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吐真言
“詫異?時間不夠長就不能喜歡上你嗎?世上不是還有一見鐘情這種說法嗎?我見慣了舞場大腹便便、猥瑣好色的男人就不能對你另眼相看,獨有專情嗎?這是我的錯嗎?你既然不是這個圈子的人,為什么要闖到這個圈子里來呢?這算是你的錯還是我的錯?”若蘭反問道。Www.Pinwenba.Com 吧
“我闖到這個圈子里來了?”逸達揣摩著若蘭的話細細地思考著。
“是啊,我們本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們在舞場今朝有酒今朝醉,每日花天酒地、醉生夢死,游戲人生,過的昏天暗地、渾渾噩噩,但是我們什么也不想,無牽無掛的,開開心心;你們本是每日朝九晚五、兢兢業業、家有賢妻嬌兒的好男人,你們為什么要到我們的世界來,你來了,給我們不一樣地感覺,讓我們覺得世上還有你們這樣的好男人,于是我們早已沉醉的心又復蘇了,你們給了我們希望,可是卻要無盡地折磨我們,也許這就是佛家說的逆緣,你說呢?”若蘭淺笑著問逸達。
“我不知道,我怎么會到今天這樣不可收拾的地步。”逸達懊悔地說道。
“是啊,你們是不知道,你們多無辜啊,你們瀟灑地來了,我們殷勤地接待了,最后我們自然地在一起了,之后你們又瀟灑地走了,不留下一點痕跡,回到了你們自己的家中,和嬌妻愛子共享天倫,仿佛在我們這里的事情從來也沒有發生過,在家中還是好丈夫,好父親,多么完美的人生!”若蘭輕蔑地瞥著逸達,輕吐了一口煙,悠悠地說道。
若蘭的話雖然刻薄,但是平心而論,她說的沒錯,他或者和他一樣的他們都是這樣的,在家中、在社會上他們是個好男人的形象,可是如果有機會他們也會來這種地方,徹底放肆一下,那一刻或者那一夜他們完全是一個放浪形骸的人,如果那時還能夠稱之為“人”的話,那時候,他們揭開了那層光鮮的斯文的偽裝,刻意露出了他們原始的粗野甚至粗俗,毫無顧忌,因為那是他們有償購買的放肆,他們覺得那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的,可是按照這個若蘭的說法,他們顯然錯了,難道他們真的錯了嗎?
看到逸達沉默不語,若蘭冷笑地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你覺得你花錢來買開心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事情,是嗎?”
逸達感覺這個女人太厲害了,她仿佛有著不可思議的穿透力,能夠完全看透他的內心,然后掌握他,控制他,他覺得這時候說什么也是多余的,索性不再說話。
“怎么?李大公子剛才進門的時候不是理直氣壯地興師問罪,怒不可遏嗎?這會倒是沒話可說了?”若蘭悠悠地問道,看逸達也不答話,若蘭繼續挑釁道。
“我不敢來問罪,那天是我的錯,不該來這里,更不該放縱自己,沒想到會給你造成這么大的傷害,實在對不起!”逸達覺得這個女人確實不好說話,于是自己放低了姿態,誠懇地表示了道歉。
“哈哈……,尊貴如你,清高如你李大公子,竟然能夠向我們這樣的歡場舞女道歉,真是輪到我太詫異了!”若蘭繼續刻薄道。
“請你不要再說這樣刻薄地話了,好嗎?也許我是傷害了你,是我的不錯,可是以你的精明也應該能夠看得出來我是無心之過,我不是有意的,我當時喝多了根本沒有想那么多,你應該知道一個神智不清的人不會有什么周全的考慮。”逸達冷靜地分析道。
“是的,你說的有你的道理,今天你也來了,甚至向我道歉了,再糾纏下去就是我的不對了,你走吧,回到你的嬌妻愛爾身邊去吧。”
“謝謝!”逸達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不過也許我明天想你了,又會打發人去請你來的。”若蘭目不斜視地接著說道。
聽了這話,逸達抬出的步子又收了回來,重新坐回了沙發上:“這樣好嗎?若蘭,今天我們把話說明了,好嗎,你到底要我怎么樣你才能夠放過我?才能不糾纏我?要錢嗎?”
“哈哈……,你終于急了,好跟我攤牌了,就是說你急著要跟我徹底了斷了,真是個好丈夫啊,要趕快回到嬌妻的身邊去了?錢?你有多少錢?就憑我若蘭在“夜來香”的名號多少名流富紳我都不買賬,甚至推病不見,以你李公子現在的身家恐怕也未必能夠買斷我吧?”若蘭冷笑道。
“那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逸達急了,聲音有些大了。
“要什么?我要你的真感情,你給的了嗎?你舍得給嗎?”若蘭也高聲地說道。
“是的,我給不起,對不起,但是請你放過我,算是我欠你一個人情,如果以后有機會,我會還你,可以嗎?”逸達冷靜了下來,說道。
“哼哼,不用了,這個情你不必還了,就讓他過去吧,不過你多年前欠了一個天大的情債,你覺得可以不還嗎?”若蘭的聲音變的更加凌厲于嚴肅。
“天大的情債?什么情債?”逸達急切地問道。
“哼哼,李大公子果然貴人多忘事啊。彩霞啊,虧你還為了這個人現在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是這個你心中念念不忘的李公子早已把你忘的干干凈凈,早你把你們過去的溫情拋得全無蹤影。”若蘭凝視著前方喃喃地說道。
“彩霞?彩霞?……”逸達擰緊了眉頭,仔細地回憶著這個十分耳熟的名字。
“她為了你獻出了寶貴的第一次,她與你纏纏綿綿了一年的光景,她為了等你上完學然后再去找她,在舞廳這種物欲橫流的地方苦苦地堅守你們的情愛,當看到你和即將結婚的妻子雙雙對對地去購置首飾,她攔住了你,可是你用一張輕飄飄的支票將她打發了,當看到你幸福地和新人攜手,她只有自己暗暗流淚,只有整日沉醉在酒精的麻痹里,只有煙不離手地沉浸在煙霧繚繞的環境里,如今,盡管30不到,可是憔悴不堪,神情抑郁,整日蜷縮在一個小小的屋子里不肯出來見人,因為你讓她失去了對生活美好地向往,你讓她覺得男人都是不可靠的,你讓她失去了一個又一個嫁給一個本分的男人然后相夫教子安安穩穩地過著下半輩子的機會,你讓她生不如死!”若蘭一口氣說完,眼中已噙滿淚水。
“彩霞?你們?”逸達有些明白了這個女人原來還是跟他有淵源的。
“是的,我和彩霞是舞廳的好姐妹,我們“彩虹”
“彩霞”當年并稱為“百樂門”的頭牌花旦,我們都曾經在那種地方遇上過心儀的男人,不過都被那個心儀的男人狠狠地傷害了,只是我看開了,也沒有因為這件事跟自己過不去,不過彩霞就可憐了,她沒有想的開,男人不過是拿我們開心的,即便是看上去很專情的男人來舞廳這種地方也不過是來尋歡作樂的,即便真的有一點點喜歡我們也不會真的娶了我們這樣的女人,可是彩霞說她想不通,她從來沒想過要嫁給你,她知道配不上你,只是你將她忘的這么徹底她想不通,也想不開,自從遇上你跟你的未婚妻在一起,然后又拿了一張支票打發了她之后,她就再也沒在舞廳上班了,整日醉生夢死,不成人樣了。”若蘭平靜地說道,仿佛在敘述一個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她在哪里?帶我去看她!”逸達終于知道了這個女人的最終用意,也同時懷著深深地歉疚,年少無知時候的不在意的風流卻沒想到惹下了這樣的罪孽。
“哼哼,我這樣跟你糾纏最終就是要帶你去看她,讓你摸著良心問自己是不是錯了,是不是罪孽深重。那晚在“夜來香”看到你第一眼,我就認出了你,當年在“百樂門”我就見過你,不過你沒有太在意我,加之這么多年,我也有了不小的變化,所以你肯定沒有認出我,不過你知道嗎,彩霞一直把你的照片放在身邊,經常拿出來凝視著你的照片,喃喃自語,所以我對你的摸樣太熟悉了,看到你第一眼我就在想:這難道是上蒼的旨意,讓你來到我這里,讓我代彩霞來懲罰你嗎?可是我看到你也不是個荒淫無度的浪蕩子,也不是個無恥卑劣的小人,我知道那只能說是彩霞的命,她命該如此,不該喜歡上你這樣的男人,你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你本質不是個壞人,我打消了將你家庭拆散、害得你有家不能歸的念頭,但是我還是想要告訴你,有一個女人因為你而過的很苦,我要帶你去看她,你的情債你要有個交代!”若蘭一口氣說完,不再言語,拿出了一支煙熟練地點上,等待逸達的回音。
“好的,我去看彩霞,現在就去,她在哪里?你帶我去!”逸達冷靜而堅決地說道。
這是一幢三層的舊式的居民樓房,外表黃色的油漆已經有些脫落與斑駁了,上去二樓在樓的西面的一間房間里,簡單的家具,隨便堆放的生活用品都顯示著主人沒在用心居家生活的態度,在里屋的梳妝臺前,逸達看到了神情有些呆滯的彩霞。
她靜靜地坐在梳妝臺前,默默地吸著煙卷,頭發凌亂地披散著,臉上毫無妝容,臉色凄白而泛著營養不良的黃色,看上去十分憔悴而邋遢,聽到有人進門,她也不回頭,可能聽的出是熟悉的彩霞的聲音,可能對這樣像是進門催房租的聲音已經習以為常了,她頭也不回繼續吸著她的煙卷,直到逸達和若蘭走到跟前,她才緩緩地抬起了頭,看到逸達的瞬間,她楞了幾秒鐘,突然大喊:“若蘭,你怎么不早跟我說!?你先帶他出去等我一分鐘。”說著彩霞將若蘭和逸達連拉帶推的推出了門外,隨即關上了房門,過了幾分鐘當門被再次打開的時候,逸達和若蘭看到彩霞十分光鮮地站在跟前,她的頭發被高高地挽了起來,臉上化著妝,顯得生動而精神,整個人頓時漂亮了許多。逸達一些驚愕,這女人真是會打扮,幾分鐘就這樣改頭換面了。
“逸達,你終于來了,終于來看我了,你還是喜歡我的,對嗎?”說著,彩霞忘情地投入到了逸達的懷中,眼中滿溢著激動的淚水。
看到彩霞對他仍然這么深情,逸達也很是感動了,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了,就那么被彩霞抱著,也不知怎么回應,只是被動地輕輕地扶著彩霞,他感覺到她在他的肩頭輕輕地啜泣,像是等了他很久,終于等到了他的激動這時全都宣泄了出來。
可是這種喜悅的激動還沒持續幾分鐘,彩霞就猛然放開了他,隨即又緊緊地拉住了他的雙臂,目光犀利地盯著他,那眼神冷冷的,寒氣逼人。
“逸達,你怎么來了?你怎么還會想到我,你是來看我的笑話的嗎?看到我如今過的這么不好,是嗎?”彩霞冷笑地問道。
“不要這樣,彩霞,我……”逸達心中像是堵著一塊石頭,很是難受。
“你為什么要來,你都不要我,為什么還要來看我?你不是來看我的笑話是來干什么的?”說著彩霞已經控制不住地哭泣了起來。
旁邊的若蘭從小坤包中拿出了一塊真絲手絹,遞給了逸達,示意他給彩霞,逸達忙轉遞過手絹給彩霞。
五十年后,賓夕法利亞州。
上午,廖蘭馨在長子的飯店里慢慢地擦著桌子,四歲半的玄孫女跑了過來:“太奶奶,你答應我早上過來從糕餅店給我帶蛋撻,帶了沒有啊?”
玄孫女學的漢語用的已經很少了,基本上也就是跟太奶奶用得多。
“啊,太奶奶確實忘了。”廖蘭馨抱歉地說道。
這時孫子走了過來佯訓女兒:“你這小囡,不懂事,太奶奶年齡大了,不能幫你帶蛋撻的。”
轉而對廖蘭馨說道:“奶奶,自從五年前爺爺去世后,您的心情就不好了,做事也經常走神,您幫晚輩一輩子了,如今也該好好地休養了,不用再到店里來幫忙了。”
“呵呵,我現在確實大不如前了,幫忙就經常幫倒忙了,我是該退休了,我知道你們都很忙,這邊老人們退休都是去老年公寓里生活的,蠻好的,你們幫我聯系一家干凈點的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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