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表,已是8點(diǎn)38分,來不及跟大宇他們打招呼,便急急跑路邊打車。
雨點(diǎn)下得更密了,來往的車輛急急來去,卻并沒有空車經(jīng)過,行色匆匆的山城的夜晚,晃動著每個人的夢想與期待,也拉扯著我焦急無奈的心情,看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我興奮的心緒漸漸變得失落…
“嘶”一輛出租車終于在我身旁停下,一個女孩下了車,竟然是小圓!
“趕緊去看電影吧,親愛的!”小圓看我在發(fā)愣,就大聲催促我。我有點(diǎn)尷尬地上了車,看著小圓撐著傘,踢踢踏踏向大宇他們跑去,我別過頭,擦了擦頭上的雨水,一路看著表,催促著出租車師傅。
到達(dá)電影城門口的時候,秒表停在30秒的地方,我迎頭看見了小影,她孤零零地坐在等候處的黑色圓沙發(fā)墊上,粉色的長裙透看幾絲嬌貴,看見我來了,小影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我走來,我緊走幾步,握住她的胳膊l想著她是怎么一個人從樓下走到這四樓的影廳、排隊、買票,我的心里就有些生痛。
我握緊了小影的手,我們看著對方,并沒說什么話…
幸虧有開場前工作人員的介紹,以及幾段地產(chǎn)廣告,給了我們找座位的時間,在我攙著小影坐上座位后,電影就開始了。
直到現(xiàn)在我才明白為什么小圓沖我叫“親愛的”,小影輕輕為我擦去頭上的雨水,然后靠著我的濕潤的胳膊,一起慢慢走進(jìn)這部,慢慢地,小影的手握緊了我,這個關(guān)于時間的故事里,在這彌漫失望、絕望、無助、憂傷的氣氛中,于無聲處的細(xì)節(jié),于情至深的刺痛,蒼白的問詢,空白的回答…看著看著,小影已抓著我的手輕聲啜泣。
我拭去小影臉頰的眼淚,輕輕撫撫她的頭發(fā),陪著她安靜地看完電影。
晚場電影散去的時候,我們走下樓,雨卻停了,夜空中看不見月亮,但能覓見一些星星,我與小影就坐在咖啡館門前的長木凳上,看著星星,看它們眨著,一動不動。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
我輕輕哼起這幾句,便給小影講另一個關(guān)于時間的故事。里面講,一位名叫崔護(hù)的少年,資質(zhì)甚美可是孤寂寡合。某一年的清明日,崔護(hù)獨(dú)自來到了城南郊外,看到一處花木叢萃的庭院,占地一畝卻寂若無人。崔護(hù)扣門良久,有一少女嬌艷的容貌在門縫中若隱若現(xiàn),簡單的對話之后,崔護(hù)以“尋春獨(dú)行,酒渴求飲”的理由進(jìn)入院內(nèi),崔護(hù)飲水期間,少女斜倚著一棵盛開著桃花的小樹,“妖恣媚態(tài),綽有余妍”。兩人四目相視,久而久之。崔護(hù)告辭離去時,少女送至門口。此后的日子里,崔護(hù)度日如年,時刻思念著少女的容顏。到了第二年的清明日,崔護(hù)終于再次起身前往城南,來到庭院門外,看到花木和門院還是去年的模樣,只是人去院空,門上一把大鎖顯得冰涼和無情。崔護(hù)在傷感和嘆息里,將一首小詩題在了門上: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
鐘樓的鐘聲“嗡嗡“敲響,我們走在路上,走在時間里,走在桃花的旋律中!在時間面前,所有的人生都沒有劇本可以參照,所有的故事都來不及彩排。我們不是自出生之日起,就橫沖直撞的一路前行么?我們不是每到人生轉(zhuǎn)角,又或許一次擦肩,緣分走至陌路。
可是,在時間面前,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我們何嘗不是時間的過客,在匆匆的桃花春風(fēng)里,徜徉著各自的人生。
小影聽我講完故事,眼里又閃爍些淚花,我趕緊轉(zhuǎn)移話題,給她講起長安話,用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關(guān)中方言逗她開心,慢慢地,小影的話又多了,她給我羅列著山城火鍋排行榜,惹得我忍不住又吞起了口水。
“你又吞口水啦!”小影掩著嘴笑起來。我突然記起下午背她時的場景,就說這與剛才不一樣,小影便好奇地問我為什么不一樣,我卻不好意思再說什么,便又給她講長安的羊肉泡葫蘆頭涼皮肉夾饃,聽著聽著,小影不由得也吞了口水,聽到從背上傳來的“咕咚咕咚”聲,我轉(zhuǎn)頭沖她眨眨眼睛,大家都笑起來。
夜很深了,街面上跳廣場舞的人群己散去,拐角處的小吃攤還冒著熱氣,我背著小影,沿著街邊走著,背得累了,便在路邊歇一會,或是扶著她深深淺淺地試著走幾步。
城市的路燈閃爍著昏黃的光,隔著樹技投射在地上,偶而有一些積水的路,渾濁的泥水依著車轍印,似乎烙在水泥路面一般。小影趴在我背上,嘴里哼著一曲不知名的小調(diào),曲鈞悠遠(yuǎn),很是好聽。
小影突然問我她今天粉色的裙子像不像人面桃花,我心里一顫,便說她像桃花島的公主,又給她講桃花潭的故事,給他講唐伯虎點(diǎn)秋香,講“醉中八仙詩“,并隨口詠起“桃花詩“
桃花塢里桃花庵
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
又摘桃花換酒錢。
…
世人笑我太瘋癲
我笑世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杰墓
無花無酒鋤作田。
我告訴小影,古城那里有個美麗的桃花潭公園,我曾經(jīng)親手種下了桃樹,小影說待到桃花開花的時節(jié),她想去看看…
不覺間,我們己到了字校門口。
學(xué)校大門顯然已關(guān)閉了,小影有些著急,取出手機(jī)撥打著電話,等了許久,小圓帶著一個女生叫開值班室,讓保安開了門放小影進(jìn)去。
我看著小影在我眼前漸漸走遠(yuǎn),心里突然涌起一陣酸楚,就趁勢坐在臺階上,看著大街上閃爍得刺眼的霓虹。
“小楓,小楓”人是小影嗎?我轉(zhuǎn)過頭,我看見,路燈映掩下,小影在鐵柵欄門邊,正沖我招著手。
我飛奔過去人握住她的手,心情無比激動。
“這個,送給你”小影遞給我一個小布袋子,長長的袋子,迷漫一種遠(yuǎn)古的檀香味,然后,在我戀戀不舍的注視下,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遠(yuǎn)了,她又回頭,沖我燦爛一笑,然后慢慢在我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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