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精靈之森的黑夜,本不應該如此冷清與黑暗。
大概是因為被亡靈占據的原因,這里顯得死氣沉沉,參天的巨樹遮擋住了天空,看不見天上皎潔的月和繁星點點。
本應在夜晚閃爍著亮光的昆蟲,早已蹤跡難尋,只留下少許尚會釋放熒光的植株,還在為旅行者提供淡淡的明亮。
黑夜的森林里,一道年輕的身影迅速穿梭在樹木和藤蔓間,穿越一條又一條小道,鉆出一個又一個樹洞,又或者跨過高過頸部的灌木叢。
他如矯健的青燕一般,游刃有余地翻越各種天然的障礙,一刻不停地奔跑,帶動一陣輕風,令一些枝葉沙沙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黑夜仿佛更加濃重,時間宛如在這一刻突然沉寂下來。
年輕的身影愈發疲憊,口鼻中傳出紊亂的呼吸聲,行進的速度越來越慢,但依然還在繼續堅持著前行的腳步。
一步,兩步。
一步,兩步。
他的雙腿仿佛陷入了泥濘一般,再難拖動,眼皮也似乎被壓上了重物,再難睜開,身體仿佛被上了枷鎖,難再動彈一分。
最后,他倒在了一片花海中,淺淺的尚能沒過腳踝。
森林中寂靜的夜里,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像一曲曼妙的旋律輕輕奏響,自然而無任何違和之感。
這里的樹木不再是高不見頂,也不再完全遮蓋天天空,月光透過樹木間的缺口傾灑而下,映照在無數盛開的鮮花上,鮮艷的花朵閃著淡淡的微光輕輕搖曳,仿佛在聆聽著夜的教誨。
……
細碎的陽光像星光一樣落下,激發出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鮮花獨特的香味,兩種香味融合成一種特殊的香氣,飄蕩在森林中,讓人覺得精神爽快,耳目一新。
羅本輕輕睜開了雙眼,只覺渾身的疲憊早已散盡,疲倦的神經在這一刻完全放松下來,格外的舒適。
昨天,他一路全力逃離,一直從白天奔跑到晚上,筋疲力竭,最后失去意識,倒在了這片花海之中。
“杜魯托閣下……”
羅本的心頭仿佛籠罩了一片陰霾,心情十分低沉和失落。
為了幫自己打出一條通路,杜魯托獨戰眾多亡靈,恐怕已經兇多吉少,哪怕不死,也肯定已經被亡靈法師給抓了回去,受盡折磨。
羅本知道,當初杜魯托沒有任何多余的選擇,他的實力比羅本高出太多,哪怕逃離出去,也將是亡靈的主要目標,遲早會被亡靈再次圍困。
而實力低微的羅本,沒有受到亡靈的重視,即使他成功逃走了,亡靈也不一定會選擇去追殺他。
因此,杜魯托才將生的希望寄托給了羅本,讓他逃出夜精靈之森,前往精靈國度,將消息傳給塞西爾。
只要羅本還活著,沒有落入亡靈的魔掌,這一切就都還有挽救的局面!
如果羅本在路上遭遇到什么意外,一切的努力將會功虧一簣,等到塞西爾他們趕來,哪怕他們的實力再強大,面對亡靈法師,也如同待宰的羔羊,一切都只是送羊入虎口罷了。
羅本強打起精神,繼續朝著夜精靈之森的外圍走去,他不能掉頭回到大沼澤,因為那里仍然被亡靈占據,十分危險,稍不注意就會死無全尸。
因此他只能繞一大段遠路,從夜精靈之森的東南方出去,只要能成功走到外圍,再經過一段路程,他就可以安全地來到水精靈的領土,再朝著南方走,就能去到精靈國度,與塞西爾碰面。
路程還十分遙遠,而且一路上充滿了未知,羅本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會不會遭遇到亡靈的襲擊。
如果是少量低階的亡靈還好,羅本能應付過來,但如果遇到了像骸骨劫掠者一樣的中階亡靈,羅本能逃脫的希望微乎其微,若是遇到高階亡靈,后果不堪設想。
一路上,森林的景色在陽光下美不勝收,透露出盎然的綠意,尤其現在是早晨,空氣格外清新。
盡管景色美麗,但羅本卻無心停下來欣賞,他必須盡快趕路,盡快離開這里,前往精靈國度,說不定杜魯托還有生存的希望。
羅本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一定的程度,使得斗氣消耗與恢復形成一個平衡點,這樣就能延緩氣力的消耗,能在精力殆盡之前,走出更遠的距離。
同時,他還給自己疊加了數個風系的輕身術,使得自己行進的速度更加快,低階魔法雖然不能趕路,但可以加快趕路的速度。
羅本就這樣在森林中行進了五天五夜,據他估計,現在距離森林外圍,大約只剩下兩三天的路程,馬上就能趕到。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悅耳的吟詩聲。
羅本的腳步驟然放緩,警惕性突然增強,慢慢走了過去。
只見一名年輕的人類,口中不斷地吟誦著詩歌。
他的聲音時而低沉,時而高漲,如同上下起伏的波濤,時而鏗鏘有力,時而充滿激情,如同噴薄而出的朝陽。
“光明啊,我敬仰你!我要向你稽首……黑夜啊,我的朋友!我……”
他贊美光明,歌頌太陽,朝氣蓬勃的聲音似乎使得天上的陽光都變得更加燦爛,他歌詠黑夜,親近月亮,溫柔似水的聲音仿佛在耳邊輕輕低喃,融化了一切生靈內心的堅冰。
羅本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聲音給吸引,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他的面前。
這名年輕的人類,頭戴著一頂灰黑相間的氈帽,右手捧著一本表皮破舊的古老詩集,從他陶醉的表情可以看出,已經完全沉浸在詩歌的意境當中。
不僅他自己沉浸在詩歌當中,就連羅本也被他的聲音帶入了進去,被詩歌的美麗完全吸引住了心神。
良久,吟誦結束。
年輕人類深吸一口氣,隨后很自然地合上了詩集,靜靜地看著羅本,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又過了許久,羅本才從詩歌的意境里清醒過來,不由打了個顫。
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性,可以使人入迷。
羅本頓時充滿了警惕,把長劍從芥子袋中取出,一只手緊緊地握住劍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年輕的人類。
羅本不能保證對方是不是懷有惡意的,一旦對方做出什么動作,羅本就能馬上進行反擊。
然而對方依然淡淡地笑著,似乎毫不在意羅本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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