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車還沒走到酒店,這場雨就開始狂暴起來,先是大滴大滴的疾雨,風也跟著嗚喇嗚喇地刮起來,我們有些狼狽地竄回酒店,打開新聞,卻是鋪天蓋地的大暴雨信息?;爻痰穆?,雖是高速,卻還是有些遙遠,穿山越嶺對我們來說并不是困難,但最擔心的卻是地質災害,對我們假期有些固定的人來說,那將是噩夢。
大家聚在一起,終于決定,明兒一早啟程回返。
縱有千萬分不舍,我依然勉強同意了伙伴們的計劃,我們都是被工作束縛的俗人,難得的休閑出游只是一種放松,當你對一個陌生城市一個陌生面孔逐漸熟悉了時候,召喚也慢慢展開了。
小影在收到我微信后許久才回了消息,卻只是一個的表情,然后就在微信朋友圈發了一句詩“人面不知何處去???”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卻不見她再有回音,便又懊惱起來,隨手打開畫,看一看這幅古樸的仕女圖,想一會兒這兩天來的點點滴滴,心里滿是苦澀。
這一夜的雨越下越大,窗外的芭蕉被風雨肆意蹂躪,不時有樹杈折斷的響聲,有時候沒有嘈雜響聲,雨落樹枝或水泥地上的聲音就很清楚,更遠的江上浪濤的聲音也傳過來,把夜晚渲染成疆場。
昭陽在六點就叫醒了我,我們簡單的收拾收拾,大家各自背上行襄,退了房,準備離開這城市。
大宇打開車門,大家就依次上車,等我最后一個上了車,發便動汽車啟程。
車燈劃開的黎明的公路上,我們驚訝地看到,小影撐著傘,靜靜地佇在車前!在密如落沙的雨中,一身紫色運動服的小影,雙手握著紫色條紋雨傘,筆直地站在那兒,有些憔悴的臉上滿是憂傷。
我下車跑向小影,緊緊地握住她的肩膀,顧不上車里大宇們的眼光,我用手輕輕拍著小影的額頭,眼角,發梢,多少的想望和期盼,多少的苦悶與失落,全在大雨里慢慢消失。
小影的手緊緊抓著我的胳臂,在雨中,她的臉看起來那么的蒼白。
她居然來了!就這么決絕的來了!一切的傾訴都顯得那么蒼白,我們似乎忘記了即將到來的分離,凝視著對方,盡情感受這黎明時的深情。
在雨中,我們就這樣凝視著,不知過了多久,大宇的車燈又開始閃爍著催促我們,我撫去小影眼角的淚,拉著她,回到了車里,便讓大宇開車去她們學校一趟,小影也很快恢復了正常,就說小圓跟小白在學校附近一家小面館等我們為我們餞行,一聽這話,大宇立馬來了精神,在雨刮器快節奏的聲響里,在小勇一路鬧著肚子餓的笑聲中,我們很快到了一家小面館,小圓、小白已點好面等著我們。
精致的配醬,上好的料湯,溫潤的面絲,小影坐我旁邊,認真幫我拌著面,就像一個溫婉的女主人,認真而端莊,看著看著,我不覺有些發呆。
小圓靠著大勇,愉快地聊著,小勇已跟小白坐在了一起,只有昭陽,認真地吃著面,不時與面館老板交流什么,小影只是認真地陪我吃面,不時把她碗里的肉塊夾給我,然后學我一樣發呆。
我捏了捏她的鼻子,告訴她下次一定來看她,讓她好好休養,讓受傷的腿盡快恢復,讓她多給我發微信…小影靜靜地聽著,然后用小手在我手上劃著字,我一筆一劃感受著,它們組成了五個字:
“花落知多少!”
外面的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我們也差不多吃完了面,小影笑著說今兒給我們餞行,下次去古城十倍地吃回來,昭陽說好啊去了隨便吃,大宇輕聲與小圓聊著,突然,小圓大聲哭起來,哭著哭著,三個美麗的女孩竟然一起大哭起來。
我看看大宇,大宇瞪著昭陽,我們四人頓時沒有了辦法,我問昭陽要了支煙,點燃,猛吸了幾口,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吼了聲“走了!“便向門外走去。
她們這時停止了哭聲,拉著手站起來,像什么事情沒發生一樣,跟著我們往外走,倒是讓我們吃了一驚。
時問已不算早了,天空依然陰沉沉的,泛一點灰白,大宇發動了汽車,我再次拍了拍小影瘦瘦的肩膀,然后松開手,往車上走。
小影卻又拉住了我,她打開手機,用自拍功能給我們拍了照,然后松開我。
“去吧!“小影輕聲說。
我鉆進車里,回頭看去,三個女孩站在小面館的屋檐下,她們面前是雨滴串起的珠簾.影影綽綽的身影,如同盛開在秋雨中的荷花,美得讓人心疼。
車里面,雨滴擊打車頂的聲音,清晰而急促,大宇回過頭,低聲說兄弟們走啦,車子開動起來。
我閉上眼睛,不再回頭去看,我知道,這一次,小影是真的與我漸行漸遠了。
汽車穿過高低起伏的老城,一路下坡,便到了江邊,我們沿江岸而下,經一段窄窄的城市隧道,就上了跨江大橋,自橋上望去,江面波浪激激,江水渾黃而下,漁船少了,游輪也幾不可見,只有一兩只挖沙船,順江而過,發出刺耳的嗚嘀聲,遠處的高樓冷冷地立在江邊,在大雨滂沱中,已然不見燈影,也沒有了虹霓。
這是一個清冷的早晨,我們從后備箱取出外套,但因為下雨,車里相對密閉,便也不是很冷,大家就隨意將衣物搭在身上。
我們的車在林立的高樓間穿行,不久就進入新的城區,遠遠的樓邊的草坪、晨起的撐著花傘的人們、在雨中穿棱的車輛組成了城市時尚而又激情的節奏。
大家看著這城區的兩種風格轉變,便討論熱烈起來,昭陽感慨自已所處區域十年來的變化,也嘆息發展后勁不足的種種,大宇便說起這城市霓虹廣告的效果,苦惱自已手上LED廣告的銷售,小勇由于公司刻意的安排,要趕去另外一個地方,在下一個路口便要與我們分開然后去機場,這會兒正著急聯系接機的事,電話打完了后就提議回長安后再聚一次打個牌唱個歌什么的,大伙便說讓把小白也帶上,小勇厚顏無恥地說如果捐機票費的話就行,大宇使罵他無恥庸俗,大家都笑了。
說話間,已到路口,小勇提著行囊跳下車,跟我們做了簡單告別,便攔了輛出租車急急而去,我們稍作停留,在快速的駛行中,我們駕著車,迎著風雨,伴著雨刮器的急速閃動,就上了高速。
在車里面,一場庸俗的討論由昭陽開啟了,小勇剛一離開,昭陽便迫不及待地給我們分享小勇與小白的故事。
在我們里面,小勇是讓人艷羨的,作為一個跨國公司的高管,在單位,手下一個團隊,足夠吆五喝六的,在家里,老婆更是百里挑一的美女,下得廚房上得臺面。
但小勇也是人際關系最復雜的,常常戲稱自己三瓶四瓶不醉,三步四步都會,三個四個不累,平日里閱人無數,應酬滿滿,這次出來,倒是安靜了許多,很是讓我們詫異。
在昭陽的敘述里,我們才知道,小勇遇上了更為熱烈主動的小白。
那個下暴雨的傍晚,我匆匆地赴約看電影,大宇與小圓在江邊賞雨,昭陽便與小勇趕回旅舍,走進大廳,便見小白坐在那里,正與一個外國男孩聊天,小勇二話沒說,從昭陽手里搶下房卡,一把拉過小白,便上樓去了。
昭陽呆坐了一會,掏出手機.卻沒法給任何人打電話,便一個人去了旅舍旁邊的洗浴中心。
直到現在,昭陽依然不告告訴我們他在洗浴中心里面快三個小時里究竟干了些啥,只是在第二天清晨很早時,私自跑出去跟陌生人告別。
雨刮器依然急急地運轉,車窗里面,有人肆意的笑,有人大聲地說著話,我的手緊緊握著一幅畫,生害怕這暴風雨,淋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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