐知道你很急躁,可是修煉呢,是急躁不來的。知道么?”
賈獲點了點頭,程青青笑著收起藥瓶:“不過也別失去信心,師姐相信你自己,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啊,別人都叫你假貨,以后你就證明給他們看,你不是假貨,是比珍珠還真的真貨!”
賈獲又重重點頭:“師姐,我一定會的!”
“那我們可說好了哦,師姐會等著你的!”
……
畫面再次一轉,來到了賈獲練功的懸崖上。
但是這一次,除了賈獲之外,卻多了好幾道人影。
而賈獲自己,則側躺在地上,身軀彎的如同蝦米一般,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右腿不正常的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哼,你是不把張少爺放在眼里不成?”
為首一人又是狠狠一腳,踢在賈獲的臉上,將他踢得滾出去數丈,險些沒滾到懸崖下面。
“張少爺已經警告過你幾次,不準接近程師姐,你是沒聽懂么?”
幾人又圍了上來。
“今天要是不給你點實打實的教訓,恐怕你還不長記性。”
為首一人獰笑著走上來,忽然開口道:“說起來,你都修煉了一年半了,連一重境界都沒突破,果然是個廢人。既然是個廢人,那就別花心思去修行了。”
說著,他忽然一彎腰,一拳打在了賈獲的腹部。
賈獲慘叫一聲,一口鮮血咳出。
“反正你的丹田留著也沒用,那老子就幫你廢了吧,哈哈哈哈。”
這一拳,攜帶著真氣,卻是直接打碎了賈獲的丹田氣海。
劇痛之下,賈獲慘叫不已,那人露出嫌惡的神色。
“看你這副樣子老子就惡心,你這種貨色,繼續留在宗門里,也只會丟臉,給老子滾下去吧!”
下一刻,他飛起一腳,將賈獲踢得飛了出去,朝著下方的無底深淵墜落而下。
看著飛速縮小的懸崖邊緣,和身邊不斷倒退的景物,一時間,賈獲竟然忘卻了疼痛。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唯一的東西,就是一張熟悉的笑臉。
“師姐……我……對不起,答應你的事情,再也做不到了……”
……
從無盡的黑暗中醒來,賈獲看見的,是一張白須白發的慈和面容。
“我……沒有死么?”劇痛從四肢百骸如同潮水一般涌來,仿佛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被折斷一般,然而也是這劇烈的疼痛,讓賈獲知道自己還活著。
“是你……救了我?”
而此時,那慈和面孔緩緩開口了,聲音蒼老而滄桑,似乎歷盡了風雨。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忍受著渾身的劇痛,賈獲吐出了兩個字:“賈……獲……”
“賈獲?”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笑意:“有趣,有趣,你是賈獲,那么,誰又是真貨呢?”
“師父,我已經將玄冰紫火劍最后一招修成了。”
幽深的谷底,賈獲跪在一名白發老者的身前,開口道。
“不錯。”白發老者撫摸著胡須:“你的進度,比起為師想象中的更快。”
“這都多虧了師父的教導,若是沒有師父,獲兒已經死了。”
“呵呵,為師在谷底數百年,也是十分寂寞,正想找個人說說話,你就來了,你就來了,也算是上天的緣分吧。”
白發老者撫須笑道:“況且你也確實與為師有緣,為師年輕時也和你一樣,丹田氣海受創,卻剛好因禍得福,得以修煉這回光天書。”
“若非你丹田氣海被擊碎,就以之前的狀態,哪怕繼續修煉,只怕也是毫無寸進。”
“你天生水火神英,身體中蘊有水火兩種力量。而水火不同于其他真元,彼此之間互相克制,若要修煉,必須齊頭并進。而你家人卻并未看出,只道你是天生火元,讓你修煉火元功法。剛開始還沒有什么,時間一長,火元旺盛,反克制自身水元,陰陽失調,導致你丹田經脈逐漸萎縮。”
“長此以往,自然只有散功一途,你丹田破碎之前,氣海漩渦已經近乎枯萎。若是再過一兩年,那當真是再也沒有回天之力,結果你遭逢變故,丹田破碎,渾身經脈骨骼受創破損。反而因此得以重生,可謂是真正的破后而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今這才是你的真實天賦,短短兩年便從煉體恢復到當初師境修為,又修煉到靈境七重,縱然有為師指點,也算是極為優秀了。”
“你現在若想,這絕壁已經攔不住你了,天下之大,大可以去闖一闖。”
賈獲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之色,卻還是搖了搖頭。
“師父對獲兒有再造之恩,徒兒理應在師父膝下侍奉,為師父頤養天年,怎能在此時棄師父而去。”
白發老者呵呵一笑:“你有這份孝心,也是難得,也罷,你便在為師身邊多待幾年吧,為師還有些東西沒有教你。”
賈獲低頭:“多謝師父。”
但是此時,他的心中,卻再次回想起那張笑臉。
“師姐,我還活著,等我有了足夠的實力保護你,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
還是那幽深的谷底。
“獲兒,你拜在為師門下,有幾年了?”
比起當初墜崖之時,如今的賈獲個頭又長高了不少,整個人也變得更加精神奕奕。
“回師父,已經有五年整了。”
“五年啊。”老者微笑道:“時間過得還真快,眨眼間,你就長得這么大了,為師感覺自己也老了不少啊。”
“不過五年而已。”賈獲低頭道:“師父身為圣境強者,還有無盡時光,獲兒定會努力修煉,不負師父的教導。師父也還請好好休養,好讓徒兒能為師父盡孝。”
老者搖了搖頭,微笑道:“為師是老了,可你還年輕,獲兒啊,出去走走吧。”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你在這不見天日的谷底陪了為師五年,已經很有孝心了。沒必要將大好時光浪費在這里,況且修煉一途,可不是閉門苦修就能有所成果的。”
賈獲猶豫道:“可是徒兒還沒能給師父盡孝。”
老者撫須笑道:“你也說了,為師還有無盡時光,那么早個幾百年,晚個幾百年回來給為師盡孝,又有什么關系?況且為師看得出來,你修煉如此拼命,心中恐怕還有所記掛吧。”
“你現在已經是王境九重的修為,足夠自保了。去吧,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歷練一番,為師能教你的,已經全都教給你了。用這些東西,去大陸闖一闖吧,闖出一番名頭和成果,好讓為師也高興一番。”
賈獲猶豫再三,老者臉一板:“怎么了?為師讓你走你就走,為師的座下,可沒有唯唯諾諾,優柔寡斷的徒弟。”
聽到此處,賈獲終于不再猶豫,眼中溢出熱淚,對著老者跪下。
“多謝師父五年的教導,獲兒心中確實還有掛礙,等獲兒完成了心愿,便回來給師父盡孝。”
……
那代表著死亡的萬丈深淵,如今已經攔不住身為王境強者的賈獲。
不過這懸崖底部的深谷,看似只是普通的山谷,其實是身為圣境強者的白發老者所設下的一處秘境,除非直接從懸崖上跳下,否則沒有進去的第二條路。
自己的這位師父,擁有著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但是卻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隱居在這萬丈深淵之下,不問世事。
時隔五年,他歸心似箭,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破元宗。
當然,讓他記掛的,并不是破元宗本身,而是某個人。
“師姐,我回來了!”
賈獲在心中默念著,朝著破元宗駐地飛速而去。
對師姐的承諾,他一直銘記于心,從來不曾有半分忘卻,而他在暗無天日的谷底拼命修煉的動力源泉,也正是這份承諾。
我接近夢的邊緣不惜放棄一切,只有對你的誓言讓我輾轉難眠。
“師姐,我沒有讓你失望!現在的我已經變強了,從今往后,就讓我來保護你吧!”
當初的他,弱小而又卑微,不敢直視光彩照人的她,只能將一切埋在心底,默默等待。
時隔五年,他回來了,時光給了他勇氣,再見面的時候,他會將心中的一切都說出來。
你是否別來無恙?
我回來,會帶著一身光彩,你還在,就永遠不分開。
……
天空,是陰沉的。
黑壓壓的烏云遮住了青天白日,一如此刻他的心境。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打在他的身上,將他從頭到腳淋了個透濕,然而他卻恍若不覺。
他雙膝著地,跪在地上,而在他的面前,是一方墓碑。
墓碑上寫著幾個大字。
“破元宗弟子程青青之墓”
賈獲默然不語,注視著那幾個字,任由雨點打落在臉上,順著他的眼角流下。
已經分不清,究竟是眼淚,還是雨水。
“師姐……”
賈獲喃喃出聲。
雨水浸透了視野,
讓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仿佛周圍的景色,
都只是一場幻夢,
隨時都會破碎,
就像賈獲此刻無比期盼的那樣。
然而,
這并不是夢。
是如同冬日里的冰雨一般寒冷而寂寥的現實。
我回來了,
可是等著我的你,
卻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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