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聲,揪心的槍還是響了,這讓小燈峰的拳頭攥起來。
不過,弘發影子還是把槍抬起來了,子彈從軍官老韓的發際穿過,把老韓的軍帽掀起,軍帽飛起來,在空中劃了個弧線,“噗”一聲掉到了地上。
“界蓬鬼子,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玩什么帽子游戲!”老韓咬著牙,厲聲對弘發影子說。
“要是燈穹先生不說話,我玩的可就是爆頭游戲!你早就死了!”弘發影子把手槍伸到眼前,故意吹了吹槍口。
“呸!他的名子豈是牲口們能叫的!”老韓一口血痰吐出,直接噴在弘發影子的身上。后面兩個界蓬士兵上前,用槍托“啪啪”打在老韓身上、腿上,讓他不由得踉蹌著差點倒下。
“你想激怒我!”弘發影子手中的槍有舉了起來,“你很想死嗎?”
“殘殺、折磨無辜的村民,羞辱、戲弄勇敢的戰士,這就是你們影子家族的驕傲嗎?”一個聲音從碉樓上響起,讓弘發影子停止了對老韓的羞辱,他猛然轉身,看著碉樓,“哈哈”大笑起來,“燈穹先生,你終于肯跟我交談了!”
“弘發影子,號稱界蓬第一茶道高手,8歲開始到我國求學,先后游歷我們30多個城市,20歲開始學習中華古文化和雕版藝術,30歲回界蓬擔當家族代言人,從此帶領影子小隊在我們國家活動!現為界蓬浮畫的代表人物!”燈穹一字一句的平實敘述著,他的口氣里沒有半點夸贊,卻也沒有戲謔。
“正是鄙人!”碉樓下的弘發影子很得意,他也很驚詫燈穹對他的了解是如此之深,“多謝燈穹先生的謬贊!”
“請問弘發影子,60余年里,你喝著畫山的茶,描著畫村的版畫,學著我們的文化,你的臭皮囊里,裝的怎么還是你界蓬的污穢呢?”
“你,你!”弘發影子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請問弘發影子,30多年里,你掘著一個又一個古墓,偷盜一件又一件文物,損壞一處又一處遺跡,搶奪一幅又一幅作品,你的靈魂,可曾在黑夜里戰栗!”
“燈穹,你這是污蔑,我們并不是偷盜!這是勝利者應得的獎勵!”弘發影子終于漲紅了臉,大聲的無恥的辯解著。
“哦,這不是偷盜!說是偷盜,大辱沒這個詞了!”燈穹厲聲說,“可曾記得數年前在古城的一個晚上,一個餓得奄奄一息的和尚來到一戶人家,暈倒在這戶人家院子門前,這戶人家好心收留了他,喂了他自己舍不得吃的一個饃和一碗粥,3天3夜時間守護照顧他,把他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卻不想這個和尚醒來后,竟然發瘋般地殺了這戶人家一家三口,還喪心病狂地把他們煮著吃了!因為他看到這戶人家孩子脖子上戴的一塊寶石!”
“你!你!”弘發影子嚇得臉色蒼白,他驚恐地大聲問,“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知道?”
“這事是你做的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燈穹指著天空,“看吧,那上面有人看著呢!”
“我沒有想要殺他們,只是想借他們的東西來研究,可那個死腦筋,死活不肯讓我動孩子的東西!”弘發影子狠狠地說。
“活你性命,給了你生存的權利,你都要奪走他人的生命,還做出這樣令人發指們獸行,這,怎能叫劫掠,因為畜牲從來不把自己的行為稱之為惡行!”
“可是,你現在餓著肚子,帶著一群小娃娃,都快撐不下去了!”弘發影子很快就收起了自己激動的表情,而是一副得意的樣子望著碉樓,“燈穹先生,一個失敗者,有什么資格評判勝利者的行為?”
“你們勝利過嗎?”燈穹大笑起來,“20多年前,你們以為自己勝利了,不斷膨脹自己的野心,不斷攫取別人的資源,結果呢?不是敗得徹頭徹尾嗎?
你們,附著在界蓬這個從來沒有勝利過的國家的失敗的家族,總是用一種變態的心理理解勝利,用殘暴的手段來解讀勝利,用陰暗、惡心的臭皮囊來裝載勝利這個光輝的詞語。”
“啊……”弘發影子發狂般的大叫起來,他舉起手槍,對著一個戰士,毫無理智的開了槍。
綁著的戰士應聲倒在了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住手,放了他們,你這惡魔!”燈穹厲聲喊起來,“有什么手段,你沖我來!”
“那你下來!帶著我要的東西下來!”弘發影子轉頭尖聲尖氣的說,“你知道我要什么。只要你拿給我,我保證不殺他們,把他們都還給你!”
“只要你放人,撤出這里,把掠奪的東西還給村民,”燈穹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沉沉的說,“我可以考慮把東西給你!”
“啊,宆叔不要!”小燈峰哭著說。
“村長,不能給!”
“村長,國家的至寶不能給人!”
碉樓里,村民們一下子像是炸了鍋,大家堅決的勸阻著。
“老穹,你老糊涂了啊!”碉樓下,老韓大聲吼道,“我們殺了他們近百人,已經夠本了,保護國寶,保護國寶啊!”他的吼叫立刻還沒有完,就遭到了界蓬人的毆打,“梆梆”槍托砸在身上的聲音是那么的重,仿佛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只要你交出東西,什么,什么都能答應!”弘發影子聽到燈穹的話,高興得手舞足蹈,他立刻興奮的說。
“你先放了人,然后把搶來的東西放在碉樓前,”燈穹沒有理會大家勸阻,“一個時辰后,我把東西給你們!”說完話,他拉著小燈峰,在大家驚愕的眼神里,離開了垛口。
“村長!”
“村長!!”
碉樓的人悲憤的喊叫著。
燈穹慢慢停下來,他回過頭,“畫村不能絕了后!雕畫不能沒了傳人!大家準備接收各自的東西吧,小偉,你跟我來。”
碉樓里的畫村人漸漸沉默起來,老村長燈穹的話也是他們長時間考慮的問題,雖然大家都在畫村,但是各自都有一套手藝的傳承,這段時間里,眼看著敵人在不斷的殺人,不斷地圍困,大家的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了一些絕望的情緒。
今天,村長突然決定要拿寶貝換大家的平安,像是在絕望的驚濤駭浪里突然望見了一個燈塔,大家心里又涌出了幾分生機。
跟著燈穹叔叔,小燈峰與小偉叔一起又來到了小屋里。
“小偉,來,給我幫忙,”燈穹叔叔打開木柜子,拉開簾子,兩人一起把肉身像抱了出來。
“這個我們上次都裝好了,現在,我背著,你倆把他給我安裝好!”
燈穹叔叔拉起肉身像上的鋼絲所,把他套在自己的肩上和背上,對小偉叔和小燈峰說。
小燈峰終于明白了,燈穹叔叔是要帶著肉身像一起去敵人的陣地啊!
“不行!”小燈峰緊緊抓住繩子,他大哭起來“穹叔叔,你不能去!我不要你去!”
“小峰啊”,燈穹叔叔慈愛地說,“你忘記叔叔給你說的話了嗎?”
“可是”,小燈峰使勁點著頭,還是忍不住哭聲,“穹叔叔,我不想讓你被那些壞蛋抓住,不想讓你跟他們走…”
“別哭了,孩子,穹叔叔怎么會被他們抓住呢?他們抓不住穹叔叔的,穹叔叔就是那:
長板坡下那七進七出的常勝將軍趙子龍,在那大好山河間把敵人殺…
精忠報國,笑談渴飲匈奴血的岳鵬舉,騎馬舉槍,把敵愾殺”,
燈穹叔叔在小偉叔叔的配合下,把肉身像緊緊搏在自己身上,然后從肉身像的肚子里,牽出一根長長的線,他小心翼翼地把線握在手上。
“小偉,所有的安排都給你交待過了,記住,盡全力呵護他們!為畫村留下未來,為華夏留下守護的種子!”燈穹叔叔沉聲不厭其煩地向小偉叔叔叮囑著。
“村長,我記住了。”小偉叔叔流著眼淚大聲說,他知道村長這一去必將是一條極其兇險的路,幾乎沒有多少生的希望,“村長,在你回來之前,我一定盡全力保護好大家!”
“小峰,過來!”燈穹叔叔掏出自己口袋里的小刻刀,一把精致的刻刀,閃爍著黝黑的光芒!他捉住小燈峰的手,把小刻刀輕輕地交到小燈峰手上。
“用好這把刀,好好跟著小偉叔學習。”他緊緊握著小燈峰握小刀的手,心里有多少不舍。
小屋外面,順著甬道,畫村人整齊地排成了兩排,他們默默看著燈穹,這個為畫村辛苦了一生奔忙了一生的村長,他們默默流著眼淚,看著燈穹村長走出小屋,走過甬道,走向碉樓的大鐵門…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燈穹昂著頭,他沒有說其他話,只是大聲唱起了這首歌。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碉樓里,響起激昂的聲音,接著,碉樓外也響起來,那是華夏的戰士,流著淚,大聲地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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