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惡人一個傻人;一起鑄成一樁不可挽回的過錯。
他們一點都不想,可偏偏就這樣。
按照劇本。壞人也搞不定,該到誰上場了。
這時候如果沒這些人來撈人。
千手神通是有機會反應過來,事情就不會出也有可能。
別人。金千山可能心情極壞,也就不見了。
這個人物出場,他高高興興出門迎接。
這個人是誰?這么重要。
這個人是金千山的恩人,一輩子的敬重兄長。
一個人成了魔王,有時候不是他本人愿意。
真的真的是環境,一點點逼上梁山的。
他壞到無可救藥,連最親的人都無法原諒。
是命運讓他沒能像官小意一樣——遇到那么多不嫌棄的,
好人。
人是別人成就的。
沒有認同者,就沒有道合者;沒有人理解,必然有剩下仇恨。
這話是誰說的?對不對大家找說的人去。
金千山正對月婢心中冷笑不止時,
門人來通報:“門主。合興號周大掌柜到了?!?/p>
千手神通呵呵笑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是好朋友們都撞一起來了??炜煊姓??!?/p>
自己搶到大堂外去迎接。
三月十七。吉。
宜:冠笄、出行、嫁娶、解除、掃舍、祭祀......
金千山快步迎到大堂門外,向來人拱手作禮。
豪爽地打召呼:“周世兄有事傳我過去就是。你大駕光臨,兄弟可擔當不起??煺堖M?!?/p>
周大掌柜儒雅地一讓說:“金世兄,我不請自來當然是要緊事。金兄先請?!?/p>
二人稱兄道弟分賓主坐落安穩。
官小意身處極險處境。
只有隨機應變,假裝無知無畏、好整以暇;
什么合興號周大掌柜,沒見過,沒心情,理會的他是誰?
直到他看到周大掌柜身后,閃出一個如花似玉的人兒來;
大美人一雙亮晶晶大眼睛忽閃著,輕蔑地瞄了他一眼!
他額頭冷汗津津直冒!
頓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以手遮臉,恨不能找個地縫鉆下去。
這下是真正痛苦不堪!
那大美人是誰,威力如此之強大?
這人他沒見到時,一次也不會想到,見了面就猛然想起人是誰。
這個人今天仿佛脫胎換骨一般,其實官小意并不算見過;
但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所閃現的輕蔑不滿,官小意是領受過一次,記憶猶新。
這個人曾經救過他的小命,與他很有交集,連生辰八字都知道:
周蓮!
今天的周蓮,竟然是個大家閨秀。
一襲鵝黃色絲綢長裙,微微淡妝,風姿綽約,顯現本來神韻。
比之當日刻意收斂扮丑,何止勝出七八九分?
十足大美人,哪里只是百里挑一!
她恰好坐在官小意對面,只是低頭撥弄著皓腕上的珠串;再不肯正眼瞧一瞧官小意。
臉上神情,分明極為不屑他這副德行作派。
月婢是善于察顏觀色的,感覺到相對的二人之間不同尋常;
當下再捶了幾下,退在一旁。
看她們之間又是什么古怪?
周大掌柜品茗一口茶,笑望著金千山。
千手神通就笑著說:“大掌柜。是什么好事快些說出來,老兄弟可耐性不過你,甘拜下風?!?/p>
“大小姐屈尊紆貴芳駕同來;必然有不一般大事。”
周大掌柜就說:“金世兄你急公好義。在杭州震攝倭賊事跡,如今是轟動海內?!?/p>
“哈哈。說起這事,還要感謝大掌柜一番用心了?!?/p>
“如不是你上回說動了我。我也不定就會去參與此事。能有些微貢獻,也算是盡了一份心意?!?/p>
“說心里話。幾十年來也就周世兄是真心為金某人好。你是我敬重的兄長,虛話我就不說了。”
“呵呵,金世兄。這二十多年在蘇州憑你的名聲,我少了多少麻煩?!?/p>
“再要這么說話。做哥哥的可不好意思再見你了。你是英雄人物,可不能太抬舉我?!?/p>
“不。我當日所作所為是一心報仇,一心求死的。”
“我惹動江湖武林人人自危,結伴殺來。便當真天下無敵,早晚也是結果?!?/p>
“當年要不是你不嫌棄,把我當作兄弟朋友。陪我大半個中原,勸得我放下仇恨,終于收了手?!?/p>
“我知道你花費心血無數,一家家地幫我解了仇冤。你有面子有錢,不在乎也從來不提。我并非不曉得事?!?/p>
金千山鄭重其事地說起當年。
“大家相逢一笑泯恩仇,也不單單是哪一邊得了好。事情過去多少年了,還提它干什么。不提了,不提了?!?/p>
周大掌柜長袖善舞,回轉正事:
“你這些微貢獻,在功勞簿上可是排在第二位?!?/p>
“我打探得知:按功論賞應當實授五品都司。這里是抄件?!?/p>
“即日起你已升任江浙義軍副指揮。各處義勇軍都要歸你號召?!?/p>
上了一趟海島,官封五品都司。
這份驚喜,來的太突然!
授的官職也太破格了。
金千山接過周大掌柜遞過來的任官文告抄件。
認真觀看,盡力克制心中狂喜之情。
良久才抱拳說:“這份大禮如何受的起?周世兄,你對我太厚了。有什么吩咐請盡管直說,赴湯蹈火我也在所不辭?!?/p>
周大掌柜說:“恭喜,恭喜。以金世兄的本領神通,好好地提攜那位正統領。步步高升,青云直上也是指日可待。”
“這只是剛開始。還有更大榮華富貴,等著金世兄哪。”
金千山說:“瞧我高興的。這位正統領是何人?不知是何方神圣,又封了個什么官?”
周大掌柜微微搖頭說:
“說來慚愧。這位正統領是個鄉下剛剛出道的小家伙,也沒什么不得了。目前也沒討得什么封賞。估計你再官升三級,他還是一介布衣?!?/p>
“他要想當官,非得是一條道。可能要他自己,明年去參加科舉了?!?/p>
金千山說:“這又是怎么說的。此人必然與周世兄有淵源。我年紀大了,有沒有功名無所謂。但凡有所建樹,軍功盡歸這個晚輩也就是了?!?/p>
“你能量無邊。能讓他做得正統領,當然可能幫他領得官職?!?/p>
“何苦讓此人考什么武狀元?”
對頭。武狀元才是幾品官哪。
周大掌柜接著呵呵笑著說:
“說起這事吧。這人要想以軍功授官,很多人是巴不得送他一個的?!?/p>
“它有一個關鍵。果真如此,他做再大的官也是無用處,須得是文武狀元不可?!?/p>
“至于為什么,我卻是不方便說了。傳言不可盡信,我也不能說是非?!?/p>
“你這說的神乎其神。好罷,你不說也由你。但此人與周世兄又怎么個說法?!?/p>
周大掌柜假假苦笑一聲說:
“嗨嗨。這個人他是不才我未來小婿。我這個淘氣丫頭,前不久回了一趟家,死活就相中對方了?!?/p>
“我就她一個掌上明珠,你說能怎么辦?”
千手神通“啊”了一聲,心中說:
難怪你花大把銀子,幫我官封五品都司。
一切為了你的乘龍快婿,那是再合情合理不過。
當及表態:“能入周大小姐慧眼的人物,豈是池中之物?假以時日,必然飛黃騰達,前途無量?!?/p>
“這位正統領現在哪里,我可要早早結識,一塊共商平倭除寇大事?!?/p>
官小意心中暗想:周大掌柜糊涂蛋一個。
為了自己女婿,竟然給這大惡人弄了個五品官。
你可知道?他與海盜大頭目陳東是一路的。千手神通當了義軍副統領,這平倭除寇還有好呀?
你們家哪什么鬼女婿,早晚還不見鬼去?
看他們分明是老朋友,關系極不一般。
自己從前就不招人待見,這時候更不能隨便惹事了。
周蓮極不樂意地插話:
“誰死活相中他?就他這副輕浮不堪德行,我寧可做尼姑也不要嫁給他。”
“最好有人一刀把他殺了,免得我瞧著生氣?!?/p>
一面說,一面兇兇地瞪了官小意一眼。
哈。人家不用你擔心。
自己就想把什么狗屁準女婿給滅了。
官小意嚇的低頭,不敢再與她目光對接。
心里說:你高不高興的,怎么沖我惡狠狠地?
你自己選的丈夫,又怎么盼著他給人殺了?上次除了我,你究竟挑中幾個準女婿???
可不稀奇古怪。
千手神通就說了:“大小姐是害羞了。準夫婿做了領導百千英雄的統領使,可太值得開心?!?/p>
“你放心。一切有我在,包你的心上人平平安安,升官發財。沒人能傷他一根毫毛?!?/p>
上當了你。
周大掌柜早就等著金千山這一句哪。
“金世兄說的極好。我這個準女婿的平平安安,可不就得你高抬貴手了。”
“把他請出來我見見吧。說實話。我可有很多年沒見過他了,只怕當面也是不認得了?!?/p>
千手神通說:“原來如此,哪是更要好好認識的。你這佳女婿,他到底在哪呢?”
“你直說叫他現身,人呢?又和我開玩笑不是?”
“他讓你請來金陵門做客多日。你也不肯送他來,拜見我這個準岳父?!?/p>
“真不知你與他合謀什么主意。天底下幫著人家女婿為難岳父的,也只有你了。”
周大掌柜笑著說。
“我今天等不及了,才腆著臉上門來找女婿?!?/p>
“金世兄,你一再推三阻四,是不是要訛我擺一桌請你。哈哈。我早已在醉仙樓訂了位子,大家見過面這就去喝一杯?!?/p>
千手神通變了臉色,狐疑地問:“你這個準女婿,他究竟是誰?!?/p>
“別個哪能入我的眼呢。當然是我老家才出來的晚輩官小意?!?/p>
周大掌柜好整以暇地,說出他準女婿的名字來。
“金世兄,快讓官小意出來吧?!?/p>
官小意幾乎要蹦起來:他說的是我呀?這婚事當時不就沒定下好嘛!怎么還沒完。
他偷偷拿眼睛看周蓮。
正撞上周蓮怒火中燒的如刀目光,炯炯地照亮自己。
嚇的趕緊縮頭,窩在椅子上裝可憐。
金千山哈哈笑道:“周大掌柜真會開玩笑。你的好女婿你不認得,上門來找我討要?!?/p>
“我這金陵門雖然不怎么興旺,也有二三百號人,卻不知你說的是哪個官小意?”
“你煞費苦心地編出這個荒唐理由。無非是受人所托,想來誆金某耍樂子不是?”
“誰是你說的那個人,你自己認好了?!?/p>
“周世兄你與我有大恩。你自己的事怎么說都行。如果是別人相托,你是知道我的,可不能說我不念你的恩情。”
難怪他一開始時,主動提及往事。早料到對方無事不登三寶殿,非??赡芙o人當說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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