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靜悄悄的,流動的烏云遮蔽著單薄的月。
廠區訓練基地里,三五個黑影在宿舍樓露臺走到上鬼鬼祟祟地移動著。它們來到一間屋子前,透過窗戶往里瞧,里面黑漆漆一片,不見任何燈火。
一個黑影敲敲門,發出一陣女聲:“陽老師,您休息了嗎?鍋爐房突然沒熱水了,你能派人去看看不?”
屋內沒有反應。
黑影又說:“陽老師,我室友洗了半場冷水澡,都冷感冒了,您這兒有感冒藥嗎?”
屋內沒有反應。
黑影接著說:“有同學洗澡在停熱水時被凍了一跳,摔倒地上,您快去看看呀!”
屋內沒有反應。
突然間傳來“咚”的一聲,
黑影驚呼:“哎喲喂,陽老師您的房門怎么突然就自己倒了?”
在一片嘈雜的聲響后,聽到另一個女聲說:“找遍了,人不在屋里?”
黑影:“奇怪?既不在澡堂也不在宿舍,能去哪兒?”
此時,又一波黑影跑了過來:“報告,鄒教官他們屋也沒人。”
黑影:“或許,他們出廠喝酒去了?走,大門口蹲點兒去~~~”
黑影漸退......
而就在宿舍樓的斜坡屋頂上,蹲著三位少年,悄無聲息地注視著這一切。
鄒游癟癟嘴:“都封訓小半個月了,還是那幾個借口,一點創意都沒有。”
陽光目瞪口呆,還沒緩過神來。
鄒游帶著炫耀的語氣:“陽光,兄弟我這回算是真的救了你一命,對吧?”
陽光:“太,太彪悍了。她們居然撞門!”
鄒游:“第一天就是用這招是快了點。撞我們的門是第二天。”
陽光:“魏源,他人呢?”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他那個‘偽君子’早就和其他職員一起下班回家了。”
陽光有點疑惑:“他就從來沒受到過騷擾?”
鄒游:“......他,有特殊絕技。”
此話一出,鄒游身邊的哥們又流起淚來。
陽光:“你兄弟怎么又哭了?”
鄒游:“你有所不知,那一日,培訓公司的老板和魏源帶我倆來這兒的時候。女同學們其實首先是對高冷俊男魏源起了歹心。紛紛與他搭訕,還問他喜歡什么樣兒的女孩。誰料那家伙......”
陽光雙眼瞇成一條線,指著那個哭泣的教官:“他抱著你兄弟狠狠地吻了下去,然后說‘我喜歡這樣兒的’?”
兩位教官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九千歲這招真是百試百靈,經久不衰。”
鄒游嘆口氣:“我兄弟還是太實誠了,不像培訓公司老板那樣狡猾。他被強吻后說的第一句話是‘魏哥不要呀~我喜歡的是女人!’然后學生們就炸開鍋了。”
陽光:“等等!你說~~培訓公司老板‘狡猾’?莫不是他當即表態和魏源是一對兒,以此來自保?”
兩位教官二度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這倆坑貨干壞事兒的時候,默契度向來同步率爆表。”
鄒游:“所以女生們就一致決定不去打攪‘腹黑傲嬌攻與霸道總裁受’之間純潔的愛情,而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當眾宣稱自己是‘鋼鐵直男’的我兄弟身上。”
“后面的情景,我可以想象得到。”
鄒游:“記得別忘了在想象的時候,關鍵部位打上馬賽克。”
那位悲催的哥們在一旁已經流淚到虛脫。
“其實,我比較關心咱們什么時候才能從屋頂下去,下去后睡哪兒?”陽光問。
鄒游露出極其驚訝的表情:“下去?去送死嗎?好不容易有這個安全的地方,你還想去其他的地兒?這些天我倆都是在屋頂睡一宿的。”說完他指了指身旁的毛毯。
陽光:“......”
三人并排平躺著,與這片安靜的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陽光掏出一條耳機線,插在手機上,閉上眼,開始聽東西。半響沒再與兩位教官說話。
睡在他身旁的鄒游閑得無聊卻又睡不著,見陽光這樣兒,遂用手戳了戳他,搭訕找話題:“嘿,聽的啥歌?英文的還是中文的?”
陽光睜開眼,取下一只耳塞遞給他。鄒游戴上,里面傳來嘰里呱啦的英語單詞朗讀聲。
“不是吧哥們!都被追殺到屋頂了,你還在學習?”
陽光:“英語四級考試迫在眉睫,我得爭取一次把它過了。”
鄒游側過身,面朝少年:“既然是考試的關鍵期,你干嘛來這里帶班。我瞧你和管事兒的魏源關系挺好的,拒絕應該也沒什么的吧。”
陽光:“我和魏源,還有培訓公司的老板高峰,關系是挺鐵的。也認識destiny的人資經理。但正是因為這樣,現在他們仨需要我幫助,我才更不能推脫。而且......有不錯的報酬,我需要錢。”
鄒游非常好奇:“他們一天給你多少?”
“我沒問。”陽光回答得很干脆。
“工資問都沒問,你就說有不錯的報酬?”
“我了解他們,正如他們了解我......”
鄒游笑了笑,轉過身重新平躺,雙手墊在腦后,想著自己的事兒。
“有時候覺得,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奇妙。明明認識我那幫朋友們還不到一年,卻好像已經在一塊兒生活了很久很久。”陽光娓娓吐出這句話。
“而且你還找到了一個女朋友。”鄒游吐槽著補充道,“嗯......談戀愛是挺花錢的。所以你來打工,我也可以理解。”
“和肇千千談戀愛,我沒什么太多花銷。她很懂事,既不會去校外餐廳吃飯,也不要我送禮物......只不過,她家,很有錢......”陽光的調子,有些沉重。
“哦,因此你壓力大,還有點自卑。”鄒游說話毫不客氣。
“是的。”陽關回答得毫不遮掩。
“所以你要拼命多多賺錢,要考出好成績,要做一個和她家門當戶對的人,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陽光臉上的笑容曇花一現,然后認真地凝視著夜空:“要做到和她家門當戶對,這輩子怕是不可能了。但我還是會盡全力一搏......”少年頓了一頓,“不是非得拼出成敗,只是不能負了青春。”
鄒游沒再說話,就這么躺著,與陽光一起,無聲地仰望著同一片夜空。
流云散去,皎潔的月光灑滿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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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一周后,在蜀都某軍營。
“報告!”鄒游站得筆直,在一間高級單間辦公室門外用洪亮的聲音請示。
辦公室里正伏案簽字的領導抬起頭,示意他進來。
鄒游走進屋,在辦公桌前站定,行了個軍禮,目光嚴肅。
“有事兒找我?”那位領導問道。
“報告首長!我想,我想請首長幫忙,為我換一個專業!”
領導放下手里的筆,甚是不解:“換專業?會計系可是他們的王牌專業之一。你還不滿意,想去更好的?”
鄒游:“不,我想換的,不是其他王牌專業,是個很普通的管理系。”
領導不解:“為什么?你讀完會計還可以繼續去軍校進修,前途一片光明。管理?管理學科就是個大雜燴,沒有真正的一技之長,你去學啥?”
鄒游目光堅定:“學做人,學如何好好過這一生。”
領導微笑:“你小子......也罷,我依你便是,只望你以后不要后悔這個決定。”
“謝謝首長!”鄒游再敬一禮,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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