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球味道的漢堡》

——by云芨

我生活的小鎮，直到高中時才有洋快餐。

但第一次吃到漢堡，是小學的時候。

那一年，爸爸下崗，家庭驟失經濟來源。為了養兩個孩子，人到中年的爸爸，不得不和那些小伙子一起，到外面拼搏。

有一次看到電視里的麥當勞，我問媽媽：“漢堡什么味道，好吃嗎？”

我不記得媽媽回答了什么，自己也沒放在心上。

家庭拮據的孩子，應該能明白那種感覺：你需要時常壓抑自己的渴望，好吃的零食、有趣的玩具，哪怕再喜歡，也要忍下來，因為父母沒有條件縱容你的渴望。

久而久之，就學會了不放在心上。

我早就忘記那句話了，直到大年三十，爸爸風塵仆仆地回家過年，從行李里拿出一盒漢堡——和電視里一樣，印著M的精致紙盒子。

那時候才知道，媽媽特意為了這件事打電話給爸爸，而爸爸在陌生的城市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麥當勞。

那個漢堡，我只吃了一口。

爸爸怕放久了不好吃，上火車前才趕去買的。

可是，那個年月交通并沒有現在發達，趕到家還是花了整整十個小時，漢堡早就硬了。

更要命的是，爸爸的行李里放了一袋氣球，它和漢堡相親相愛了十個小時，已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咬了一口，硬梆梆的漢堡胚，全是氣球的味道。

現實不是影片，再濃烈的愛，也不能添加美味的buff，實在是吃不下去——何況劣質塑料有毒。

人生中的第一個漢堡，根本就沒吃進嘴，以至于漫長的時間里，我想起漢堡，都是氣球的味道。

后來，我上了大學，學校附近就有一家麥當勞。

那會兒家境早就好轉了，每個月生活費不少，零食、書本、電子產品，再沒有缺過。麥當勞更是想吃就吃，能吃幾個吃幾個，就經常在那蹲著。

但我記憶里最深刻的，還是那個充滿氣球味道、只咬了一口的漢堡。

多年后，我跟媽媽說起這件事。

媽媽很驚訝，她早就不記得了。

為人父母，為孩子做了什么，很多時候根本不會刻意去記，因為這是本能，也從來沒想過回報。

他們念念不忘的，是那件沒有給我買的衣服，是那場不能帶我看的電影。

我記得整個童年的物質貧乏，也記得必須壓抑渴望的煎熬，更記得那個氣球味道的漢堡。

它讓我知道，盡管沒有很多錢，但我一直被富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