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我欠你一個笑》

——by妞妞蜜

父親第一次帶我去吃麥當勞，沒嘗到漢堡和薯條的味道，只得到了父母離婚的消息。那年，我十二歲。

父親把炸得金黃的薯條撒在餐盤里，沾上番茄醬遞給我，故作輕松卻又難掩壓抑地對我說，以后要聽你媽的話，有事就給爸爸打電話。

我喔了聲，不敢抬頭也不去接他手中的食物，怕抬頭看到父親愧疚的眼，也怕讓他看到我的淚。

我知道從今日起他還是我的父親，卻不再是我母親的丈夫。

父母感情不合多年，能夠撐到這一刻已屬不易。我厭倦了每天晚上聽他們爭吵醒來，彼時我早熟又惡毒地認為，以愛我的名義不離婚天天吵架還不如趁早分開來得痛快。

只是真到了這一刻，并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說不出的感情全化作淚，固執得不讓父親看到我哭，想要以此來表達一個十二歲孩子的矛盾心情。

父親一遍遍的問我，夠吃嗎，要不要再加點什么？平日在我心中很威風的父親那一刻語氣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盡他所能想帶給我一絲快樂，可早就想吃的漢堡薯條擺在面前卻沒辦法撫慰我，盡管它們看起來很美味，聞起來卻是傷心的味道。

我父親是很節儉的男人，鮮少在外用餐，彼時的快餐對那時經濟還不富裕的我們來說是絕對的“奢侈品”，那天他格外大方，可素來嘴饞的我卻用不斷地搖頭來拒絕他的討好。

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父親“豪氣”地帶我吃了那頓麥當勞后，步行了好多天上下班，小氣得連一塊錢的公交都沒舍得坐。猶記當時看他步行背影遠去，想對他說什么，卻如鯁在喉。

中國式的情感含蓄內斂不外露，他含蓄待我，我含蓄回他。

十多年過去，帶三歲的女兒第一次去麥當勞玩，小朋友的游樂區能夠帶給她歡聲笑語，曾經讓我覺得很傷感的漢堡薯條成了她的最愛，她燦爛的笑感染了我，子女的健康成長是我奮斗的動力。

才明白自己當初對父親搖頭是多么殘忍，他只想看到我好好的，而我卻欠了他一句，你也要好好的。

倘若時光能夠倒流，三十歲的我應該告訴十二歲的我，抬頭給他一個笑，告訴他，老爸我還想加個冰淇淋！快樂的吃給他看，讓他知道我也會好好的，只有我好，他才會心安。

婚姻的解體不代表著愛的消失，他對我的父愛一直都在從未離開，這含蓄的情感成為我們父女之間多年的羈絆。

時光流轉，有些東西看似沒變卻已經有了發展，昔日“奢侈”的麥當勞已經遍布大街小巷價格親民，漢堡薯條吃了幾代人，終懂了當時傷心的味道，其實也是父愛的味道。

這一代小孩感情比我們那一代更加直白，女兒玩得滿頭大汗后跑過來摟著我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對我說，媽媽我愛你。

第一次，父親帶我去麥當勞，我欠父親一個笑；第一次，帶女兒去麥當勞，讀懂了父親的含蓄延續了這份感情，終對女兒微笑回道寶貝我也愛你。

人生在世走一遭，付出愛，也被愛。含蓄也好，直白也罷，縱有千萬種表達方式，最后依然歸入那從未間斷的情感之河。

時代終究在進步，明天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