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華仍是笑嘻嘻地回答：“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嘛！”——從芳賀老師那學來的。

阿學把露華拉到一邊，嚴肅地悄聲說：“可是……要是大姐頭被拒絕了，她不知道會怎么大發雷霆呢！你還鼓勵她——”

露華不以為然：“你怎么知道她一定會被拒絕？11歲，成人還早哩。”

“可是……可是！”阿學漲紅了臉，他確定早苗沉醉在追逐翼的身影中，再認定露華不會像早苗那樣一下子火冒三丈，吞吞吐吐地說：“秋庭同學不覺得嗎，翼君更喜歡跟你玩兒！”

聽到他這么說，露華很明顯的一愣，片刻后認真地問：“誰說的？我明明沒跟他一起踢過球呀？”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就不知道咯。”露華及時地轉換話題，伸出右手虛指著場上，“誒，上次不是說好，要針對集訓，討論強化訓練計劃？什么時候把具體內容確定下來呢？”

阿學回頭看著球門前，翼的攻門練習已經結束，他正讓岬坐在草地上，幫他按摩小腿。其他人圍在一旁，遞水的遞水、拿毛巾給岬擦汗、用本子給他扇風，石崎蹲在岬身后像模像樣地替他捶肩，兩名前鋒捏著岬的兩條胳膊幫他放松肌肉……一時間，能傳好球的岬儼然被全體隊員奉為上賓，形象格外高大起來。

于是露華和阿學也走了過去，翼滔滔不絕地說著岬給他的每一個傳球多么美妙，定點多么精準，時機多么恰到好處，石崎連連附和，說他們倆“就像一個人被分成了兩個人”，聽得岬都不好意思了。最后翼笑著問：“岬君，你怎么知道最后一個球，我想要頭球呢？”

“前三球，翼君都是用腳射門的。最后一次，你站得比之前的助跑位置靠后一米，起步也推遲了一點兒，過了罰球點才開始沖刺，我就確定了。”岬靜靜地說，唇邊帶笑，“在場上時，我的眼里始終都有翼君的位置。我和翼君……雖不是一個人，心意卻是相通的。”

翼眼里閃著喜悅的光，沒說話，用力點了點頭，如獲至珍般格外輕柔地捏著岬的小腿肚，只是露華怎么看怎么覺得——翼此刻看著岬的腿的神情，及他雙手愈加小心的動作，更像是在精心料理一塊即將下鍋的美味牛排肉。

·

單項訓練結束，他們在草地上圍坐成一個圈，聽羅伯特宣布根據統計數據而制定的、未來三周的強化訓練計劃。露華邊聽邊記錄，全部錄入完畢后她發現，羅伯特在這份訓練計劃中強化了每位球員的優勢，想是要讓他們在選拔賽中盡可能地揚長避短。

羅伯特念完后，點了她的名：“經理覺得還有什么要補充嗎？”

露華把記錄迅速瀏覽了一遍，羅伯特為每位隊員列出的體能訓練和單項技能訓練已經非常完備了，看到岬的訓練項目，露華腦中靈光一現，舉手示意：“有——教練，我覺得，我們可以增加模擬假想敵訓練和練習賽！”

羅伯特揚起一邊眉毛，手指習慣地捏著下巴，沉思片刻說：“據我所知，全市的小學都在抓緊提高足球隊員能力呢。這個時期邀請其他學校進行練習賽——可能無法實現，我盡量協調吧。模擬假想敵是什么？你說說看。”

“從剛才的傳球攻門訓練想到的。”露華站起來，撿起一顆球來到羅伯特對面，說，“前段時間，跟大叔一起看NBA，有時一方展開快攻，沖到籃下的速度極快，要是一對一，防守隊員可能根本來不及阻攔投籃，卻仍要把雙手舉起來——”

露華做了個撲救的姿勢，接著說：“大叔說，這是給進攻球員施加‘被防守’的心理影響，在快節奏的運動狀態下，受到干擾，投籃準確性會降低很多。換成足球，剛才大家在面對空門時，人人都可以輕松地射進，如果對面有一個人在防守呢？哪怕只是站著不動——”

“傳球和入球會變得困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羅伯特贊成地點點頭，“很有意義，那么，給每位球員都增加這項假想敵訓練吧，放在當天所有體能、技能訓練之后。足球是合作和對抗的運動，大家要習慣‘有人防守’這種狀態，不要將攔防當成負擔，在比賽場上才能完整地發揮自己平時的訓練水平。”

他們齊聲應道：“是，教練！”

“沒想到，露華竟然真能提出訓練計劃，還被羅伯特采納了，開始有點像職業教練了呢！”今天的訓練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了，露華跑去推自行車，翼突然對岬說。

岬正在看露華抄給他的個人訓練計劃，笑著“嗯”了一聲。

“為什么我又要強化沖刺跑，又要加強長跑？”石崎苦著臉看自己的訓練單，眉頭皺了又皺，“看不懂，我得問清楚！不然會累死的！”

“阿了，沒那么夸張吧！露華說——”

“我說——”原本站在前面幾步，等著跟他們一起回家的早苗猛地轉過身，打斷了他們，“就算她是體育代表，你們也沒必要有事沒事、張口閉口、走著站著都把那個虛偽的家伙掛在嘴邊吧？”見翼、岬都瞪大眼睛看著她，早苗響亮地“哼”了一聲，也不等其他男生，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奇怪，為什么大姐頭對露華老是有點針對呢？是不是她想跟露華一起玩？”翼不解地說，“我原先的學校里，有個男生總是欺負他鄰座的女生，把人家弄哭，但那個是他喜歡的女生，他想引起她的注意。難道女孩子之間也會這樣嗎？”

岬用憐憫和疑慮混合的目光瞅了翼一眼，而石崎使勁憋著笑，竟然難得地什么都沒說。

又等了五分鐘，這才看到露華推著自行車出現在路上，竟是要去往相反的方向。岬不禁揚起眉，問：“露華，你要去哪啊？”

露華淡淡一笑，微側身體露出背后的書包：“忘了告訴你，我要先去圖書館還本書，明天就到歸還期限了。”

“是嗎……”

“抱歉啦，太郎先回去吧。”露華對他們揮揮手，也不跨上自行車，就那樣推著車子，悠閑地向前走去。

“露華！”岬想到了什么，轉過身沖露華遠遠地招手，笑著大聲喊，“待會兒直接到我家哦！爸爸帶回來好多你愛吃的！生的！”

“I　got　it！”露華把手放在嘴旁攥成喇叭狀，沖岬回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