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海京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會議室,一片嘩然。 號稱法醫界的一棵松,諸葛青陽正瞪圓自己的小眼珠子,努力讓它倆看起來神采奕奕。他作為海京市后繼無人的代表性人物,正在著力培養接班人。
但是法醫這一行,跟醫生最相通合的一點就是干的越久經驗越豐富,技術越高超。以至于,各級領導都陷入深深擔憂之中,這老頭會不會一直到翹辮子也培養不出個人來?
所以,對于諸葛老頭,所有人那是敬而遠之,他說一絕逼沒人敢說二,誰讓人家技術牛?沒辦法。 今晚,原本已經收隊回到法醫科的老頭子,又被生拉回現場,結果又帶回一具尸體,這具尸體周身涂滿厚厚的蠟一樣的油脂,并且周身并無顯見傷口,解剖一瞧,這人居然是被嚇死的!
根據死者心肌中發現的許多鮮紅血斑,說明死者死前受到強烈驚恐事件的撞擊,導致心臟功能受損,出血過多引發死亡。
諸葛老頭的話說完了,會議室里的餃子鍋也沸騰起來。海京的警察,多是全國警察精英中的精英,除了那從警三兩年的小警察,誰不是見過太多的兇案現場?
第一次聽說有人被嚇死,大家都圍著這個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說是討論,其實都在質疑這個被嚇嚇死的結論的含金量究竟能否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馬濤聽他們吵來吵去,頭都大了,嚎了半天也沒人理他,忽然他掏出手槍往桌上一扔:“媽的,都別吵了!”
頓時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馬濤覺得剛才有點過,又小了點聲音:“吵吵啥?吵吵啥?先說各自想法。”
“算了!都睡一覺,我先跟一下剛才諸葛老師提出的幾點,明天拿到完整報告再說。”馬濤見大家都沒有回應,立刻粗嗓子嚎叫,“都特么滾蛋,隔壁休息室,打地鋪,速度!三分鐘后沒睡的跟我一起通宵!” “嗡”的一聲,會議室里連根毛都沒剩下!
看著諾大的會議室,馬濤暗暗罵道:“又不是神,瞎嘰霸什么?這倒好,一說通宵,都尼瑪嚇跑了!一個個的慫樣。”
罵完掃了一眼桌子上橫七豎八躺著的煙屁股、和裝滿煙屁股的煙灰缸,一些用來記錄的紙筆,又忍不住怒號一聲:“操!一個個的都不知道把自己工具拿好。” 此情此景,馬濤也沒有精力再去收拾,自顧自坐下,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往邊上推推,開始研究剛才諸葛青陽提出幾點可供調查的方向。
女死者,胸牌上明確表明她是南方大廈頂層的貿易公司銷售二處員工,楊青青,由于是半夜,能打的電話都已打過,這幫人一下班都害怕被領導叫去加班,只要離開大廈一準的關機。
男死者要等天亮才能知道結果了,媽的!他們本公司的人居然說不認識他,但是楊青青為何下班后還逗留在工作區?
從管理那了解到的,這家公司已經有一個多月晚上沒人加班,加之很多公司都紛紛搬離南方大廈,這里一到晚上就是一座黑色之樓,跟鬼域一樣。 更為驚奇的是,水塔里打撈出來的那具養尊處優的男尸。
“居然是被嚇死的!這特么是干了多大的虧心事才能被嚇死啊?”馬濤看了半天也整出什么名堂來,憤憤罵道。
看不出名堂,李源跟馬林倆貨出去打針居然到現在還沒回,想著想著馬濤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經過那么長時間的混亂不堪,馬濤這腦袋一耷拉到桌面就睡死過去了。
“隊長!你來看,女死者的血在天臺上找到了,都裝在一個大桶里。”一直沒回來的張林扯開喉嚨大喊馬濤。 “在哪?我看看。”馬濤興奮地往張林那跑去,到那兒一看,張林站在巨大的籠子邊上對著他笑,“在哪兒?你這熊人騙我?”
“隊長,在籠子里!我剛才從里面檢查出來。”
張林說完往旁邊讓了讓,一個門出現在馬濤眼前,他不由得走了進去:“我去看看,你去叫人!”
馬濤剛一走進去就聽見身后的門關上了,回頭一看立刻大驚:“張林,你干嘛呢?”
張林咧著嘴巴大笑,笑得好用力,笑得好大聲,笑得眼淚流成了河,任憑馬濤如何喊,他就站在籠子外面笑,笑著笑著眼淚變成了紅色,紅色的淚水不多時就將張林的臉染成了紅色,身上的警服貪婪地吸食,吸飽后無法承受還在源源不斷涌來的紅淚,它們滴滴拉拉從警服上路過掉落在地上,很快張林的腳下變成了一汪紅色淚海。
“張林,張林!你瘋啦?我操,快點放我出去!張林!你別笑了,再笑就笑死了!”
無論馬濤如何努力都無法喚醒張林,他笑得面目猙獰笑得血淚橫流,馬濤的眼睛都被染成了紅色,他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漢子第一次感覺到了驚恐,他像只被關押的猴子,雙手抓住籠子大聲嚎叫:“放我出去……”
“嘩啦啦!”一陣巨大的響聲從馬濤頭頂響起,他抬頭一看,頓時嚇得面如死灰,口中含糊不清地重復再重復:“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但見一群渾身通紅的蝙蝠,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整齊劃一地撲閃著巨大的翅膀,目標明確發瘋般沖向正在大笑的張林,瞬間張林渾身上都被沾滿了蝙蝠,像是被人用強力膠黏上去一樣,怎么拽也無法扯下哪怕一只蝙蝠。
張林的哀嚎聲一陣高過一陣,頓時淹沒了蝙蝠軍團的尖叫,馬濤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忘了呼吸,喉嚨被什么東西死死扼住,不能呼吸不能呼吸,他掙扎好久無法掙脫,他感覺太過疲憊,他太想睡一覺了,他慢慢垂下掙扎的手臂,漸漸地只剩下最后一口呼吸……
“隊長?隊長?”彌留之際了,是誰在喊自己?馬濤已經無力睜開疲憊的眼睛,太需要睡一覺了。
“隊長?隊長?”叫聲不斷在耳邊響起,馬濤張開嘴發出赫的聲音,難道已經到了黃泉路?他奮力地睜開眼睛,睜大點,再大點!我擦!黃泉路上好亮!好刺眼!他不禁閉上眼睛,他不適應這能夠刺進心底的亮光。
“隊長?”有人拼命幫他撐開睜不開的眼皮,還有人趁亂揪了他一把,猛然一陣鉆心的疼讓他本能彈跳起來:“我擦!黃泉路上也不太平!”
猛然安靜下來的空間,馬濤感覺到很多道灼熱的光投射在自己身上,護住剛才被揪疼的地方,這才仔細打探環境,他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這里居然也有警局?媽的。揉揉眼睛再仔細瞅瞅,李源張林兩個王八蛋正一臉錯愕盯著自己看。
一見張林完好無損站在身邊,他哈哈大笑起來,眼淚不爭氣就落了下來:“我操!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張林和李源從醫院回來偷空去吃了兩碗餛飩才回來,這一回來就看見馬濤正趴在桌子上嚎,說什么放我出來!嚇得他倆趕忙上去推拉掐好不容易將他喊醒,這一醒來就哭鼻子,真是刷新了他倆的三觀,一陣發傻不知道隊長出啥事了。
好一陣子過后馬濤才在李源和張林的手忙腳亂比劃中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知道了自己剛才太累睡著了,睡著之前一直在翻看資料,睡著后資料本就卡在頸動脈處,壓迫到頸動脈的正常工作,頸動脈為了喚醒主人就上演了這么一出令人好笑的悲劇。
“媽的,嚇死我了,剛才就跟真的一樣,我以為張大林要被蝙蝠吸光血而死!”馬濤終于冷靜下來,摸摸身上,衣服已經濕透,看來剛才在夢中真是經歷了一番慘烈斗爭。
“幾點了?”馬濤問。
“四點一刻。”李源說。
“那你們休息一會,六點半起床吃點東西,七點開會。”馬濤拍拍張林的肩膀,心有余悸地笑笑,走了出去。
“乖乖!隊長這是做了多么恐怖的夢啊,看樣子被嚇得不輕啊。”李源望著出去的馬濤用胳膊肘抵抵張林。
“啊?看來我躺槍了,這隊長也太愛我了吧?在夢中我就這樣光榮了?”張林回想馬濤剛才醒來看見自己的欣喜若狂,苦著臉坐到位置上,伸出雙腿把腳搭在會議桌上,臉仰著慢慢睡去。
馬濤站在走廊的盡頭,看著窗外的夜景。海京的夜色很美,靛藍的天空中散落一些小星星,它們閃閃亮亮、可愛地也看著他。
“哎!難道我們這里也開始不太平了嗎?”馬濤想起前陣子大家都在瘋傳的h市切腹取子案,那里面錯綜復雜絲絲縷縷關系網,那些涼薄而又變態陰暗的人性,令系統內的人精神緊張了很久很久。
稍事放松,海京居然也發現這樣匪夷所思的尸體,不過聽說案件已經完美偵破了,那在海京的這些兇手是新進的犯罪團伙嗎?還是那些余孽?犯罪集團的首腦來自境外,卷土重來的可能性不是不可能?但是,這也太快了吧?
自問了半天,也沒問出一個結果來,馬濤從上衣口袋抽出一根煙,隨著打火機的火苗閃爍再熄滅,馬濤吐了一口眼圈,長長嘆息著,外面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緊張的忙碌又要開始,他慢慢走回會議室,重新坐下靜靜看起剛才沒找出任何線索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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