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一個賭局（1）
第三十一章一個賭局（1）：
云長歌俯身拾起地上那朵干枯的小白蓮，捧在掌心，動作輕柔，像在安慰一個哭泣的孩子。他掌中泛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盈盈如水般滋潤著這朵早已干癟死去的花朵。
那朵花在他瑩白的掌中開始復(fù)生，失去水分的身體變得水嫩、晶瑩，如同新生的嬰兒?？莅晟鲂卵浚_了一層又一層，一層又一層。終于，它脫胎換骨，又變回一朵美麗的白蓮。云長歌將它放進就近的花池中，那雙奪目的美眸漾慢了春日的笑容，“你從哪里來？留下吧。我給你飲不盡的水，讓你常開不敗，永遠(yuǎn)保持最好的樣子?！?
云長歌并不是個有愛心的人，他愛惜蓮花的原因，也不過是因為有個人獨獨喜歡蓮。她雖然對他滿懷恨意，但他卻渴望能夠得到她的愛，哪怕只有一點點。他愛她愛的蓮花，亦愛她所愛的一切，恨她所恨的一切。
這是自十歲以來，云楚第一次見公子使用靈力。云長歌站在這小小的院子里，雖是立于屋檐之下，枯葉之上，卻是一身清明，仿佛他的身后是浩瀚河流、奔瀉長川、如畫江山。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王者氣概。
他一直明白，他家的公子雖然表面看起來溫潤，柔軟，親切，可內(nèi)心卻是冷硬無比的。他覺得，他有時候就不像一個人。因為是人嘛，總要與人親近的，總要有欲望的，可他卻多年來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
要說欲望么，他也算有，但那并不是他的本愿。
他自己似乎從來沒有想要得到的東西。
這些年更像是一具完美的行尸走肉，一件完美的殺人工具，一個完美的機器執(zhí)行者。
雖不忍打破眼前難得一見的良辰美景，云楚仍然快走幾步上前，將步天音這幾天所做的事情，事無巨細(xì)，盡數(shù)匯報。云長歌聽后也只是點點頭，云楚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垂首說道：“四公主的侍女連翹來了，在門外候著，說是四公主病了不肯吃藥，非鬧著讓人請公子過去。”
云長歌淡淡道：“你去回她，四公主不肯吃藥應(yīng)該進宮去請韋貴妃。”
云楚應(yīng)下。
萍水園外，一輛精致的馬車。
連翹一臉菜色的看著面前的門“嘭”的關(guān)上，然后又一臉菜色的回到了那輛馬車旁，花語嫣抱著手爐從車?yán)锾匠鲱^來，迫不及待的問她的侍女：“怎么樣，他說什么時候來？”
連翹低著頭，面無血色，小心翼翼的說道：“云公子說您不吃藥，奴婢應(yīng)該進宮去請貴妃娘娘來……”
花語嫣的臉頓時黑了，她猛地將手中的暖爐砸到連翹的臉上，怒喝道：“再滾去敲門！今天他若不隨你一起去公主府，你也不用回來了！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花語嫣說完就將車門“嘭”的關(guān)上，她就不信了，她堂堂東皇最寵愛的公主，竟然連一個男人都得不到？
想起在韋府他白衣破夜而去，卻是為了救下步家的那個剛被休了的丑八怪，她心里的怒火就越燒越盛。憑什么那個丑八怪能上他的馬車，而她堂堂貌美如花身份尊貴的公主殿下就不可以？
不行！她一定要得到他！將氣都撒在了連翹身上，花語嫣的心情似乎好了些，陰著臉下令車夫回府。
連翹被她的手爐砸了個踉蹌，痛苦的捂著臉在冰冷的地上打滾，再松開手時，那半只眼睛都已血肉模糊，鮮血順著臉頰唰唰往下流，染紅了她皂白色的侍女服。她連滾帶爬的摸索到萍水園的大門邊，不斷的扣動門環(huán)，可那扇看似溫暖的朱門，再也沒有打開。
這是帝都著名的賭坊。
此刻，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雙層小樓里里外外通火通明。一樓大廳設(shè)有三桌牌九，三桌骰子，三桌六博。桌邊站著或坐著的都是男人，有的面目通紅，有的握緊了雙拳，有的緊張的不斷的喝著侍女送來的茶水，有的盯著桌上的牌一動也不動。
九張桌子中央，是一條三米長桌，上面有冒著熱氣的茶水、暖酒、核桃瓜子等小吃。有容貌秀麗的侍女穿插在各桌之間，端茶送水遞手巾。她們偶爾笑嘻嘻接下客人打喜的錢，但從不伸手去拿桌上白花花的銀子。
幾個容色清秀的少年含笑立于桌邊，每賭完一局，他們都要抽去一到三成不等。注大多抽，注小少抽。這是東平堂的規(guī)矩。
一樓的最里面有間半開的房子，門前是一道十二扇大屏風(fēng)。門上垂著紫色的水晶簾子。進門也是一道屏風(fēng)，不過只有六扇。地上鋪著白色的羊絨厚毯，四角放著取暖的火盆。到處都掛著粉色的絲幔，從房頂悠悠的垂到地上，與皎白的地毯糾纏，端的是風(fēng)花雪月，曖昧至極。
屏風(fēng)后的軟榻上躺著一個人。
紅衣墨發(fā)，低垂著眼，面含微笑。
他的身側(cè)，半跪著兩名貌美的女子，正伸出柔軟無骨的小手給他捶背。他偶爾會伸手去摸一摸她們的滑嫩的小手，就像外面那些賭徒會突然拉住送水的姑娘。對于她們這樣的下人來說，在這里間伺候，總比外面好太多了。
墻角的鶴嘴中吞吐出白色的煙霧，裊裊渺渺，散發(fā)出一絲絲幽香。
突然，一個青衣打扮的男子從門口切了進來，躬身道：“堂主，有兩個毛頭小子在骰子一號桌輸光了錢又賭上自己的一雙手，兄弟們沖上去準(zhǔn)備剁手的時候，其中一個忽然說他是步世家的人，誰也不能動他?！?
紅衣男子沉下了面色，示意那兩個伺候的婢子退下，他坐直了腰板，皺眉道：“青禾，你真是越發(fā)退步了。這種事還用我教你么？”
青禾垂首道：“屬下不敢。派人去查了，回說是步家的少爺沒錯，跟他一起來的，還有沐世家的公子！”
紅衣男子略作思忖，起身向外走去，“此事我來處理！”
曲無情負(fù)手站在十二扇屏風(fēng)后，面前的景象一覽無遺，這屏風(fēng)從外面看并無特殊，從后面卻可以看見前頭的景象。
步天風(fēng)正被幾個壯漢死死壓在桌上，一屋子人都好像沒有瞧見似的，只管顧著自己這桌。畢竟在賭場里輸了命的都有。況且這里是帝都最大的賭場，大家都已對此見怪不怪，且無暇顧及，與其湊熱鬧倒不如好好盯緊手頭的銀子。
步天風(fēng)小臉被壓得通紅，他對面被制住的少年比他還不如，顯然是跟人動了手，然后還輸了。
步家雖無高官顯赫的爵位，卻是富可敵國，深受皇室重視。金碧皇朝一半的稅收都來自步家。曲無情在屏風(fēng)后看了幾秒鐘，便霍然走了過去。
“欺負(fù)兩個小公子是做什么？都給我退下！”曲無情一聲令下，幾個粗狂的壯漢退至一旁，步天風(fēng)揉著肩膀湊到了沐良遠(yuǎn)面前，與他一同瞪著突然出現(xiàn)的紅衣男子。
曲無情笑道：“哪位是步家的少爺？”
步天風(fēng)一把將沐良遠(yuǎn)推到面前，道：“他！”
曲無情看著步天風(fēng)，大笑道：“那你就是沐世家的公子了？可惜，曲某只給步家的面子。來人，將這位小哥的雙手剁下來！”
步天風(fēng)立馬被兩個人按在了桌上，一分也不能動彈，他嚇得臉色唰白，俊臉都有些扭曲，喊道：“你敢動我一下試試，我四叔一定會帶人拆了這里的！”
曲無情見狀笑道：“那曲某就恭候令四叔大駕了！”言罷，臉色一凜，吩咐左右道：“還愣著做什么？給我剁了他！”
步天風(fēng)跟沐良遠(yuǎn)來賭坊之事一直是暗中進行的，兩個世家的子弟，若是傳出去聚眾賭博那還了得？尤其是步天風(fēng)最為害怕，他爹可能會手下留情，但四叔估計得打死他！
“別動手別動手，我是我是！”步天風(fēng)求饒，曲無情斜著眼瞧了他一眼，笑道：“那兩位小公子怕是要留在曲某這里了，曲某會讓人將欠條和兩位的信物各自送回府上。拿錢來贖人。尤其是步府，想必不會缺這區(qū)區(qū)三千兩?！?
步天風(fēng)一聽臉都綠了，那欠條要是送回步府，四叔要么不管不顧任他被人剁了雙手，要么大義滅親親自打死他！
沐良遠(yuǎn)臉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比步天風(fēng)還要慘。沐家是軍器世家，要是被人送欠條到府上，還是在賭坊欠下的……他爹不得一戰(zhàn)車碾死他？
沐良遠(yuǎn)連忙道：“別別，曲大哥先別這樣，我們想想辦法，想想辦法……”
曲無情似乎很喜歡沐良遠(yuǎn)這聲“曲大哥”，默許了他們的商議。
步天風(fēng)湊到沐良遠(yuǎn)面前，兩個人私下嘀嘀咕咕。
沐良遠(yuǎn)說：“把欠條都送到你家，回頭你四叔如果要殺你，你來我家躲著！”
步天風(fēng)不樂意了?！霸趺床欢妓偷侥慵?？你爹要殺你，你來我家啊！”
沐良遠(yuǎn)緊張道：“不行，我爹會當(dāng)場劈了我！不會給我溜出去的機會！”
步天風(fēng)翻白眼，“你以為我四叔能給我時間逃跑？”
兩個人互相推脫了一會兒，也沒得個結(jié)果。沐良遠(yuǎn)偷偷瞄了一眼，見曲無情似乎要讓人拿他們身上的信物，他腦中靈光一閃而過，忽然對步天風(fēng)道：“對了！你姐不是回家了？你讓人把你姐找來，她肯定有錢啊！”
步天風(fēng)猶豫了一會兒，心想也沒有其它辦法了，只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他姐姐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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