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城河畔,江濱路天寧巷路段口。
陽光下,一輛閃耀著蔚藍色晶彩的機車,莽似一頭狂牛,朝著一塊橫架在護欄桿的石板直沖。
石板大約有三米長,架在欄桿上,形成一個傾角,恰好足以讓機車借此,縱起足夠的高度,飛出很遠。
伍哥哪想到,會出現眼下一幕。
那些本不想理會的小鬼,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架起了石板橋,當時他也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只是有點奇怪,話說普通人誰能想到,這架起石板橋是給人拿來開飛車的?
結果,正是因為他這點小疏忽,浪費了最寶貴的阻止時機,才使隋易有了機會,可以飛出窠臼。
這一步飛出,他就再也沒法追上對方了,該怎么辦?
伍哥怎么想,隋易現在沒空去管,他對自己眼下都不能把握,又如何能顧得上管別人。
面前這段近六十米寬的江面,想要飛過去,可沒那么簡單,畢竟這回可是憑自己真本事,沒有了作弊手段。
心中雖忐忑,表面上卻是輸入不輸陣,一臉的意氣風發、神彩飛揚。
鼓動旁人的話,言猶在耳,仿佛也鼓動了他自己。
失敗亦無非從頭再來,何況自己還有昨天的記憶在,又有勞什子好怕的。
干!怕個球!
拋開顧慮,下一刻,發熱的頭腦中,那一幕幕記憶與感覺,瞬間水乳-交融,只覺天地一片蒼茫,惟余自己。
又仿佛回到了昨天,登臨飛躍的前一刻,全身熱血沸騰,好似所有的細胞,全都瞬間活過來一般,泵出無窮的力量!
痛快的他簡直想哭,感動的不由潸然淚下,五感仿佛化為觸角,正在四處延伸,自己無限火熱的身軀,穿行于空氣中,感受著風的氣息。
心頭迷霧散開,明悟忽現,就是現在!
‘咚’!
一聲悶響!
機車猛然縱起,順著石板賦予的角度,劃過一道蔚藍色的彩線,昂首向天,一路翔云。
這一刻,他更像古代的騎士,正策馬揚鞭,奮蹄疾上,直指江波之上,那片揮灑下波光粼粼的半空,跨江縱橫,以自軀為筆,畫出一條美麗的弧線。
也書寫下一段最美的傳奇!
‘咔’的一聲脆響,冥冥中他仿佛聽到什么聲音,像似某種界限打破的聲音,隋易心頭疑惑。
剛閉上的眼睛驀然睜開,發生了什么?
自己正騰于半空,一片空曠,四面身無外物,也沒不妥,搖搖頭,只能待落地再來細查。
過了好幾秒‘咚’!
對岸傳出一聲震響。
機車終于重重的落在對岸工地!
穩穩停下,掀開前臉盔鏡,隋易笑著向對岸興奮的喊道“第一課到此結束,各位,你們滿意嗎?”
圍在江畔的一群少年,全都興奮的揮舞高喊“滿意……太滿意了!”
哪怕隔著數十米遠的豐江,他也能聽到對岸,大聲的呼喊,并不停的向自己揮手致意!
隋易同樣揮手回應,稍傾,他道“好了,再見了各位,有緣下回再聚!”
隨即扯下耳麥,揮了揮衣袖,沒有帶走半片云彩,就那么默默的走了!
……
原處,惱恨不已的伍哥,此時正兇光連閃,望著那些正大呼小叫,仿佛不知人間何世的少年們。
顯是打著什么主意,目光正四下里搜尋。
此刻他既惱于隋易,臨走前嘲笑的那些話,也更惱恨于,這群幫助隋易的半大小鬼們。
沒有這些人架起石板橋,隋易即便有天大本事,也飛不起來。
這里面明顯有個穿針引線的人,他懷疑就是那個,原本坐隋易身后的小丫頭,他想把她找出來,這時手下忽然來報!
“伍哥,放哨的猴子說,前后兩邊好像都有警察來了!”
伍哥無奈暗嘆,最后瞧了一眼這群小鬼,咬牙道“走!”
眼下直接對這些小家伙動手,明顯不合時宜,只能先走。
事后他或許能拿捏一下個別人,但也只能暗著來,要是因為這件事明著來,那就不止是一個了,而是要面對一群,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人聯合反撲,那影響就太大了;
哪怕他有靠山,也得掂量,倘若出了事,誰也扛不住。
所以,他只想找到,那最后從隋易車上,下來的小丫頭,可惜沒找到。
時間不允許,只能算她走運。
不過警察這次來的這么快,就算報警,也沒這么快,哪里出了問題?
一時想不出,只好放棄。
打定主意,派人好好摸摸這群人的底,最好能揪出這小丫頭片子是誰,膽敢壞我伍哥的好事,不收拾你一頓,你都不知道伍哥倆字!
哼!
心中發狠,行動卻毫不含糊。
等警車趕到時,這些人早就溜的一干二凈!
現場除了那幫少年男女,圍著興奮不已的討論,已經沒其他人了。
……
時代超人大廈出事了,幾個字一入耳,歐、梵二女俱是一怔,只是反應各不相同。
兩人誰不知道,那是隋易上班的地方。
歐靜第一反應是,哎呀,糟糕,隋易出事了?
是自己沒照他說的做,害的嗎?
心下不由有惴惴然!
而梵紀依的第一反應,糟了,隋易又惹事了!
早上才和對方商量,如何解決伍克洋。
兩人意見雖大致相同,卻也各有側重。
隋易傾向于主動出手,哪怕他一個人,也要找到對方的交易窩點,將其一網打盡;
但梵紀依卻傾向于,穩妥為上,最好等對方主動露出破綻,再順藤摸瓜,找到實錘證據,再來一網成擒;
這里面有個繞不過的坎,就是鐘滔的問題;
隋易堅信自己的判斷,此人必然有問題,梵紀依并未全然肯定,畢竟是相處多年的同僚,哪能輕易抹殺。
她覺得不若以此事為契機,針對性的步局,來驗證鐘滔到底有沒有問題。
正因有所不同,當聽到那邊出事,第一反應,肯定又是隋易擅自行動,惹出事。
別說她會相信,隋易會吃虧,就以對方那層出不窮的手段,哪怕一時吃點小虧,也能很快被他扳回來。
這廝在借勢、借力上的火候功力,可是相當深厚。
隋易可不知道,她是如此看待自己,若是知道定會錘頭撞地,連喊六月飛雪。
梵紀依反應過來,立時命人一五一十,說明清楚整個過程。
事情了解的不算有多全面,但也足以她將事情的大致脈絡,推導出來。
那位一身黃馬卦的機車猛男,十有八九就是隋易這個禍害!
得,就這么一小會,隋易已經升格為禍害了。
接著調取出監控錄像,看到這廝身后,突然多出來這么一群不良少年,歐靜與梵紀依不由一臉的面面相覷!
這些人是從哪來的,為什么跟隋易混在一起。
從視頻上看,都是些半大孩子。
尤其是其中有一個身影,她相當眼熟,那一頭翹起的黃毛,實在是足夠標新立異,也足夠顯眼。
令她很容易在腦中,勾畫出鮑凱這小色狼的模樣。
咬了咬銀牙,繼續看下去。
從小車中下來的人,有明顯的社會人屬性,估計八九不離十,是伍克洋派來的。
只不過看起來,貌似有點草雞,一點不頂事。
被隋易隨便嚇唬兩下,便忙不迭的躲開了,有一位更是不繼事,明明人就在車里,卻死活開不了車,眼睜睜看著一輛輛車,把自家車子騎成了大花臉。
這里她倒有些冤枉這群小弟了,其實他們很盡力了。
一見不對,連忙開車來堵,而且堵了前門,還不忘招呼兄弟堵后門,深怕隋易從后門溜掉。
想的不可謂不周全了
但誰能想到,隋易會這么莽,完全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勢,騎著車臉就上。
拜托,這些可都是自個兒的車,老大那邊還不知道給不給報!
要是不給報,你就等著哭吧。
況且,他們都認為老大不會給報,你要是敢提,保準訓你一頓,誰讓你自個兒這么蠢,傻傻的往前送,出了事當然怨你自己。
所以,機伶的那位,見事不對早早跑掉了。
只有二毛這二貨,被人騎著臉,教了把怎么才好做人,做好人!
為他的結局默哀三秒鐘!
……
事情梵紀依分析的大體都對,前因后果也能想到。
只不過還有些想不通,譬如隋易哪來找來的一身外賣服,他又是什么時候換上的。
如果為了魚目混珠,那為什么要選做外賣小哥,而不是其他的,是因為碰巧遇上,還是刻意如此。
當然這些不算重要,事后一問隋易就清楚。
眼下重要的是防止事態擴大,隋易領著這么一群人,張揚跋扈的走到路上。
他要是占個機動車道,開個飛車什么的,倒是問題不大。
但是有了這么群,等若人質的一票小弟在手,他會不會腦子一熱,直接懟到伍哥面前,強逼對方做點什么。
若是因此發生沖突,那事情就大條了。
恐怕整個豐城警局,都會被碾的雞飛狗跳,再也別想安寧下來。
只要想想她都覺得腦袋大了三圈,這隋易怎么就沒有一天消停的時候,這昨天出的事,已經鬧的滿城風雨。
她覺得這本事已經夠大了,結果倒好,這小子這邊事情都還沒了結,他又馬上開始一段,新的傳奇作死之路,再度刷新她的三觀!
距離昨天早上的事,到現在還沒超過二十四小時吧,他這又鬧的是哪一出,要是弄出起更大的,這是想把天捅個窟窿啊,還是把事往死里弄大的節奏!
此刻,她對隋易的一點好印象,至此蕩然無存!
并同時決定,只要一逮到這家伙,不管他當時在干什么,立馬拎回家里,讓他馬上收拾東西走人。
她再也受不了,家里隨時裝個定時炸彈的生活。
有了一晚上提心吊膽就足夠了!
咦,好像昨晚,自己睡的很死,從頭到尾沒有擔心過什么,連夢都沒有一個?
這是為什么?
此時她終于想起,早起時察覺到的異常,但卻百思不得其解,也或者一時不愿想明白。
她這邊尋覓緣故不提。
……
歐靜在得知隋易出事,只是又惹出事,并沒有因為自己而被人傷害,心頭恍如卸下一塊大石。
看到在面對刁難,隋易那莽的一塌糊涂的氣概,一改平日溫和的作風,歐靜只感覺整個人都仿佛被點燃。
她好想當時,坐在他身后的女孩是自己,那樣就可以近距離,完美的感受,那充滿激情澎湃的一切!
心中原本流淌的擔心,雖然沒有了,但本就存著的愧疚,卻在無形中放大了許多倍。
她覺得這個認識時間很短,做下的事,又仿佛謎一樣的男子,不應該被自己束縛在,一間小小的商店里,為自己的小心思服務,為自己的小脾氣受苦。
他應該有更廣闊的舞臺去施展,自己或許可以出點力,幫點小忙。
想著想著,眼中異彩連閃!
……
就在這時候,一位不速之客闖了進來。
正是那位和梵隊較為親密的小林,只見她一臉震動的沖進來,對自家隊長喊道“梵隊,快來,有情況!”
梵紀依抬頭,不悅道“什么情況!誰的?”
小林激動稍斂,仍是心緒難平的道“梵隊,是關于隋易的,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快來看一下,看了就知道!”
小林的表情,看著不像是出了什么壞事,倒像是受到了什么觸動,梵紀依略微放下,不好的猜測與擔心,終于起身與小林一起。
歐靜見狀,也暫時放下心事,跟在后面一起走出去。
心里也想看看,這一回,奇男子隋易,又弄出了什么風波。
不過她也與梵紀依想法一樣,不覺得這回聽到的,會是什么壞消息,當然也不像是好消息。
心中好奇之意,當然更甚!
……
大廳大屏幕上,流動播放的畫面,正是隋易領著車隊,畫著圈將中年婦女,圍在中間的一幕!
幾乎大廳中,所有人都在目不轉睛的盯著看,生怕錯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這一幕,由監控角度拍攝下來,再放在大屏幕上展開。
說真的,視覺效果,比現場看還要震憾。
當然僅僅這些,還不足以讓這些見多識廣的警察,目不轉睛。
比這炫目更多的特技,他們也看過不知凡幾,這點小場面,頂多只能算是一般般。
但是接下來,隋易駐車下地,把衣服脫下,披在中年婦女身上的一幕,卻看的許多人眼角濕潤,只是簡簡單單的一件外套,留給了最需要的人。
卻留下說不盡的感動,也給中年婦女留下無盡的尊嚴。
等到一遍看完,梵紀依默默無語,心里面滿是復雜。
她覺得或許自己之前的想法,未必是對的。
自己把對方想的太過功利了,如果是一個相當功利的人,不會浪費時間來做這種事。
就算他想沽名釣譽,也有的是其他辦法。
這種時候他完全可以,徑直離開,當做沒看到,安靜的做個路人甲,誰也不會說他什么。
但是他偏偏做了,而且在監控上看的出來,是在屁股后面,明顯有人追著的情況下,情愿多耽誤時間,也要這么做。
她不知道對方這么做,是出于何種目的和想法,但是就憑這一點,就值得獲得自己信任,不枉昨夜收留對方一晚。
沒有幫錯人。
歐靜的想法,相對就簡單多了,看了之后,心里對隋易的印象更好,評價更高。
覺得或許讓自家老爸,看看這一幕,說不定會更愿意幫忙。
“現在這批車隊,到了哪里?”梵紀依陡然出聲。
“前面剛進了天寧巷,按時間算,現在差不多應該快出來了,進到江濱路!”小林連忙回答。
‘江濱路’梵紀依喃喃自語幾遍‘他這是要帶些小屁孩去哪里?’
“把地圖縮放,我要看看附近,都有哪些建地方?”梵紀依繼續吩咐。
正在這時候,鐘滔忽然走了過來“梵隊,調查組馬上要過來了,你負責聯系的隋易怎么樣了,大概什么時候到?”
在這件事情的調查上,相對來說鐘滔,除了個名義上組長該擔的責任,其他的責任都要小的多,至于另一位邱隊,則更基本等于,打醬酒的角色;
除了幾句例行問話,通過側面能證明,幾方供述的真實性,別的就真沒什么了,雖說他也是副組長,但在這次事件中,他的存在感,真的很低。
本次主要責任,基本都集中在,同樣身為副組長的梵紀依身上,所以調查組基本是沖著她來的。
畢竟她是新聞中的主角,同樣另一位主角,隋易,自然也不會忽略。
進行當面問詢,乃是應有之意。
梵紀依原本認為,今早不會有什么問題,總覺得以隋易的精明,應該很懂得明哲保身,不會輕易涉險,只要事有不對,定會乖乖過來,自己無需主動招呼。
現在看來,自己有些想錯他了。
對鐘滔應道“隋易好像現在有事耽誤了,目前我正在跟蹤?”
‘跟蹤?’鐘滔奇道“怎么,難道你又聯系不上他了!”
一個‘又’字,說的簡直深入骨髓,堵的梵紀依也是一陣氣苦,無奈的點點頭。
“還真是這樣!”鐘滔亦忍不住撮了撮牙花子。
“梵隊,有情況!”小林忽然驚呼。
梵紀依連忙精神一振,追問“又什么情況!”
小林把一個小窗口展開,指著上面的情形道“梵隊,你看,江濱路天寧巷這一段出口處,有人正在用工程車強行設卡!”
不但梵紀依盯著瞧,鐘滔也同樣看的目不轉睛。
二人同時點點頭,卻聽梵紀依低聲道“看樣子這些人,是沖著馬上要出來的車隊,是針對他的嗎?”
鐘滔好奇的追問“誰?這些設卡的人,難道你認識?”
梵紀依掃了他一眼,暗自轉著念頭,卻不愿說出來,只是搖搖頭“不認識……”轉頭對小林吩咐道“查查這些是什么人?”
小林有些奇怪的看她一眼,隊長剛才不是有頭緒,大概都有猜測了嗎?
怎么還要再查?
盡管她心中略有不解,還是什么也沒說,默默照做!
鐘滔瞧在眼里,若有所思,同樣什么也沒問。
轉而對梵紀依道“那你盡快聯系上隋易,讓他快點過來,我這邊先讓調查組,從我這邊開始……你這邊盡量抓緊!”
頓了頓,他還是壓低聲音囑咐一句“如果有情況,記得及時聯系我!”
說完遞給對方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梵紀依了然的點點頭“謝謝,我會的!”
鐘滔沒再說什么,點點頭離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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