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身體里一股股的寒冷。
我感到脖子里的血管一陣一陣猛烈的跳動著。
我感到腦子里面一股壓抑的憤怒像是即將要爆發。
我想出去望一眼,看看碉樓外面累累的白骨,是否還在風雨中抖動堅強的氣息,看看碉樓旁邊的爛漫紅葉里,是否還綻放著一群抗爭的靈魂,看看那村外的山頭上,是否還回蕩守護者的聲音……
“那是一群傻子!他們本不應該進行那樣的屠殺的,他們打亂了影子隊長的所有計劃!”輪椅上的老頭沉默了好久,突然大聲說,他的臉上也充滿了遺憾。
對面,畫村人進攻的實在太猛,弘發影子的位置又實在太靠前,弘發影子是被吉田小隊長抱住,拖進掩體后面的帳篷的,在一陣混亂之后,影子小隊終于靠猛烈的火力穩住了陣地。
弘發影子真正反應過來的時候,畫村已然成了一個荒村,在他的望遠鏡里,不,他丟下了望遠鏡,向畫村的大街小巷走去,在他的視野里,滿地的尸體,流淌的鮮血,一些房屋冒著火苗和濃煙,草叢中不時出現一截肢體,一些丟棄的工具、殘缺的畫板、破爛的衣衫,一片混亂的場景。
再看那座碉樓,那已經是浸滿了血跡,死去的畫村人趴在碉樓的墻上,壘成很多奇形怪狀的慘烈圖案,一灘一灘的血,匯集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又向四處緩緩流出,像極了解剖中的像紅色粗線一樣血管。
不遠處,幾個界蓬士兵還在一個個翻看畫村人的尸體,看到有喘氣的,就拿刺刀捅幾下,然后踢到一邊,“快,快,讓他們住手!”弘發影子揮著手,對吉田大聲吼叫起來。
尖銳的哨音響起來,零零散散的槍聲停了下來,慘叫聲也慢慢小了,影子小隊的士兵停止了他們的暴行,迅速的在弘發影子面前列隊、聚集。
“隊長,我們陣亡92人,重傷30人,有10人輕傷。”吉田大聲的向弘發影子匯報情況。
“損失慘重啊!”弘發影子表情凝重的說,不過轉眼他就嚴厲的斥責起來,“我們本來可以避免的!他們要去碉樓,就讓他們去嘛!一群沒有食物的人,到了那里都是災難!”
“隊長,我們事先并不知道他們的意圖!”吉田小隊長小聲說。
“這一次,我們是輸了!”弘發影子黯然說,他把那本自己最喜歡的書撕了個粉碎,“有些時候,生存不是最重要的,死亡才是最重要的!畫村人用自己飛蛾撲火般的死亡,驗證了我的失敗的實驗!”
“人都進碉樓了,對我們來說不是更有利了嗎?”吉田不解的問,他手舞足蹈的陳述著自己的想法,“碉樓里的食物維持不了幾天,我們只要圍住他們,把他們全部餓死!”
“啪”,弘發影子又是狠狠一巴掌煽在吉田臉上,“蠢貨,真正到了那一步,你看到的碉樓將是一片灰燼!”
“是,隊長!”吉田捂著自己的臉,卻依然是一臉茫然。
“搜索那些沒有死的畫村人,把他們放到碉樓的門口!”弘發影子命令道,說完這句話,弘發影子感到自己很疲憊,他沒有再多看一眼影子小隊里不滿的眼神,他慢慢走到那塊悟茶的地方,扶起翻倒的茶幾,用袖子拭去蒲團上的血跡,然后輕輕坐了上去,慢慢閉上自己的眼睛。
“燈穹叔叔又坐進了小屋,他整整坐了半天。”兩個老者各自講述著當年的情景,在我們眼前卻是波瀾壯闊,跌宕起伏。
“2000人,這個碉樓能負擔的來嗎?”昭陽著急地問。
“擁擠,是難免的,”燈叔輕聲說,“但是,沒有人覺得擁擠,也沒有人再感到饑餓!”
“千萬不要覺得他們有什么善心,”我提醒著昭陽,悲憤地說,“他們的失敗,不是因為殺了人的內疚,他們是不會有絲毫內疚的,而是因為他們原本想驅趕4000多饑餓的畫村人進入碉樓的計劃失敗了!”
“燈穹叔叔也是這樣說的,”燈叔看著我,點了點頭,“他們的目的,是讓畫村與碉樓為爭奪食物而自相殘殺,他們好亂中取利,奪下碉樓!只可惜,他們判斷錯了穹叔叔的胸襟,也誤估了畫村人的堅強!”
晚上,穹叔就出來了,小燈峰跟在后面,穹叔帶著他一起,把每個進入碉樓的畫村人看望了一遍,無論是孩子還是老人,傷的還是殘的,穹叔有時候親自給他們喂口飯,有時候與他們聊幾句,有時候什么也不說,只是握著人的手…
就這樣,一圈下來,己是深夜了。
碉樓的議事會議是在深夜召開的,“父老們,兄弟們,子侄們,”燈穹凝重地說,“幾百年前,畫村遭了一次劫難,界蓮人抓走我前輩藝人,掠走我華夏至寶,差點讓雕版畫的手藝斷了代,今天,畫村又遭了劫,界蓬人又來搶寶貝,殺了我同胞,我們數千雕畫藝人倒在了界蓬人的刀槍之下,這筆血債我們一定要記住它!”
燈穹汪視著每一個人,從大家臉上,他看到了痛苦的神情,仇恨的記憶和堅毅的目光。
“下一步,我想敵人會依然圍困我們,但會故意放松,給我們機會,他們想逼我們突圍,”燈穹一邊分析,一邊指著外面說,“強壓之后必然是懷柔,我們要有對應措施,特別是在這里缺糧少食的情況下,極易讓人有情緒!”
會議開到很深很深的夜里,燈穹叔叔與大家一起商量著,討論很多次,理出了幾條線,小燈峰實在熬不住,就躺在燈穹叔叔的懷里睡著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界蓬人就把包圍的崗向后移了幾十米,他們不再朝碉樓放冷槍,也不再耀武揚威地繞著碉樓巡邏,只是繞著碉樓搭建了十余個火力點,每個里面三五個人,也不出來胡亂跑,只是龜縮著不出來。
這就有些奇怪了!
大家立刻報告了燈穹叔叔,燈穹攀著幾個垛口認真看了看,影子小隊新的情況讓燈穹叔叔心里變得沉重起來,很顯然,敵人改變了策略,這是在“溫水煮青蛙”,想讓碉樓無處著力而自我渙散。
“穹叔,晚上讓我帶幾個人搞兩個據點?”沉不住氣的后生卷卷請站道。
“現在不是時候,”燈穹說,“我記得給大伙兒講過七擒孟獲的故事,大家想一下,敵人是不是在學孔明先生呀!敵人這是估意放松,讓大伙兒去鉆他們的埋伏!”
三天過去了,界蓬人沒有撤,也沒有進攻,碉樓已經很久沒有外面的消息了,燈穹叔叔的眉頭一天比一天皺得深,看上去就像犁過的黃土地。
晚上,燈穹叔叔又把小燈峰帶到了小屋,一同進去的還有9個與小燈峰一樣大小的孩子,大家看著燈穹叔叔在小屋里拆下了雕板,用它們制成了畫軸,把十幅印好的版畫裱好,裝進畫軸卷起來,然后一幅一幅小心翼翼地塞進小布袋。
“孩子們,”燈穹叔叔嚴肅地說,“今天,畫村己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候,界蓬人盯著畫村,盯著碉樓,是因為碉樓里有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為了奪走這個秘密,他們要毀滅畫村,毀掉我們傳承了幾千年的雕畫藝術,我不能讓華夏的傳承在我們手上斷了代,我也不會讓他們知道這個秘密!”
“穹叔,那是什么秘密呀!”小燈峰好奇地問。
“孩子,”燈穹叔叔摸著小燈峰的頭,慈愛地說,“這個秘密你們會知道的,但現在,穹叔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們!”
“穹叔叔!”孩子們一起喊著。
“這里有一個任務,”燈穹叔叔擺了擺手,讓孩子們安靜下來,“這里有十幅畫,是畫村的雕版最精華的傳承,你們每人帶一幅,等碉樓外界蓬人撤走了,就帶著它離開畫村!”
“界蓬人,會撤嗎?”小燈峰問。
“會的!一定會撤的!”穹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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