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巧計騙王離
大巡狩行營開到!三五里之遙——!”
王離正要下令扎營造飯,遠處山脊上的斥候一馬飛來遙遙高呼。
“整肅部伍,上道迎候陛下!”
王離肅然下令。沓沓走馬,百騎馬隊立即列成了一個五騎二十排的長方陣,打起“九原特使”大旗,部伍整肅地開上了寬闊的直道向北迎來。未及片刻,便見迎面旌旗森森車馬轔轔,皇帝行營的壯闊儀仗迎面而來。突然,王離身后的騎士們一片猛烈的噴嚏聲,戰馬也咴咴嘶鳴噴鼻不已,一人喊了聲:“好惡臭!”王離猛力揉了揉鼻頭,厲聲喝令:“人馬噤聲!道側列隊!”片刻間馬隊排列道側,避過了迎面風頭,腥臭之氣頓時大減,馬隊立即安靜了下來。王離飛身下馬,肅然躬身在道邊。
“九原特使何人?報名過來!”前隊將軍的喊聲飛來。
“武成侯王離,奉命迎候皇帝陛下!”
“止隊!武成侯稍待。”行營車馬停止了行進,一陣馬蹄向后飛去。
良久,一輛青銅軺車在隱隱暮色中轔轔駛來,六尺傘蓋下肅然端坐著須發灰白的李斯。王離自幼便識得這位赫赫首相,當即正身深深一躬:“晚輩王離,見過丞相。”李斯沒有起身,更沒有下車,只一抬手道:“足下既為特使,老夫便說不得私誼了。王離,你是奉監軍皇長子與大將軍之命而來么?”王離高聲道:“回稟丞相,王離奉命向陛下稟報二次反擊匈奴大捷,與長城竣工大典事!”李斯沉吟道:“武成侯乃大秦么?”蒙恬臉色陰沉地看了看扶蘇。
“再有文章,只要父皇健在,操心甚來?”扶蘇似乎有些不耐。
蒙恬無可奈何,苦澀地笑了笑,不說話了。以蒙恬的天賦直覺更兼內心深處之推測,分明此中疑點太多,王離看到的絕非真相。然則,他沒有直接憑據,不能說破。王離親見皇帝尚在,你能說皇帝如何如何了?畢竟,隨皇帝出巡的李斯等大臣個個都是帝國元勛,趙高更是朝野皆知的皇帝忠仆,說他們合謀如何如何,那是一件何等重大的罪名,身為尊崇法治的大秦大將軍,豈能隨意脫口說出?蒙恬需要的是挑出疑點,激發扶蘇,使扶蘇刨根問底,他來一一解析。最終,蒙恬依舊想要激發扶蘇南下甘泉宮或直奔咸陽,真正查明真相。蒙恬設想的最后對策是:若皇帝已經喪失了斷事能力,或已經歸天,則扶蘇聯結蒙毅、李信守定咸陽,他則立即率軍二十萬南下,一舉擁立扶蘇即位!可是,這一切,都首先需要扶蘇的勇氣與決斷力,需要父子血親之情激發出的孝勇之心。只要扶蘇懷疑父皇病情,只要扶蘇決意澄清真相而必欲面見皇帝,大事才有可能。也就是說,只有扶蘇如同既往那般果決地行動起來,蒙恬才有伸展的余地。畢竟,蒙恬的使命是實現皇帝的畢生意愿,擁立扶蘇而安定天下。扶蘇死死趴著不動,蒙恬能以何等名義南下咸陽整肅朝局?顯然,眼前這位性情大變的皇長子監軍大臣,似乎一切勇氣都沒有了,只想鐵定地遵守法度,鐵定地依照父皇詔書行事,絕不想越雷池半步了。甚或,扶蘇對蒙恬的連綿疑慮已經覺得不勝其煩了。當此之時,蒙恬要對已經變得迂闊起來的扶蘇,剖析守法與權變的轉合之理,顯然是沒有用了。若咸陽沒有確切消息,或皇帝沒有明確詔書,目下局面便是只能等待。
“公子先回九原,老臣想看看大河。”
蒙恬一拱手,轉身大踏步去了。
登上離石要塞的蒼翠孤峰,俯瞰大河清流從云中飛來切開崇山峻嶺滔滔南下,蒙恬的兩眼濕潤了。三十多年前,少年蒙恬義無反顧地追隨了雄心勃勃的秦王嬴政,一班君臣攜手同心披荊斬棘克難克險,整肅秦政大決涇水打造新軍剪滅六國統一天下重建文明盤整華夏,一鼓作氣,一往無前,那情形歷歷如在眼前,活生生一幅大河自九天而下的宏大氣象啊!……曾幾何時,一片清明的大秦廟堂卻變得撲朔迷離了,難以捉摸了。
遙望南天,蒙恬心痛難忍,眼眶卻干澀得沒有一絲淚水。
讀書可以感悟人生,這個人生可以是自己的人生,可以是歷史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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