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華走到走廊盡頭，猶豫著自己是先整理資料、錯峰去用餐，還是先把上午的資料放回自己房間時，突然聽到大門緊閉的會議室中，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Hello，有人在里面嗎？”露華抬手敲敲門，問道。

過了幾秒，會議室的門打開了，開門的是岬，他手里還攥著一條毛巾。露華一眼就看到翼坐在最靠里的那排座位上，心不在焉地看著窗戶。岬沖露華點點頭，等她進門后又把門輕輕關上了。露華環視一周，會議室里沒有其他人，而他們倆都還沒換下比賽用隊服，翼的臉上甚至還帶著許多灰塵，不知在這里待了多久。

“你們怎么沒去吃飯？”露華把資料夾丟到前排一張桌子上，疑惑地問。

岬看著翼，沒有回答，翼轉過頭看著露華，嘴唇動了動，發出一段幾乎是唇語的聲音：“沒胃口……我吃不下。”

露華轉頭看著岬，不出聲地問：接到電話了嗎？

“若林君剛剛打來電話了，謝謝你，露華。”回答的仍是翼，這一句比上一句話的聲音略高了些，“他說：不要緊，先進入淘汰賽，決賽才是留給他復仇的機會。他這么信任我，我卻輸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說……”

“哦，翼君，之前我也說過，比賽輸掉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岬把她的手機遞了過來，露華覺得他們的對話還要持續一會兒，就翻開資料夾，找到比賽專用冊子，坐下來一項項核對、謄抄，邊輕松地說，“大家都發揮得很好啊，比分我們是輸了，但實際上，實力平分秋色，不是嗎？我聽觀眾們說，你帶球、斷球，都不比那位日向小次郎差，甚至還能破壞他的射門，比賽時間再多來一分鐘，沒準是平局呢。”

翼許久沒回答，直到露華抬起頭看他，才說：“但是，事實上，是我們輸了。”

露華和岬對視一眼，她明白為什么他們兩人單獨待在這間會議室里——翼接到了若林的電話，卻還是有點兒鉆牛角尖，岬正在想辦法開導他呢。

“這就是比賽，總會有沒法預料的情況發生。隊長有沒有跟大家說，我們做得不比對方差？”露華用筆尖點點翼，“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們還有機會的，下次贏回來，不就行了嗎？”

又是一陣長達兩分鐘的沉默，只聽翼輕輕地說。

“露華，你——失敗過嗎？”

“你是指哪方面？”

露華微微揚起眉，停下筆，翼沒有像往常一樣笑著打個哈哈，而是咄咄逼人地反問她：“迄今為止，重要的考試，或者比賽，你有過刻骨銘心的、輸給別人、那種非常不甘心的，失敗的記憶嗎？”

翼竟然一口氣用了這么多詞，看來被打擊得不輕。露華冷靜地回答：“今天頂多是一場失利。失敗，我想——還不至于。”

“我不是指這場比賽！”翼突然提高了嗓門，眼里一下就水氣氤氳，他閉了閉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吸著鼻子，大聲問道，“‘我們已經盡力了’、‘下次一定要取勝’，這種話誰不會說？我這就去對每個人說十遍，夠不夠？露華，你能輕松地這么說，是因為失敗的人不是你，你根本就沒有挫敗感，又怎么可能真正明白我的感受？”

“如果輸這一場就能讓你看到自己的缺陷在哪兒，之前疏漏的是什么，那么這‘失敗’就是對手送的禮物。況且無論考試、比賽，我并不是常勝將軍。也許你從沒注意到。”露華聲音平穩地把話說完，低頭繼續核對紙上的數字，明確地表示“對話到此為止”。

“露華只是想安慰你，翼君。”岬低聲說。

“……我明白。但是這樣的話從一個沒失敗過的人嘴里說出來，沒什么說服力。”翼抹了一把眼睛，他有些不好意思，不想繼續說下去，于是起身向門口走來，低著頭避免與他們兩個對視：“我想自己靜一靜。謝謝你了。”

“翼君？”岬沒想到翼竟然真的就這么推門走了，喊了他幾聲，卻沒得到回復。岬有些驚訝地看著露華，露華搖搖頭：“讓他好好想想吧。”

岬在桌前坐下來，點點頭。比賽結束后，他還沒來得及去洗澡，用手里的毛巾擦著脖子，聲音沒有什么起伏：“第一場比賽就輸掉，大家心里都不大好受。但是沒想到，翼君的反應有點兒……過激啊。”

“他太想證明自己了。”露華看著統計表，慢慢地說，“也太需要一場開門紅了。剛當上隊長，被日向挑釁，源三不在，與羅伯特的約定……這場比賽，的確是當頭一棒啊。”

失敗？翼君經歷的太少了，他不明白，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才是真正的失敗。

岬看看門外，確定沒有人經過走廊，才說：“可是，我們只輸了一場，并不是已經失去了晉級的機會。這個時候非常需要隊長帶頭鼓舞士氣，讓大家盡快振作起來，沒想到翼君竟然這么失落，不像平時的他。難道露華不覺得嗎？”

“我大概知道他為什么這么沮喪。”露華微微揚起下巴，沖著電子鐘努努嘴，“記得嗎？今天是他的生日呢。”

岬無語地看著鐘表上顯示的時間，的確是7月28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輕輕掩住了嘴望向露華；露華卻也不再說話，專心地謄抄比賽紀錄，對周圍動靜渾然不覺。

窗外蟬鳴聲聲，人聲鼎沸，不時有車輛經過，鳴笛透出燥熱的聲音。這間會議室里的空氣則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