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陛下！”
砊荙剛要下跪，黑瞳當即大吼道：“別跪了，甭管消息好壞，趕緊說！”
“稟告陛下，是好消息！”
砊荙看了一眼儻珉，然后說道：“臣按照帝國戰爭動員法，召集了各家星際航運公司和安保服務公司，要征召它們的星際護衛艦和所有艦員，在許諾豐厚出戰報酬獎賞之下，他們已經表示可以參戰，這憑空之間，帝國就相當于擁有了一支極為龐大的星際艦隊啊！”
“是嗎？還有這等好事兒？”
黑瞳頓時眉開眼笑，走上前去，親切的拉著砊荙的手。
“你快說說，具體有多少艘戰艦，都分布在哪里，什么時候可以出征前去魔域星球！”
儻珉扭頭看了一眼砊荙，正好和他目光交匯，兩人眼神短暫交錯迅速就分開了。
“回陛下！總共72家企業，共有322艘星際護衛艦，這些星際護衛艦是他們執行重要星際航運任務，負責押運保護的民用武裝類艦船，雖然武器配置和建造標準比不上軍用的，但是每一艘都艦況良好，隨時可以出動！”
“最最重要的是，它們設計建造之初，就參照了《星際艦船戰時動員條件下武裝改造》的硬性標準，因此每一艘星際護衛艦都可以道太空船廠船塢快速接受升級改造，加裝各種武器彈藥，從而使得戰斗力翻倍提升！”
黑瞳大喜過望，緊握著砊荙的手，“好啊！太好了！這些天來，朕可算是聽到了一個好消息！”
儻珉最看不得砊荙這樣獻媚，當即不卑不亢的說道：“陛下，容老臣斗膽說一句，您之前下令出征馳援魔域星球的一批老舊戰艦，目前已經折返回來，正在進行智能化升級改造，如今這批322艘民用星際護衛艦，恐怕并不具備改造條件啊！”
黑瞳和砊荙兩人一聽，黑瞳是瞬間皺眉深思，而砊荙則眼露鄙夷，很是輕蔑的看了一眼儻珉。
“陛下不必擔心！微臣已經所有企業商量好了，他們當中大多數都有自己的太空船廠船塢，我們可以安排技術人員，將武器裝備彈藥和各種技術設備，送去他們那里進行升級改造作業，而不必苦等！”
砊荙這話一出，儻珉眉頭一挑，眼睛都紅了。
什么意思？
砊荙這是要干什么？
儻珉當即想要提醒黑瞳，但黑瞳卻一臉驚喜的說道：“哎喲不錯啊！砊荙，你現在是越來越懂朕心意了，將按你說的辦！讓相關軍工企業，將生產出來的技術裝備和武器彈藥，都派送給各家企業去，讓他們保質保量的盡快完成各自星際護衛艦的升級改造！”
“朕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一大批的星際戰艦，雖然都不是什么殲星艦、重型艦之類的，但也聊勝于無，拼數量也夠讓秦天喝一壺了！”
“微臣遵旨！”
砊荙當即躬身行禮，根本不等儻珉發表反對意見，就匆匆轉身離去。
看著黑瞳那一臉笑意，儻珉心如刀絞。
“陛下！陛下？”
“嗯？怎么了？”
黑瞳陷入喜悅之中，被喊了兩聲才回過神來。
“臣以為這樣做，不妥啊！”
儻珉哭喪著臉，一臉的憂國憂民。
瞬間！
黑瞳的笑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厭惡憎恨的表情。
“我說儻珉啊儻珉！我讓你想辦法，你就給我說投降談判，你是朕的軍事大臣，你不替朕分憂解難就罷了，你怎么老是這樣出言不遜？好不容易有個好消息，你立馬說不妥，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將你下大獄去和昂威作伴嗎？”
“你什么時候能學學砊荙，在這帝國危難之際，我沒看到你做出多大的貢獻，反而是他在統領政府各部門，在積極備戰應戰，你呢？就想著投降投降，我現在真的懷疑，你是不是收了托胺撻什么好處，專門搗亂來著！”
轟！
儻珉如遭雷擊，瞬間雙腿一軟，轟然跪地。
“老臣冤枉啊！老臣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陛下！”
黑瞳無語了。
“跪跪跪！你要是喜歡，就一直跪著吧！”
黑瞳大罵一聲，拂袖而去。
“陛下！陛下！”
“不能讓砊荙胡來啊！大量武器裝備彈藥流入民營星際航運企業，那會徹底失控的！”
儻珉高聲大喊，老淚縱橫。
這一聲聲呼喊，凄厲而又悲情。
黑瞳都快走出大殿內，聽到儻珉的哭喊聲，就像是被電擊了似的，突然愣住了。
對啊！
儻珉說的沒錯。
72家星際航運企業、322艘星際護衛艦。
如果真的授權讓星際航運企業自行升級改裝星際護衛艦，那勢必需要提供足夠的零配件和武器裝備彈藥，即便是派人去現場監督，可有用嗎？
好不容易拼湊出來的一百多艘老舊星際戰艦，都還是許多退役老兵組成的艦隊，浩浩蕩蕩的要去馳援魔域星球，結果剛出航不久，就有39艘逃跑去投奔安騰帝國了。
假如等著322艘星際護衛艦完成了升級改造，會都乖乖聽從黑瞳的命令，會為了他黑瞳而拼死作戰，而不是半路都跑去艾倫星球投靠托胺撻？
不！
這樣做風險太大了！
黑瞳可不能砸鍋賣鐵，卻給他人做了嫁衣，白白讓狗曰的托胺撻撿了大便宜。
更何況，那些民營星際航運企業，他們自己升級改造星際護衛艦，讓他們擁有了武裝力量，萬一改造完成，他們就突然來個‘窩里反’的武裝叛變，那可就真的應對不及了。
像魔域星球這樣，敵人是從外向內進攻，防守起來還勉強撐得住一段時間。
但要是內部人員突然叛亂鬧騰，那簡直就防不勝防了，就像是塞博人一樣，區區幾百個人就給伽藍星球的皇城帶來如此慘痛的損失。
那要是某些勢力有了星際戰艦，他們替安騰帝國搶奪星球，那就真的是防不住了，再嚴密的太空防御體系，也扛不住這內部人員叛變啊！！
堡壘，往往最先從內部攻破。
伽藍帝國已經飽嘗了塞博人突然作亂的苦果，所以有了這樣一個前車之鑒，就更加不能讓民間勢力擁有了更加強大的星際戰艦，哪怕是星際護衛艦也不行。
唰的一下，黑瞳臉色瞬間蒼白了。
“來人啊！”
“屬下在！”兩個御前侍衛，當即出來單膝跪地。
“立刻傳令總務大臣砊荙，終止朕的口諭命令，任何民營星際航運企業，都不得擅自升級改造星際護衛艦，若有私自改裝著，以叛逃罪論處！”
“屬下得令！”
兩位御前侍衛立刻匆匆離去。
黑瞳深吸了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但愿能及時終止。
儻珉聽到了黑瞳發布命令，一顆懸在半空的心，終于踏實落下了，整個人也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氣，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黑瞳才轉過身來，一步更比一步快的來到儻珉身前。
“朕誤會愛卿了，快快請起！”
儻珉哽咽著站起身來，擦了擦眼角淚花，“謝陛下！”
看著儻珉那老淚縱橫的樣子，黑瞳心里唏噓不已。
老了！老了！真的老了！
伽藍帝國傳承了上萬年，難道真的老態龍鐘，蹦不動了嗎？
難道古老的伽藍帝國，君主專制已經真的不行了，必須要土崩瓦解了嗎？
看著儻珉佝僂的腰背，那滿臉皺紋和眼角淚淚痕，黑瞳突然有種很心累很心酸的感覺。
帝國未來之路，到底該何去何從？
黑瞳默默的轉過身，一步一步的走向殿外。
儻珉亦步亦趨的跟在后面，兩個年齡都已經超過百歲的老人，在這一刻，仿佛都更加駝背了。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
伽藍帝國是和平太久太久了，沒有歷經戰爭與動蕩，既得利益階層不斷的盤剝壓榨，中低層的民眾積怨太深，所以塞博聯邦鬧得歡騰，安騰帝國屢獲人心。
所以，與其說是秦天給伽藍帝國帶來了一場慘烈的星際大戰，還不如說，是秦天激化了伽藍帝國內部壓抑太久太久的社會矛盾。
如今矛盾大爆發，所呈現出來的態勢，就是皇權不尊、四分五裂。
皇帝黑瞳明顯感覺到，人心流失。
走出宮殿，迎著習習夜風，黑瞳遠眺皇城的夜景，發現早已不像以前那樣燈火璀璨、繁華如夢。
“老家伙，你說砊荙會不會是托胺撻的人？”
儻珉站在黑瞳身后，甕聲甕氣的說道：“沒憑沒據的事情，微臣不敢亂說！”
“好一個沒憑沒據！呵呵！托胺撻這家伙沒有鼓搗出安騰帝國之前，不也是沒憑沒據嗎？朕還一直以為，皇族之內有利益紛爭、有明爭暗斗，但是卻從沒想過，竟然還有和三弟納塔珂那樣，野心勃勃之人！我真是嚴重低估了托胺撻啊！”
“而且，我更沒想到，上至皇族子弟，下至平民百姓，還有政農工商軍……帝國數千億人口，失去了武力的約束，就變得這般人心失離！早知如此，當初如果能留下第四和第八兩支星際艦隊，也不至于這些人如此有恃無恐！”
儻珉冷冷一笑，道：“陛下真以為今天的局面，是帝國星際作戰部隊全軍覆沒而引發的？”
黑瞳冷聲反問道：“難道不是嗎？那狗曰的秦天，不就是欺負我沒有星際艦隊可以與之抗衡嗎？我要是有一批足夠強大的星際戰艦，他敢煽動托胺折騰嗎？他敢扶持塞博人嗎？”
儻珉望著遠方，悠悠嘆息一聲。
“臣倒是覺得，如今局面之糟糕糜爛，不在于沒有星際戰艦抵抗強敵，而是在于人心渙散，不忠不一！想要將數千億人都馴服得服服帖帖，唯皇獨尊，太難了！”
黑瞳一聽，愣了一下。
“唷！這話你都敢說出口，看樣子是真不怕死！”
儻珉笑道：“微臣想明白了，微臣已是日薄西山、老弱體衰，也沒必要活得那般誠惶誠恐了，陛下若有心殺了微臣，微臣早就死了無數遍了！”
黑瞳咧嘴大笑。
“哈哈！好你個老匹夫！欺朕太甚！”
儻珉笑了笑，忽然說道：“陛下，聽老臣一句勸，投降吧！沒必要跟秦天硬抗到底，放下成見、坦誠合作，咱們都是高等級文明，沒必要非得拼個你死我活，大家攜手共進，興許還能更進一步，讓我們彼此的科技更加發達、經濟更加繁榮昌盛！”
“地球人類文明的出現，證明這宇宙之中，真不只有我們伽藍帝國是高等級文明，或許還有更多的未知的，甚至是遠比我們強大的，星辰大海如此廣袤無邊，我們何不放下刀箭，握手言和呢？陛下您在乎的是皇權得失，但絕大多數民眾想要的，是繁榮安定啊！”
黑瞳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皇權！霸權！
如何割舍得下？
泱泱伽藍帝國，傳承至今上萬載，疆域寬達數億億光年，擁有三百多顆生命星球、上千億國民。
如此一個龐大而又古老的帝國，就真的要土崩瓦解了嗎？失去了武力傍身的皇族，就真的無法挽回敗局了嗎？
黑瞳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沒有了星際艦隊賦予的強大武力，自己的帝王令，真的很難讓所有星球所有民眾都臣服。
他更知道，多少年來皇族之所以維持著霸權統治，憑借的就是根深蒂固的利益控制，以及強大的武力壓制，所以才沒有任何一個種族、任何一顆星球敢于亂來。
但如今已經今非昔比。
沒有星際艦隊雄踞，大量皇族成員又在東安皇區被炸死了，各大星球無數民眾，是想怎樣就怎樣，皇族就算個屁。
就像不久前，那39艘星際戰艦直接叛逃投奔艾倫星球而去，還不是知道皇帝黑瞳拿他們沒辦法。
即便是將他們家人抓起來羞辱斬首，他們也不會有任何后悔，因為他們不投靠就死路一條，自身都難保，還考慮什么家人親眷呢？
殺戮！
并不會讓皇權得到穩固，反而是越發的讓人渙散，讓皇帝黑瞳的形象更加黑化，讓人們對皇族更加厭惡。
統治者想要長期維持自己的霸權統治，保持高高在上，而被統治的廣大民眾，和平安定還好，可一旦讓他們日子過不下去，那就徹底完蛋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現在想想，黑瞳突然覺得托胺撻的安騰帝國挺有創意，他并不是要獨裁獨霸，他是要君主立憲、民主法制，是要將絕大部分的權利交給民眾。
或許也正是這樣，許多人雖然還沒有投靠托胺撻，但是已經有了傾向性。
內務大臣砊荙，或許就是其中之一。
呼～咻！
起風了。
風卷起沙塵，像是冷厲的小刀，輕輕的切割黑瞳的臉龐。
微瞇著眼，黑瞳揚起脖子眺望星空，他突然想和秦天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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