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還小》

——By夏染雪

今天是周末，所以這里的人特別多，尤其是孩子與年輕人。

排在最后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瘦弱老頭，真的很瘦，膝蓋骨都突了出來，就像兩根棍子下方，再穿了雙鞋。

老頭好像是有些神智不清，一雙眼睛帶著明顯的混濁，可是卻知道排隊，身上的衣服也是很干凈，有時別人就算是插隊了，他也不說什么，輪到他時，他卻是半天都不知道要點什么，在一堆年輕人中間，尤為別扭。

后面的人有時會報怨連連，看他的眼神也不是太好，有時說出來的話也不是太好聽，而他卻像是沒聽到一樣，直到他點了一個漢堡，然后小心的用自己的衣角包了起來，這才是佝僂著身體走了出去。

他從來不坐在里面，他會拿著漢堡找一個地方坐下，也不吃，就這樣望著遠方，也不知道是等什么。

直到后來，有人說，他在等他的兒子，老頭一生坎坷，老伴走得早，只有一個兒子，老頭記不住別的，卻記得兒子喜歡坐在這里吃漢堡，所以漢堡是老頭是給兒子買的。

只是當別人問起，老頭的兒子在哪里，那人卻是搖頭。

大家都是猜測老頭的兒子應該是死了，只剩下老頭一個人，傻傻的，卻記得兒子的愛好，在這里等著永遠不會回來的兒子。

這一天，外面下起了蒙蒙的細雨，老頭又過來了，衣服淋濕了大半，他自動地排隊，混濁的眼睛里面，看不到其它，就只是木納地向前移動著。

直到輪到他時，賣餐員很快的就給他打包了一個漢堡，老頭從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了一疊錢，枯瘦的手指放在了賣餐員的面前。

賣餐員拿夠了，一分不差地找還給了他。

老頭推開門走了出去，他仍然是坐在路邊，小心地將那個漢堡抱在懷里，似乎是怕漢堡涼了一樣，那樣的感覺，讓人很心酸。

這時，一個滿面灰塵的男人走了過來。

男人好像是同老頭說了一些話，而后他脫下了自己的衣服，替老頭穿上，在他的面前彎下了腰，將老頭背了起來。

“那是老頭的兒子?！?/p>

突然一個聲音過來。

“老頭那一年得了病，本是考上大學的兒子放棄上學的機會，打工給老父親治病，做過苦力，搬過磚頭，洗過廁所，掙來的錢，都是用來給老頭治病，至今沒有結婚?！?/p>

“他每天都會給老頭兜里放些錢，老頭會過來買漢堡，等著記憶中的兒子。

只是他忘記了，人會長大，而那個長大的兒子，會帶他回家，不管父親認不認識他?！?/p>

有人問過老頭的兒子。

“是你爸連累了你?！?/p>

老頭的兒子卻笑著說：“不，有他我才有個家?！?/p>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男人的背似乎是有些微彎，卻是從來都不曾停下過。

我突然想起一句話。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你養我小，我養你老。

一個姑娘聽得不時地抹著眼淚，突然的，她打開門沖了出去。

“喂！”她沖著男人的背影喊了一聲。

“你結婚沒有？”

男人轉過身，笑得很是羞澀。

“你有沒有對象，那我給你當對象好不好？”

男人尷尬的臉紅了，灰塵下的臉老實而憨厚。

老頭卻是突然抬起了頭，本是混濁的眼睛，似是聚起了一些光。

“我兒子還小，他沒對象。”

男人的眼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