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眛計阻趙軍
韓信急披掛上馬來看,但見東西兩寨火光大起,楚軍從兩側蜂涌而至,趙軍不明虛實,四下亂竄。
孫叢、陳賀二將保著韓信,突圍往東而退。楚軍追殺一陣,收兵自去。不多時,貫高、趙午保張耳至,諸將亦都尋來。
韓信問諸將道:“楚將是何人?”
有見者道:“吾在火光中望見敵軍旗號,乃是鐘離昧之軍?!?/p>
韓信嘆道:“吾在楚營多年,楚將無有奇者,獨鐘離昧文武兼備,別具一格,吾深患之。只是其剛直不阿,素不為項王所重用。前日聞陳平縱反間計,鐘離昧被貶鎮守河口,卻正好在此處防我。”
李左車道:“既是被貶,料也沒有多少人馬?!?/p>
韓信道:“公不識其人,故有此說。若是鐘離昧領軍,此山只恐一時難越。”
曹參道:“兵法云:‘知已知彼,百戰不怠’。若鐘離昧引數十萬大軍駐于此處,自是難破。若僅數千、萬余之眾,亦難阻我大軍?!表n信然之,乃遣探馬往楚營打聽消息。
此處楚將果是鐘離昧,本領五千人馬守于河口,聞韓信乘項王回救彭城之機,南下增援漢王,乃引校尉陳果、張卓進駐修武山中,立下營寨,欲牽制其軍。
鐘離昧知眾寡懸殊,難與交戰,遂以疑兵、劫寨之計兩卻趙兵,楚兵勢氣頓漲。鐘離昧乃分兵令陳果、張卓各自扼住要道,不容趙兵通過。自己引軍每至天黑便潛至敵營四周擂鼓吶喊,以擾亂韓信軍心。
韓信被鐘離昧連夜騷擾軍營,士兵不得安寧,本欲兵退數里重新安營。
及聞鐘離昧只有五千人馬,便想阻擋趙軍,乃喚眾將道:“如此滯留,終非良策,不如遣一軍由小繞至楚營后擊之,與我兩面夾攻,可以破敵?!?/p>
裨將馮伍道:“末將愿引一支輕騎,去襲敵寨?!?/p>
韓信道:“此計非白天可行,需待到夜間出兵方可。”當夜,親精選三千騎兵,令馮伍率領,由向導帶路,抄小路去襲敵寨。馮伍趁夜而行,入到山后亂石叢中,忽聞一棒鼓響,山上伏兵齊出,以巨石打下,將馮伍并五千騎兵,盡打死于山塹之中。
韓信在這邊等候消息,聽到山后傳來殺聲,方在驚疑不定時,忽一騎由楚營奔來,馬上之將喊道:“馮將軍雖已得手,但楚軍眾多,戰甚不利,望大王、相國引軍接應。”
韓信聞之,請張耳守住大營,自引軍前進。
行約數里,韓信勒馬問道:“報信之人何在?”
軍士道:“已不知去向。”
韓信大悟,驚道:“吾中鐘離昧之計了?!奔绷畋娷姾笸?。山上鐘離昧早設計以待,備下眾多弓箭手,想射死張耳與韓信。不料韓信醒悟,先引軍撤去了。
鐘離昧在山頭看得真切,見趙軍后退,急令舉火,引伏兵由山上殺來。鐘離昧手提大斧,望見韓信赤幘,便催馬殺來。
韓信持戟交戰,斗不數合,孫叢、陳賀二將齊至,截住鐘離昧廝殺,韓信趁機走脫,退回大營。
張耳接著,回至中軍帳,韓信道:“鐘離昧與我故交,頗知我之用兵之策,不除終為心腹之患?!钡戎T將敗回,計點傷亡,折了不少人馬,韓信悶悶不樂。
曹參道:“鐘離昧藏于山中,居險為守,故爾難破。然此時夏未,樹林茂盛,若以火燒山,敵兵必退。再至平陽地界,彼不能阻我。”
韓信大喜,遂令曹參前去放火。曹參乃引兩萬士兵,皆負柴薪、硫磺等物往山前堆放。
楚兵報予鐘離昧,鐘離昧大驚道:“若如此,我軍必沒?!蹦艘姳M退,至修武南面,筑壁挖壕,以拒趙軍。
早有探馬報知韓信,韓信令曹參先勿放火,自往山前觀看。見楚軍果退,便欲逾山追擊。
曹參道:“未可輕動,恐是鐘離昧之計?!表n信然之,令細作三往山中探之,聞楚軍實退,方才引軍前行。
見鐘離昧立營于修武南,便引軍來營前搦戰,鐘離昧守住營寨,并不出戰。
韓信見鐘離昧立于壁上,乃縱馬出陣,向前喚道:“相別數日,將軍風采如舊。回憶當初同伍之時,卻仿然如昨,實在令人懷念?!?/p>
鐘離昧笑道:“昔時多蒙相國教晦,受益非淺,在下實是不勝感激。然今君歸漢營,各為其主,如有得罪之處,還望相國見諒?!?/p>
韓信道:“項王近饞納奸,任人唯親,致使亞父屈死,周、龍外遷。似將軍在楚營言不為從,計不為聽,何不如韓信一般,棄惡從良,共投漢王麾下。韓信才裨,尚為一軍之將,一國之相也。以將軍之才,勝鄙多矣,想來更是貴重。當今之勢,漢王得天下定矣,從公從私,將軍皆當降漢為上?!?/p>
鐘離昧聞言,觸動心事,不能對答,遂起身道:“相國請勿復言,項王待吾不薄,豈有降敵之理。”言畢,自抽身歸帳。
韓信回來謂眾將道:“此人忠義有才,吾必得之。只是眼下我強彼弱,勿相逼過甚?!蹦擞谛尬浔泵嬖麓鬆I,與鐘離昧對恃。
項王東救彭城,彭越聞之,謂部下道:“寧昌曾與我言,若與楚軍交戰,當敵進我退,敵退我進。今項籍引大軍回來,我勢不能當之,只能行走為上之計,以疲敵師?!北娊砸詾槭牵碓剿焓帐氨静咳笋R,盡往芒山一帶退去。
項王大軍已至,聞彭越撤兵,不知何往,心掛都中之事,乃收兵進入彭城。周殷、呂青引朝中文武來迎接。
項王乃問道:“寡人家屬安好否?”
周殷道:“賊兵不曾入城,皆平安也?!?/p>
項王大喜,復問:“劉季之父、妻安在?”
呂青道:“臣每使人看管,俱在住所。”項王始安,乃出榜安民,打理朝中諸事。不日,急報飛至,言呂臣獻城投降,漢王復奪成皋。項王聞之,遷怒呂臣,欲斬其父呂青以正國法。
呂青拜道:“臣子不肖,萬死難當。然連坐之法,出于暴秦,楚不當效仿。臣子降漢,臣自是不知。臣久為楚臣,忠心可鑒。若非臣固守楚都,彭城今日已非大王所有,請大王明察?!?/p>
項王見其有理,遂安撫道:“汝子降漢,或別有苦衷,待日后相遇,寡人再詳問之,請公勿疑。”乃仍以呂青打理彭城諸事。呂青拜謝。
項王與眾人道:“劉季不除,寡人日不得安。今既解此圍,當早日回軍成皋,以平劉季之亂。”于是仍令項聲、周殷守彭城,另撥精兵五萬留守都中,吩咐項聲周轉糧食,周殷照顧家屬,不得有失。
二人各自領命。項王自統大軍,復來西征。
周殷相送出城,項王執其手道:“彭城之事,全賴足下周旋。”
周殷道:“臣盡力而為,請大王勿憂。若實有難解之時,臣自會飛報大王。”
項王嘆道:“滎陽地險,實難下之。”
周殷道:“今天下皆知大王兵返彭城,臣有一計,若不出所料,當可疾下滎陽?!?/p>
項王急問:“有何妙計?”
周殷道:“大王回軍之時,可令大軍緩行,自己擇精騎萬余,星夜起程,以奇兵偷襲滎陽。滎陽不知大王已回,士卒皆有懈怠之意,必然有失,滎陽可得也?!?/p>
項王喜道:“此計甚善!”方點兵間,曹咎又諫道:“劉季父、妻皆在彭城,大王何不囚之于軍中為質,會戰之時,挾之出陣,可亂劉季方寸?!表椡跞恢?,遂令將劉太公與呂氏押于軍中同行。
大軍出城之時,家屬盡至城門口與項王道別,娥女中有一人淚流滿面,涕哭不止。項王視之,乃幸妾虞姬也,有頃國頃城之色,如花似玉之貌。
項王問道:“汝因何哭泣?”
虞姬道:“妾自入楚宮,雖得大王垂青,情深意蜜。然而大王連年出征,離多聚少,妾常獨守空帷,翹首望歸。今大王歸不數日,又將遠征,正不知何日重逢。妾一時傷心,故流淚如此,請大王怨罪。”
項王暗想道:“虞姬秀外慧中,賢而有德,若使隨軍,遇有戰事不利時,尚有人聊以解悶。”
遂道:“此有何難,汝隨寡人出征便是?!庇菁勚铺錇樾Γ炝钊舜螯c行裝,隨項王一同西征。
漢王兵出宛、葉,滎陽便由御使大夫周苛與將軍樅公共同鎮守。由于被圍日久,城中物質匱乏,守軍甚苦。及楚軍東歸,二將如釋牢獄,乃放士兵出城打柴擔水,四方搜集可食之物。
及韓王信解糧草到,饑荒方解,于是城中將卒同慶,歡欣鼓舞,防御之心卻已懈怠。不料這日入夜,忽聽城外號炮齊鳴,人報楚軍驟至。周苛方在住所就寢,欲令三軍守城,已經來不及了,楚軍由四門涌入,如潮水一般。原來項王依著周殷之計,自離彭城,精選騎兵,一路晝夜兼程,飛走如風,加之所過之處,皆是前時所平郡縣,到滎陽城下時,竟是神不知,鬼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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