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楓清晰的記得,就在剛才,孜云落在大家后面,把這個維尼熊從畫框樹上取下來,然后小心翼翼地丟在了河里,后來,就是大暴雨,就是滔天的洪水!
秋楓用胳臂碰碰兩個還在打著哆嗦的伙伴,指了指河里那個維尼熊玩具。
“那不是?那不是…,嘞個去…?”大宇想來是也看到孜云丟小熊的情節,他也有點驚訝,直接一下子坐起來,頭差點磕在汽車車棚頂。
“這么大的洪水,它竟然沒被沖走!”在兩人夸張的表情帶動下,昭陽也感到吃驚,不過還是冷靜一些。
“說吧,怎么辦?”秋楓問大家。
大家不說話,沉默了一會兒,秋楓看看大宇,大宇眨眨眼,他又看昭陽,昭陽也眨眨眼,大家不約而同的把手背到背后。
“剪子、石頭、布!”昭陽一聲大喝,三個人同時亮出了自己的手。
大宇與昭陽兩人很奇怪的竟然同時亮出了手板心!
竟然是我,自信滿滿的秋楓竟然被這兩個家伙設計了!
他指了指昭陽,又指了指大宇,有些無奈的我嘆口氣,扯出剛剛擰干雨水的一件T恤,將它緊緊挽在腰上,推開車門,撐起大宇遞給他的雨傘,又向河邊跑過去。
暴雨依然很大,風卻是更大了,河對岸的樹林,在暴風雨的肆虐下,發出呼喇喇的響亮的聲音,像是一陣陣炮擊一般,那些黃黃的樹的色彩,此時也是暗暗的,沒有生氣一樣,遠遠的浮在秋楓的眼前。
跑在暴雨里,秋楓手上的雨傘猛地被風掀開,變成一個朝天的大口,還拉址著他,似乎要把他也掀起來,秋楓只好停下來,轉了一下雨傘,將雨傘面扳下來,頂著大風繼續往前走。
躲在豆大一點的空間里,雨水沒有淋到細的身上、頭上,讓他的思緒慢慢的多起來,一個個片段閃出來,又縮回去,一個個新鮮的事,鮮活的人慢慢占據秋楓的腦海,我們都沉溺于電視劇里面的快意情仇,我們都流連于連載小說的江湖恩怨,可我畢竟不是在電視劇里,也無法將橋本編輯成唯美的畫幅。
這兩天的經歷如夢幻般將自己拋起又拋下,大腦里突然涌進許多人許多故事,錯綜復雜地糾結在一起,讓我自己猝不及防卻又深陷其中,可眼前的一切卻又那么真實地擺在面前,仿佛在一盞燈的照拂下,我們都是燈中幻化的影子!
一把傘,也是一盞燈,秋楓躲在狹小的傘里面,竟然還能產生這么多奇怪的念頭,他知道是自己的腦海承載了太多,就像一個空空的米缸,突然間裝滿了五顏六色的谷物蜀黎,收起了這些念頭,他跑到河邊,我看見了那只維尼熊。
濕漉漉的維尼熊,大半身在洪水里面,隨著洪水的波濤,起起伏伏的在洪水里擺動。
秋楓撿起岸上一段樹枝,留下頂端的樹椏一截,把多余的枝丫枝一根一根的辦下來,做成一個簡易的鉤子,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到河里,試圖去勾住洪水里面的維尼熊。
一下,兩下,三下……
終于,在他的努力下,他勾住了維尼熊的脖子,慢慢使勁,慢慢的拉著,維尼熊慢悠悠的游到了秋楓的面前,他一把抓住,把它拿在手上,濕漉漉的毛發,浸泡的有些發軟的雙腿,迷蒙而天真的眼睛,多像現在的暴雨中的自己??!
秋楓無力的笑了笑,拿起維尼熊玩具,用力甩了甩它身上的洪水,撐開雨傘,他們迎著暴雨,也就不緊不慢的往回走。
極目望去,上游還是雨茫茫一片,洪水呈現出深褐的顏色,帶著一層磅礴的霧氣,彌漫而來,像是要將他們都包裹在這里一樣,無聲無息而又氣勢逼人。暴雨越來越兇猛了,一些大的樹樁被沖了下來,看著已不像是深山里沖下來的,更像是誰家房屋的木材,秋楓的心就有些沉。
“暴雨太大了,我們得盡快離開這里。”秋楓心里這樣想著,就向大宇、昭陽揮了揮維尼熊,邁開大步走到孜云的車跟前。
透過玻璃,秋楓看到,孜云蜷縮著靠在座椅上,雙肩微微有些顫栗,她的眼睛緊緊閉著,臉色看上去很蒼白,頭發卷曲著隨意耷拉在額頭上,看起來沒有半點生氣。這個剛剛從死亡線上回來的女人,看來還是沒有恢復精神。許是感受到了秋楓在車外,她微微張開眼睛,瞥了一眼暴雨中裹著雨傘的秋楓,就伸手搖下了半截車窗玻璃。
“坐進來說話吧!”她的聲音很微弱,如同一支風雨中飄搖的白玫瑰。
秋楓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拉開副駕駛,然后坐進去,“給,你的小熊!”他把濕漉漉的維尼熊遞到孜云手上。
孜云遲疑了一下,她似乎感到很意外,她輕輕把維尼熊接過來,將濕漉漉的維尼熊靠在自己的臉頰上,眼睛閉著,一副幸福的樣子。
“其實,我是閃婚!”用幾乎很輕的聲調,孜云輕輕開始說話,她的眼睛依然是閉著,只有嘴唇輕輕顫動著,嘴里說的,卻是自己的故事。
看不出來,孜云竟然已經結婚5年了,孜云告訴秋楓,他現在的老公是一家國企的高管,工作很穩定,收入也算不錯,他們之間是通過親戚介紹認識的,某一天下午兩人見了面,留了雙方的聯系方式,到了那天晚上的時候,孜云隨意打開自己企鵝號,卻不想剛好有一個一個網名叫“知秋一葉”的男人請求加他為好友,孜云心里很激動,以為是失散多年的知秋,就加了他,聊了聊才知道,他不是知秋,而就是白天見面的那個人。
孜云還是很激動,盡管她知道已經碰不到蕓蕓中的知秋了。
一個月后,他們結婚了。
一年后,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孜云輕輕啜飲著手中的冰紅茶,然后掏出手機,翻開朋友圈里曬出來的她的寶貝女兒畫的畫,“爸爸”、“媽媽”和“我”,稚嫩的筆畫勾勒出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生活畫面,溫馨的讓人羨慕的場景,滿是小女孩濃濃的愛。
好半天,兩人都不說話,車窗外的雨聲擊打在玻璃上,發出“啪啪啪”的聲音,急促而密集。車窗內,孜云若有若無的呼吸,伴著秋楓的有些急促的呼氣聲,顯得很不協調。
秋楓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種說不清的情愫,只是在內心深處,仿佛有一點羞澀,有一點掙扎,還有一點莫名的嫉妒,“你怎么樣了?”他關切的問孜云,也借故打破這種尷尬氛圍。
“給,”孜云遞給秋楓一罐古城牌冰紅茶,“我還好,不用擔心?!?/p>
秋楓接過冰紅茶,打開蓋子狠狠地灌了一口,“你還在想他?”當他問出這句話后,就覺得后悔起來。
因為秋楓看見,這個看起來很堅強的女人,像是突然被抽掉了身上那根最后的堅強羽毛,她趴在方向盤上,嚎啕大哭,哭得一塌糊涂。
“都過去了!”秋楓拍拍她的肩膀,卻不知道怎樣安慰她。
孜云仰起頭,淚眼婆娑的看著秋楓,“謝謝你幫我找回這個維尼熊!”
秋楓點點頭,他的心緒也很亂,他不知道說什么,他還能說什么?
“剛才,是我故意留下它的”,孜云哽咽著,“可是,可是它陪了我這么多年,我又舍不得離開它,謝謝你幫我把它找回來。”
“留著就是一個紀念,丟下是一種割舍,這都是很難的。既然它自己舍不得離開,咱就留下吧!”一個維尼熊其實是一個選擇的問題,秋楓還是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孜云,可是,孜云哭得更厲害了。
“外面雨很大呢,咱得趕緊走了!”秋楓岔開話題,現實的情況確實很嚴峻,孜云也抬起頭朝窗外望去,看了看外面越來越大的暴雨,孜云的心情稍微平靜些。
秋楓拉開車門,猛吸了幾口暴雨中的空氣,繞到駕駛窗口,“我來開車吧,你給咱指路?”他輕聲詢問她。
孜云這下倒是停住了哭泣,她看了秋楓一眼,默默下了車,拉開副駕駛位置坐上去。
“走唄……”,秋楓發動了汽車。
“等一下!”孜云突然讓他停下,秋楓趕緊停下剛啟動起來的汽車,看她拉開車門,撐著雨傘,頂著暴雨,一步一步淌過河灘,走到那個兩根樹丫交織成的大畫框跟前,用手輕輕撫著維尼熊,最后,她把玩具熊掛在畫框樹上。
一個美麗的畫框,畫框下面是洶涌的洪水,一個小熊在風里輕輕搖曳著,像是一只深情的寵物,無聲的告別,無聲的哭泣。
畫框下面的女人,紅色的披肩,黑色的風衣,飄揚起來的頭發,靜靜的矗在畫框旁,她的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發絲婆娑,凄美的令人心疼。
秋楓打開車門,大步走過去。
他接過孜云的雨傘,他握住孜云的手,拉著她,一步一步,就往車里走。
兩人都默不作聲,堅持不回頭,回到了車里。
車燈又亮起來,雨刮器飛速的動起來,在瓢潑大雨中,他們,是要跟畫山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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