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人很賞識此人,收他做了門客。這不已經封了中書舍人,大小是個七品官;他是趙侍郎跟前紅人,又會來事,少不得將來要發達。”
“咱們先不說什么小華道人,眼前這位爺,才是核心人物。”
“你我當差多少年,幾時見過幾個方面大人物,為同一個人出頭的?你說他要入了官場,自然扶搖直上平步青云!只怕有多少人要巴結。”
“我們都去好好跟他喝一個,先交上朋友,早晚也是一場富貴榮華。”
千里做官只為財。
錦衣衛再威風,也不如攀上高枝,主事一方升官發財的好!
各位錦衣衛會怎么選擇?當然是抓住機遇,準備將來。
大家圍在一起,先敬一個總兵大人復職,后敬一個好朋友多多聯系。
今天這酒好,菜更好,感情好上加好。
俞大人是閱人多矣,樂見人人多歡樂;
官小意是奇了怪也,坐牢好過闖江湖。
這頓酒喝的熱鬧。
熱鬧好。
熱鬧過了,熱辣就該來了。
官小意數度遭遇大禍,混到最后住上詔獄單間。
一直不知所為何事,就算俞大人明白暗示?
他這榆木腦袋,記吃不記打的貨,也是擰不清。
只曉得大姐姐,人真好!能掐會算,算準我一天沒吃飯;
辛辛苦苦燒這么多好吃的請自己,昨天的倒霉是物超所值了啊。
他可以不想事,有人按耐不住,必定要他銘記在心,最好死了也不敢忘記才行。
誰這么好,比俞大人還關心官小意?
答案馬上揭曉。
只消俞大人快點滾蛋,該來的都會來的;
俞大人復職的諭旨不是明天才到,俞大人要走不是要等到明天?
我生待明日,萬事成嗟砣。
今日事還是應該,今日必。
不就是諭旨來的晚一點嘛,我們讓它走快點就是;
提前提前下達,一點不費事。
只須一個小黃門。
小黃門來了,宣讀諭旨我們略過。
同來者告知:有緊要軍情,俞總兵既已官復原職,自然該十萬火急議事去。
如果是別人來找,俞總兵說什么也要擺擺臭架子,至少吃好喝足才去。
可惜俞總兵天不怕,地不怕;嚴首輔也不怎么怕。
他比較害怕二位大佬:一位是皇上!
一位是,總督胡大人。
胡大人有請,錯,胡大人有命令。
俞總兵放下筷子,只和官小意說一句話:“小朋友。我的建議你好好考慮,改天我們再會,我會很快差人來尋你。”
那是行動飛快,比上陣打倭寇也不差,一陣風就走了。
俞大人跑了,正角兒就好出場。
這人到底是誰?
當然是老伙計,舊相識!剛剛認識的,誰跟你白頭如新?
急不可耐來監獄尋你......
這位大爺就是:嚴世人者,焉是人也。
是惹不起的人物。
這話不是隨便一說的;這位仁兄有個理論,非常能說明問題。
請看:
老大-皇上;天下誰最大?當然是當今皇上,啥都不說了。
第二-嚴首輔;皇上最信任人當然是嚴首輔,多少年了;大家都明白不服也不敢哪。
第三-嚴世藩;嚴首輔最離不開誰,當然是第一鬼才,皇上特批鬼才代政,大家不得不服。
第四-嚴世人;嚴世藩最關照這個堂弟,兄三弟四嘛,大家不服,必須弄到你服。
現在明白了,敢惹他嗎?
惹上他,自己數數:蹭蹭蹭二三下,就有可能領個諭旨,俞大人是官復原職,別人就可能萬劫不復了。
而且可能性非常高,指數高達百分之九十七。
嚴大人認同讀書無用之說,屈才當了武官;
武藝稀松也沒事,安幫定國不是他主攻業務。
咱輕輕招一招手:門外妖魔鬼怪成百上千,逞兇施惡總是做得來。
沒有壞人的壞,哪能顯出好人的好?
有了角色,就必須演出彩。當好演員,服從分配。
這個道理嚴參將是認同的;
基于此原則,嚴大人只干一件事:
一定要整事。
搞錢的事堂兄太能干。自己業余選手,插不上手幫不上忙,只須花錢就行。
搞錢整不動,換個能整的接著來,就只有整人這一個工作;
這工作他在行,合適。
所以他打小專攻這一項專業:
作奸犯科,不過小試牛刀;傷人放火,本來家常便飯。
后來蔭補做了官。
瞞上欺下打擊報復乃鍛煉身體,緇珠必較睚眥必報是志向綱領。
沒人敢動他,動他也沒用。
多年來戰無不勝,養成他一旦發動,不成功不收手的優勝風格。
這次他把目標鎖定官小意,原因是有人告密——
官小意最得他家小姐關注,從小簡直就是一家人。
這還了得?
嚴世人從四五年前見到那位小姐,就發誓今生一定要娶這樣的人兒為妻。
這樣的人兒?
天底下哪個人兒,不是獨一無二。
年年提親都不成,這份情天恨海......
大家說嚴世人兄除了:持之以恒戒驕戒躁,百折不回一往無前,還能怎么辦?
原來是官小意這狗賊壞事,那就殺了他好了。一個鄉下舊伙伴,非常容易搞定。
可是事實上卻非常不容易搞定。
門下高手盡出弄出無數名堂,相當辛苦受累,結果天意不遂人愿;
不得已動用錦衣衛,居然只把人整成了失憶,還活蹦亂跳地沒死。
期間的曲折離奇,事后有機會要提到的,這里先放一放。
嚴飛鵠一大早上門勸堂叔。一勸大半天:征南將軍插手,事已通天,錦衣衛殺不得此人了。
此人不壞、殺之不祥,不如罷手。
天下人多了去,干嘛與人家死嗑?
嚴飛鵠說到吐血,嚴堂叔就是不干;嚴飛鵠也沒心情回去,自去總督衙門公干。
嚴世人一不怕死,二不怕苦;
有人就給他又出了個餿主意。這主意好,就這么辦!
所以嚴大人就親自出場,來探望官小意;
這時候俞大人走了,一幫錦衣衛圍著官小意勸酒;
官小意推不開弄不來,真正著急時。幫忙的人來到,謝天謝地!
官小意好不感激涕零。
嚴世人進門看到現場無比熱鬧,更是歡喜的臉上開花,歡聲說:
“好熱鬧啊。大家伙對我這位老朋友很夠意思,大家相處的很好,重重有賞。”
“來人,賞二百兩銀子。別客氣,拿去花。不夠回頭上我那里取去。”
他這江湖匪氣,錦衣衛們是最喜歡的。也知道他向來說一不二,當然就不客氣收下。
嚴世人動情地傾訴:
“我今天來只為我這多年未見的,小時候好伙伴官小意。他給人誤會為倭寇小天一黨,遭到海捕緝拿。我這心急如焚哪,奔走一天總算將事實查清楚。”
“我這好朋友官小意,從小在老家長大,這次是第一次出門來杭州。路上得了一柄倭刀引起誤會,有人誤以為我兄弟是倭寇。”
“大家說冤不冤?該不該還他公道?”
“自然是冤,當然要還。”眾人齊聲附和。
“就是這么個理,我這里外查對無訛,杭州府衙門這就要銷案。”
“現下府臺衙門捕快也到場,需請我這好兄弟先往衙門走一趟;把案子當場銷了,重獲自由身,你們看是不是就讓他隨我們去了?”
“好朋友多年未見,我是非常開心。”
“我性子急,又擔心他應付不來。所以一起前來,先把我兄弟請家里去,好好壓壓驚。”
錦衣衛們更是贊成。紛紛說好。
他舉起杯對官小意說:“當年一起生活半年多,就屬你和我最要好。這份情意,我走到哪里做什么事都不會忘記。好兄弟,我先敬你一杯。”
剛還有人讓官小意提防嚴世人,也明明知道他善者不來,沒有好事。
但人家一拉話當年,情真真地,都快掉眼淚了。
再看人家銀子花了大把,話里情意滿滿,怎么看也不像要對付自己的,壞人。
官小意心中暖暖,比這三月天還陽光。
嚴世人說什么:“我們多年沒見,這一杯酒你必須喝。可別讓人笑話我對朋友不真誠。喝這一杯,喝過我們就回家。”
說到這份上了,是毒藥官小意也是照喝不誤。
當然真要說請他自愿服毒,目前天下只有一個人能做的到;那也并不全是自愿。
那個人是誰?不用多久就會見到。
官小意無奈,只好喝。沒喝過酒的人,頭一次喝酒是最容易醉的。
今天的官小意頭一回開酒戒,當時就頂不住,面色通紅軟軟癱在椅子上。
嚴世人大喜:這小子不經事,醉了好,好辦事。
當下一使眼色,早有人過來,架起官小意就走。
薛道他們還想攔,嚴世人一睜眼說:“干什么?還想扣著我朋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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