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請放過吧
納蘭止住眼淚,為白起輕掃了身上的雪花,然后伏在了他身體上。
城市被四散的雪花所覆蓋,女郎開的車也早已經(jīng)不見了痕跡,此時已入深夜。沒有了行人,沒有了燈光,沒有了街區(qū),沒有了全世界,只剩下遠處的月光,包圍著他們兩個人。
女孩撫摸著男孩的臉頰,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不斷為他擦去雪花,她其實想大聲嚎叫,發(fā)泄自己,可是突然她又不想了,她想要那些都悶在胸口里,希望它變成一個炸彈,在胸口炸開,她想疼的自己緩不過勁來,
但事實,她已經(jīng)在痛了,痛的發(fā)聲都顫抖著,痛的胸口喘不過氣來,像萬千的烙鐵鑄成針,燙在胸口,女孩伏在白起的胸口上,嘴里發(fā)出哽咽的呻吟聲。
那一晚,正常不過,每個人按時間睡去,準備明天的奮斗,本以為可以獲得幸福的白起和納蘭卻承受了莫大的痛楚,這世界是對是錯。“
樸國安已經(jīng)喝了兩杯咖啡,看見白澤合上了本子,才開口說話。
“唉,那個女孩第二天,以嫌疑人的身份被抓去了警察局,第三天,就定了案,判了罪,女孩一直處于恍惚之中,但案件卻并沒有展開,因為第四天,女孩就自殺身亡了,在男孩的葬禮的側(cè)旁”樸國安滿臉的悔意。
“當(dāng)時,男孩帶戒指的當(dāng)時,被刺中的當(dāng)時,你在吧”白澤像是在諷刺,盯著樸國安的臉。
“對,當(dāng)時,我在一旁,我不相信那本子上的故事是真的,我去了那里,直到看到那一幕,我有點愣神,雖然直覺告訴自己要上去制止,但另外一個念頭更大,我選擇了離開,“樸國安,低著頭,緩緩說出聲。
白澤沒在言語,轉(zhuǎn)身走了出去,樸國安忙趕去付賬,那杯紅衣少女點的貴咖啡真不便宜,讓樸警官一陣臉色變換,畢竟工資并不多富裕。
街道外已經(jīng)是晚上了,很像那故事里的畫面,漸亮的燈光,賣烙餅的老爺爺,只是少了雪花,少了悲劇的小兩口。
白澤推開門,進了那個叫做“蜿蜒”的酒吧,酒吧現(xiàn)在人并不多,因為還不到城市年輕人瘋狂的時間,偶爾有喝醉失憶的人擦身而過,
這酒吧應(yīng)該前不久裝修過,有些許的異樣味道,別的人或許聞不到,他在這里也沒有四處詢問,因為這里是相對陰暗的地方,誰知道他看到的是人是鬼呢?
樸國安自然跟著走了進來,他穿的變裝,在別人眼里只是老態(tài)龍鐘追求時髦的老大叔,也沒引起什么注意,兩個人找到了吧臺,坐在那,看著仍稍顯冷清的夜場。
“帥哥,要什么酒,”很意外的聲音,一位戴面具,黑絲襪的姑娘拿著酒器,詢問著被燈光晃眼的白澤。
白色怪異的面具,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白澤聽到聲音,有些發(fā)愣,但還是很快反應(yīng)了過來。
“來杯讓人難過,悲傷的酒。”隨即直視姑娘猙獰的面具,面具是猩紅色帶著獠牙,似乎在警告著生人勿近。
姑娘卻有所遲疑,肢體動作僵硬了下,但很快掩飾了過去,熟練的操作起來調(diào)酒器,不同顏色的酒料混合在一起,伴隨著優(yōu)雅的姿態(tài),融和匯聚。
樸國安坐下后,就開始環(huán)顧四周的環(huán)境,有種陌生的感覺,他壓低聲音對著白澤說道。
“這地變化太大了,和幾年前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到這找線索,有些不可能吧?“樸警官的話語里帶著疑問,但白澤卻沒理他,像是沉浸在了面前女郎花哨的動作之中。
但誰都不知道,白澤其實看的是他們的身后,兩個相互依偎哭泣著的人,面前的兩人,相互擦著眼淚,說著些安慰的話,就是那死后的白起和納蘭。
“傻瓜,你為什么要自殺,我最希望看見的是你好好活著“白起有些責(zé)備的表情,擁著納蘭。
納蘭還在抽泣著,卻仍舊在努力控制著,不允許自己再哭泣,她笑著抬起頭,
“沒有你,我不知道怎么生活下去了,面對著空蕩蕩的右手邊,面對著你留下的回憶,我喘不氣來“
“都怪我,都怪我,“白起輕撫著納蘭的臉龐,滿臉疼惜。
“那位警官能看見我們,能幫我們報仇雪恨”過了一會,納蘭指著白澤說道,說這話時,明顯周身縈繞著黑色。
不過很快,那黑色在白起的撫摸下,消失了,他嘆了口氣,看了看身前還在調(diào)酒的女郎,走近白澤。
白起很有禮貌的鞠了一躬,才開口說話。
“警官先生,相信你也看出來了,”白起看向那個調(diào)酒的女郎,又說道。
“如果可以,請放過她吧,“白起像是很早就做了這個決定,很隨意的出口而出,
白澤并沒言語,這時那杯特殊的酒也上了桌,他端起了酒杯,卻沒入口,反而對著女郎,或者說在自言自語。
“可以把面具摘下來了,因為這昏暗的燈光下,喝醉了的人們不會注意到,蜷縮在這里的你“
聲音不大,剛好能夠傳到對面和身旁的位置,女郎愣了愣,轉(zhuǎn)頭看向掛在墻上的那個鏡子,這面具掩飾的很好,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
倒是身旁的樸安國,很詫異,原來這如此冷漠的白先生,也會調(diào)侃女郎?,隨即端起了女郎先前調(diào)好的,被稱為“讓人悲傷的酒“喝了起來。
女郎背對著他們,還在看那面鏡子,然后將手搭在那個猙獰的面具上,顫顫巍巍的揭了下來,能看得出內(nèi)心的掙扎。隨即她輕聲說著,聲帶有撕裂感,有些刺耳。
“這杯酒,叫“請原諒”,客官請享用“
女郎像是在表演一個華麗的轉(zhuǎn)身,微笑的臉對著白澤,雖然那臉的確很猙獰,與黑絲,衣著,完全沖突,但現(xiàn)在的她,在白澤眼里,卻又那么舒服,白澤也笑了,不知道是對她,還是對她身后的人。
走出酒吧的兩個人有些不同,樸警官不斷流著淚,白澤倒是到最后,都沒去喝那杯酒,或許是有些可惜,或許是有些回憶,白澤表情有些許的落寞,不過這小尷尬很快就被樸警官的電話聲所打斷。
電話里傳來的是趙喜喜的聲音,聽得出來很焦急。
“樸警官,出事了,來考察的領(lǐng)導(dǎo)車輛,路過那段路,也發(fā)生了同樣的事件“
“不是讓把那段路管制了嗎,怎么還允許有人通過,“樸警官有些氣急敗壞,似乎這事情影響不小。
“是管制了,但領(lǐng)導(dǎo)是悄悄去的,怕我們在隱藏著什么不可外漏的秘密“趙喜喜停頓了下,又接著說道。”您還是快來一趟吧,事情有些突出意料“。
“你先控制住局面,我們馬上趕過去“樸國安掛了電話,一臉祈求的看向白澤。
白澤倒是一臉的不以為然,有一個馬上要摘下眼鏡的動作,像是在調(diào)侃樸警官,嚇得樸國安趕忙開口說道。
“白先生,這里可能還有一件事,要麻煩您,”樸警官盡可能的表現(xiàn)著自己的羞愧感。
白澤停下了手里的動作,“什么事,”
“環(huán)山北路一個路段,經(jīng)常發(fā)生交通問題,這交通問題,并不是簡單的那種,而是路過那里的人,都突然的精神異常”樸國安趕忙匯報著。
白澤忽然對這個地名有些熟悉,不知道哪里熟悉,有種直覺,自己應(yīng)該去看看,而后他示意帶路,樸國安一陣高興。
環(huán)山北路一帶,位于生城的東面邊緣,半年前才開始開發(fā),但因為受到了這地方一個村子的反對,頗受阻礙,鬧出了不小的新聞,不過很快,終究抵不住其他村子的壓力,開發(fā)還是進行了下去,唯獨這個村子的地方,依舊是從前的樣子,經(jīng)濟發(fā)展迅速,他們卻還像從前一樣,自己自足。
如今是春種的日子,在路上行駛的時候,雖是夜晚,但還是能遇到播種回家的農(nóng)民,一家人坐在輪子車上,唱著貌似是戰(zhàn)爭時不放棄希望的歌曲,白澤頗有感觸的看著這個地方,眼神里滿是懷念,就像從前的這個地方,是他的家鄉(xiāng)一般。
“這里應(yīng)該有不少墓地吧,“白澤對著開車的樸國安詢問著。
“以前基本都是,但近些年經(jīng)濟快速發(fā)展擴張,遷移了不少“
樸國安的回答,卻讓他皺起了眉頭,附近都被開發(fā)成了旅游區(qū),為了發(fā)展經(jīng)濟,利用周邊優(yōu)勢自然環(huán)境,也難怪這里充滿了怪異的感覺。
車緩緩駛進事發(fā)地,樸國安開始有些謹慎,向四周偵查著,反倒是白澤緩緩閉上了眼睛,隱約間,似乎聽到了某種歌聲,和剛才農(nóng)民的調(diào)調(diào)差不多,但這聲音,像來自深遠處。
夜晚燈光相對比較顯眼,白澤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遠處肇事的地方,掛著明燈,布置著封鎖線,應(yīng)該是叫趙喜喜的年輕人,向車里這邊打著招呼,肇事地點并不是多么混亂,有輛小型的客車前臉?biāo)坪鯖_撞過山體內(nèi)側(cè),而現(xiàn)在被卡在安全欄邊,幾個警察正在車一旁勸說著什么,白澤沒心思和誰誰打招呼,推開門下了車,站在路邊的高處,下面是山的棱角。
趙喜喜神經(jīng)兮兮的指著白澤詢問是誰,似乎自己的樸警官很是忌殆這個人,在從警官嘴里知道這人是大學(xué)教師之后,不禁有些詫異,難道這些東西需要大學(xué)教師的理論指導(dǎo)嗎?!
樸國安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狀態(tài),知道車上人的身份后,不免皺起了眉頭,基本都是省級干部,要是有流言,省級干部考察某地,結(jié)果全部嚇成癡呆,這責(zé)任,可不是容易承擔(dān)的。聽著相關(guān)同事的匯報,還是和之前一樣,沒有絲毫的突破口,甚至連路過的村民,都對他們冷眼而視,似乎有什么恩怨在里面,正當(dāng)他一籌莫展的時候,看見白澤緩緩向路的前端,散步而去,他腦袋忽然想起了紅衣少女的話,于是趕忙追了上去。
只是白澤,一步一嘆息,像是在遺憾著什么,望著環(huán)山公路不遠的一側(cè),充滿著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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