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早苗掙扎著扶著桌面站起身，確定腿不會抖動后，放開桌子，看著露華說，“你想出辦法了嗎？”

“只能賭一賭，但我覺得，成功率還蠻大的。”露華讓早苗看自己腕上的熒光表針，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中澤同學從來沒有這么晚還不回家，對吧？我的手機沒電了，卻不在家，路德肯定也在找我。假設，他們在我們常去的地方找不到人，最后一定會到校來問老師的，芳賀老師讓你等我，而值班老師應該看到我們倆一起進了校門，卻有家人來問我們怎么還沒回去，他們一定會在校園里到處找我們——我們呢，需要讓他們注意到這座舊房子。”

早苗連連點頭，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拳頭：“你說吧，要怎么做？”

“來幫忙，把這些繩子抽出來。”露華摸黑走到書架前，拿著一捆文件對著地面用力一抖，紙張、信封、塑料卡片嘩啦啦掉了一地，只見她拿著那根繩子，沒有解開結，而是使勁地拽著，讓它變得更緊，“梆”地一聲輕響之后，繩子就斷開了。

露華把那根繩子抓在手里，如法炮制開始拆下一捆文件，一邊對早苗說：“像這樣一根根收集起來，盡量別弄斷。甭管多短，都要。”

于是她們重復著快速抽繩這個動作，將書架上堆積如山的舊文件都丟在地上，一寸寸角落挨個搜尋著任何一根繩子，最后早苗覺得手心里磨得火辣辣的，幾乎沒了知覺。她看到露華卸下背包，動作敏捷地把一大摞長方形的卡片倒在桌子上，拿起一根繩子比了比長度，開始用繩子把這張卡片左右繞一圈、再上下繞一圈，一端留出一段距離，系了個死結。

“這是什么？這是在做什么？”早苗拿起一張薄薄的塑料卡片看看，發現它很軟，表面亮閃閃的，甩一甩會嘩嘩作響，像是紙卻撕不開。

“相紙。做燈。”露華簡短的回答，手上已經飛快地扎了三張照片，早苗看著她又拿過一條長繩，將這幾張相紙旁留出來的短繩與長繩子扎在一起，接頭處都打成死結，成品是一條怪模怪樣、高高低低的、彩燈帶似的東西。

早苗不明就里，就學著她的樣子扎照片、每三張系在一根長繩上。兩人做了十來份，露華出聲示意夠了，扯了扯所有繩頭后表示滿意，再拿過幾條繩子，一條接一條地系在一根“彩燈”的長繩子尾端，讓繩子變得更長。

早苗如法炮制，給所有繩子都系了一條長尾巴，全部做完時間已經過了九點半，露華到書架旁又搜檢了半天，拿著幾包沉甸甸的紙文件袋子走了回來。

“你是想把這些東西掛在天花板上面？掛到哪里？”早苗看著露華抬頭目測位置，將桌子也推了過來，不由得問道。

露華指了指搖搖欲墜的日光燈，雖然高低不一、燈管歪斜，但都還吊在天花板上。早苗看著她，再看看燈管，離地面最低的距離也超過三米，難道真的要摞書柜再爬上去？但是……

早苗連連搖頭，自己都覺得這樣想的自己吃錯了藥，別開玩笑了！這些帶鐵架子的書柜巨沉，別說把整個書柜垂直摞在另一個上面了，就算推一個到房間中間來，憑她們兩人也休想做到。這“彩燈”要怎么掛上去呢？

就看露華將一個文件包緊緊捆在長繩子另一端，掂量掂量重量，輕輕呼出一口氣，沉著地自言自語：“賭一賭吧。”

她轉頭對早苗說：“中澤同學，現在我要把這個穿過燈管上面，丟到另外一邊，這樣燈就可以掛在上面了。只是，不能讓它落地，不然繩子會被整個扯過去。你覺得，你能在文件包落地之前接到它嗎？”

早苗張大了嘴，她說的每一個字自己都聽得懂，怎么連在一起聽就覺得，這幾乎不可能做到呢？然而，他們已經忙乎了大半天，早苗還沒看出露華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想在這時泄氣，就挽了挽并不存在的袖子，豪邁地半蹲著說：“你盡管扔吧，看我當捕手！”

露華爬上桌子，站直身體，一手扯著掛有照片的一端，拿起文件包瞄準黑壓壓的燈管，對嚴陣以待的早苗笑了笑——一片漆黑，她知道她看不到，但很想對她的這份熱情做出一些回應。早苗有些情緒化，愛發火，但是就算遇到困難，沮喪、傷心一會兒后，她仍能很快地振作起精神，再接著鼓勵別人。

雖然有點兒自私，但她從來不會打壞主意，更不會做壞事。這就是為什么早苗對她算不上友善、她卻不討厭她的原因。

“來了哦！”露華再次拉拉系著照片的一端繩子，緊握在手中，大聲說。她倒不是很擔心早苗會接不到，就算接不到，自己這邊扯著繩子一端，同樣可以讓繩子掛在燈管上，只是這樣做，繩子的質量就很令人擔心了。還有，她現在非常累，高空拋擲是個體力活，她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成功。

只是，眼下也顧不得那么多，露華將文件包舉高，把它高高拋了出去。文件包帶著繩子穿過燈管，從另一側斜斜地掉了下來，早苗緊張地上前一步，在文件包即將掉到桌上時用雙手接到，如釋重負地捧起來，長出了一口氣。

露華接過文件包，再次拋過燈管，早苗再次接到遞給她，露華又扔了兩次，右手一點點松開繩子調整照片的懸掛高度。繩子在燈管上繞了三個來回之后，照片終于高懸在燈管下方，露華把文件包解了下來，爬下桌子，對早苗比了個大拇指：“一個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