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不早點讓我出來,收拾那幾個小屁孩很簡單。”
林彎彎勾起纖薄的嘴唇,像是在自問。
“我的事情你別管。”
“呵呵,你開心就好,只要你記得任務就好。”
“我記著,這是第八個小丑了,只差一個了。”
“為什么要把自己逼的這么辛苦?你不如向他低頭認個錯。”
“求他,我會更辛苦……”
從林彎彎瘦小身體里發出來聲音,帶著絲絲冷意,決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單純簡單。
......
曲執和柳萼像個旁觀者一般,站在一顆大柳樹旁默默觀察著這一切。
他們也沒想到女金剛狼意識和林彎彎竟然從小就依附在一起,兩個意識一直都是共存狀態。
或者說林彎彎擁有系統的時間節點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早一些。
曲執望著那道在夕陽下拉的老長的孤獨身影。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極為的不適感,總感覺在之后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少女柳萼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走啦,跟上。”
兩人快步緊跟向前。
那道瘦小的身影堅定沉著的走出游樂園,過了華燈初上的長街。
這一片稍顯詭異的區域,時而能看到倒塌的房屋廢墟,留存下來的院子房門上大多也掛上猙獰,張牙舞爪的血紅色字圈:
“拆!”
廢墟中,一盞橘色的路燈將破舊的筒子樓照的更加陳舊。
昏暗的逼仄的樓梯間內,銹跡斑斑的鐵扶手黯淡沉默,沾滿灰塵,垂垂朽矣的長電線拖著一盞不太亮的鎢絲燈。
蹬!蹬!蹬!
破了半邊帶子的小皮鞋踩在半空心的預制板樓梯上,聲音空曠而綿長。
落在人心底,沒有絲毫的踏實感,反而有些讓燥熱的心變得沉寂起來。
嘎壓!
嘭!
咔嗒!
舊鐵門被緊緊關上,倒鎖。
“彎彎,你回來了?趕快過來,你的同學過來看你了...”這是道柔和溫婉的聲音,只是稍顯無力虛弱。
林彎彎放下了手里菜籃,神情驟然冷冽了下來,身上綻放出攝人心神的氣勢。
這么晚,怎么可能會有同學上門?
“還愣著干嘛,快去把零食拿出來!”林母蒼白的手指在林彎彎的小腦袋上輕輕的拍了拍。
“哦,好的!”
林彎彎木木的回應了一聲,沒有卸下身上的戒備,穿上小折耳兔拖鞋,走到儲物箱旁邊翻出了一個年代久遠,卻收拾的十分干凈的鐵盒。
“同學,吃糖了!”
林彎彎咬牙切齒的道,大眼睛毫不忌諱的掃視著眼前這打扮光鮮亮麗的兩人。
一看就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同學請喝橘子水!”
不一會兒,林母端出自己家中最高規格的飲料,那顯病態蒼白的臉頰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自己女兒向來孤來獨往,交到朋友還是頭一次,她病弱貧窮,能拿出來最好的東西,就是這獨創的橘子水。
林彎彎眉頭一挑,低著頭,輕咬著澄亮的橘子水,不知道在作何感想。
“謝謝阿姨!”柳萼很爽快的接過了橘子水,很賞光,對著嘴一口干下肚。
曲執喝了一口,也微微朝著林母露出笑容,致謝著。
“阿姨,你的橘子水真好喝!”
林母單瘦的身影站在一旁,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畢竟這是印象中彎彎的同學第一次上家里玩。
她最擔心的就是女兒林彎彎太獨,太自卑,和同班同學玩不到一起。
“阿姨,您怎么不坐呢,你可不知道,彎彎在學校可是個小名人呢,我們都很喜歡和她玩...”
不過現在看來這種擔心的是多余。
林母坐在一旁,認真聽著柳萼講述林彎彎的校園名人歷史,時而捧腹,時而捂嘴,笑容未曾斷過。
許久之后,夜已經深了。
柳萼和曲執也告辭離去。
“你這孩子,怎么不去送送同學呢?”林母頗為抱怨的道。
林彎彎一手捧著殘留著半截橘子水的玻璃杯,一手緊握著鐵噬面具項鏈,眼淚止不住的眼眶中溢出:
“媽...對不起...我早知道這都是假的...只是...我一廂情愿而已......”
鐵噬面具拋起,嗖的變大,那張猙獰的獸牙怪物臉孔張開嘴,黑色的氣流從嘴里噴出。
而林母那病嬌般的身影開始扭曲,變成了帶著帽子的哭臉小丑,被黑色的氣流卷著,身軀飛快的化成了黑氣一同匯入了鐵噬面具嘴里。
只余下一頂花紋帽跌落在地上。
轟!
筒子樓像是三合板一樣折疊起來,磚土絮絮直落,眨眼間,整棟樓都開始倒塌,地面開裂,巖漿泵烈。
漆黑夜幕,瞬息間被沖天而起的巖漿染紅。
柳萼拍了拍蹲在巖漿坑洞前發呆的林彎彎的肩膀:
“這只是設定而已,現在戲已經結束了,你該和我們走了。”
林彎彎埋頭在膝蓋上,木然的望著玻璃杯:
“就算這是假的,但是這杯橘子水假不了,和我小時候喝的一模一樣,這個味道只有我母親能做出來。”
她成長的環境自然比這種情景設定中好的多,但相同的是從小她母親身體就不好,常年臥床,更是在她十歲左右就離世了。
如今十幾年過去,她連如果不回到自己的意識深層,恐怕連母親的樣子都忘的差不多了。
但是那杯酸甜的橘子水,又真的仿佛把她拉回到了過去。
柳萼搖了搖頭:
“別傻了,這才叫設定,演的就是你內心的所想所思所念,只有這樣才能讓你真正的沉入其中。”
“你不懂,你沒有過橘子水的回憶,你不知道我的感受,你們走吧,我哪里都不想去,我要待在這里,我要等著我媽媽做的橘子水。”林彎彎喃喃自語,神情渙散。
柳萼見她這樣,頓時來氣了,一把揪住她的手,就往曲執那邊走,她已經沒有閑心再耽擱下去了。
“別犯傻了,這里都是假的,都是意識重塑出來,根據你的內心幻想構造的,趕緊把你系統意識叫出來,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林彎彎掙脫了柳萼,繞著巖漿坑來回渡了幾圈,極為平靜的看了看曲執,一手把掛著鐵噬面具項鏈垂下來,一只手指著腦袋:
“你們懂那種感覺嗎?最思念的那個人,其實一直沒有離開,一直在這里默默的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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