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猛然重了幾下，那肩膀卻在剎那間變成了劇烈的抖動。畜生的心猛然揪起，他瞬間從床上爬了起來沖向了老人的床邊。

這一刻，畜生已然注意到老人的雙目緊閉已然沒有了呼吸。

使勁的搖晃了下老人的肩膀，毫無動靜，而這一幕真的是將畜生給嚇住了。一把抱起老人，畜生也不顧上自己只穿著一間單薄的內衣，他猛然撞開了那木板門瘋狂的向街上沖去。

那醫院距離自己所在的地方足足有著十幾公里的距離，這兒只是一個偏僻的地方，并沒有什么診所之類的。三更半夜，街道上偶爾有幾個行人，在畜生多次嘗試著攔車失敗后，他緊咬著牙開始了狂奔。

他從來沒有這樣跑過，淚水早就濕透了他的衣服，他瘋狂的奔跑著，嘴里哭喊著。可是這個夜晚在他的心中卻和那天空中的明月一樣冰冷，毫無人性。凄慘的嘶吼聲在空蕩蕩的夜幕里回蕩著，他就這么跑著，跑著。那腳上的鞋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給跑掉了，堅硬的沙礫不斷的狠刺著他的腳底，不過這一切他已然顧不上了，他要去醫院，他就是爬，就是死也要去醫院。

鮮血順著他的腳底流出，在他經過的道路上留下了一灘灘血跡。他劇烈的喘著氣，他的體力已然透支，他大口呼吸著，但是那橫抱著老人的雙手卻是死死也不會松開。他的腳底已經麻木，他的淚痕已經干枯。他跑著，不斷的跑著，直至看到了那一處亮光，一處像希望一樣的亮光。

“救人??！”一聲沙啞的慘叫在醫院的大門口回蕩著。

一步步登上那臺階，畜生整個人直接沖向了醫院的內部，他的嗓子早已沙啞，他那絕望而又奢求的叫喊聲穿過一道道走廊。

“怎么了？”一邊，急診室的一名醫生沖了出來，看到這番情形他匆忙一把接過畜生手中的老人快步走向了一邊的急癥室。

畜生的叫喊驚動了不少值班的醫生，所有人在這一刻紛紛涌進了急癥室內，而那畜生則是站在床邊緊張的看著。

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可以說才幾十秒。那醫生看著畜生搖了搖頭，一聲輕嘆讓畜生的內心瞬間破碎了。

“求求你！”抓著那醫生的手，畜生當著所有人的面跪了下來。

他從小到大，真的一次都沒有跪過。哪怕是他在村里犯了錯誤，因為在畜生的心中，一個男人若是真的跪了那就是丟人?？墒沁@一次他跪了，他重重的跪下了，他寧可這一刻丟掉自己所有的尊嚴，所有的一切。

“這個老人其實我認識，她在去年來找過我，已經就是癌癥晚期了。”那醫生輕聲說道。

離開了，這一次畜生的內心從未有過的痛苦，他猛然站起來沖到了老人家的身邊，趴在了老人的身上嚎嚎大哭。

這個老人，給了他畜生活下去的希望。

這個老人，在畜生最為困難的時候伸出了援手。

這個老人，在畜生看透人心的時候讓他看到了人性的溫暖。

這個老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給了畜生一個家。

可是，這個老人卻在這一刻離開了，永遠的離開了。

“你的腳必須清理傷口，包扎下，否則會感染的?！蹦轻t生拍了拍畜生的肩膀。

“奶奶！”畜生的淚水沾濕了那老人的衣服，不過任憑他如何的哭喊那老人始終是無法再睜開眼睛看他一眼了。

拿著消毒的棉花和紗布，那醫生換換的蹲下給畜生清理著腳上的傷口。對于老人的事跡，其實這醫生早就有所聽聞，而今有這么一個不曾見過的少年如此為她撕心裂肺，想必老人在天之靈也會很欣慰吧。

醫生自主出資雇傭了一輛車將老人連同那畜生送到了家里，空蕩蕩的屋子內，畜生將老人橫放在了床上，他小心翼翼的將老人的衣服整理整齊，正如那老人每天早上起床必須梳理一番一樣。

門外，周圍的鄰居，就是那藥店的老板也關上了店門走了過來。

“人死不能復生，孩子，節哀！”店老板惋惜的說道。

一個人死去，自然是有著后事要做。老人的兒子早已不在，而這一切都落在了畜生的肩膀上。不過，周圍的鄰居很是清楚畜生與老人的情況，在藥店老板的帶頭下紛紛向畜生進行了捐款。

眾人合力，為那老人舉行了一個完整的葬禮。而這個戴孝之人，自然是非畜生莫屬。在農村，人死后有七個七，而這七個七畜生一直在那屋里守著。七七過后，畜生原想找一塊墓地給老人安葬好，可是他連這個老人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于是他擅自做了一個決定，帶著老人的骨灰離開。

這一天，畜生將所有的東西都賣了，換來的錢財他買了足足有一大包的紙幣等一些供祭用品。在那出租屋的門口，他一把火將那些所有的一切都點上了。

“奶奶，很多規矩我都不懂，有什么疏忽的您別見諒，這些錢我買了很多，一次性全部燒給你，你省著點用。孫子答應你以后一定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不會辜負您的希望?！笨粗苄艿幕鹧?，畜生深深的跪了下去。

暴雨，無情的洗涮著大地，整個天空陰暗得讓人壓抑。一個盛裝著老人骨灰的瓷罐子被畜生捧在了懷里，另一手則是打著一把破舊的折疊傘。輕輕的掩上屋子的房門，整個屋子里已經收拾得干干凈凈，院子里堆疊著的東西他也盡數清理了。老人的衣物他已經燒給了老人，而他自己的衣物則是裝在了一個雙肩包里背在了身上。

一切都結束了，這兒什么都沒有了。而今起，他將離開這里，去往一個未知的地方，不過他的內心卻是告訴自己，他一定不會辜負老人的希望，去做一個老人心中的那個向上的人。

畜生的離開，房東，鄰居沒有一個人知道。雷雨天，他就這么悄無息的離開了，他的兜里已經沒有一分錢了，不過他并沒有后悔將那些錢財全部購買了冥幣點給了老人，這一切他認為是應該的。

一步步踏在雨水淋漓的大路上，每一個腳印都是帶起一抹水花。轟隆，震耳的雷聲在空中瘋狂的肆虐著，如同對這個老人的離開有著極度的不滿。

找一個工作，踏踏實實的過日子。這個鎮子他是無法待下去了，因為他的名聲已然在這個鎮子上臭到不能再臭，在這里他是永遠不可能找到一個正經的工作。

雷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空中的那一抹彩虹讓畜生徹底的看癡了。很美，但是在畜生的心中去如同他人生以后的希望一般是那么的絢麗。

這個鎮子繼續走下去會有一片空曠的郊區，那兒有著一條狹小的街道。畜生在歷經一天一夜的步行后終于到達了那里。這個街道沒有特色，一些簡單的雜貨鋪，小飯館，一個浴室，還有一個洗車場。

讓畜生停下腳步的正是這個洗車場，因為上面寫著“招工”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