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初醒
“是,公主?!焙者B允聞言,心底一喜,連忙感激道。
許久未見赫連策,盛寧的心中五味雜陳,隱隱有些不安,垂在身側的小手緊握成拳,心里七上八下的,覺得從公主府到赫連侯府的路似乎太過漫長了些,像是等了一個世紀這么久,馬車才慢慢的停了下來。
盛寧快速的下了馬車,赫連允便領著盛寧腳步倉促的進府,急沖沖的向著赫連策的院子奔去。
一路上,隨處可見焦急著來去的下人,那緊張的氣氛也看得盛寧心頭一緊,特別是腳才踏入赫連策的院子,便聽到了赫連候夫人隱忍的抽泣聲。
盛寧的眉頭一皺,幾步沖進屋子,只見床榻之上,赫連策面白如紙,滿頭大汗緊蹙著眉頭嘴唇闔動,像是在喃喃自語。
盛寧的身子像是被什么定住一般,動彈不得半分。
那個躺在床榻之上,瘦骨嶙峋,眼窩下陷,憔悴不堪之人真的是赫連策嗎?
為何不過月余不見,他便成了這般模樣?盛寧的心狠狠地抽痛著,很是難過。
“公主?”還在抽泣的赫連侯夫人聞聲轉頭一看是盛寧,眼底快速的閃過一絲希冀,快速的向著盛寧沖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花閃爍的苦苦哀求道:“公主,您救救我兒吧!他若是再不醒來,臣婦已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他心心念念的只有公主,還望公主能將我兒喚醒,讓他不要再遭受此等罪過了?!?/p>
“赫連夫人快快請起,本宮且去瞧瞧。”盛寧被赫連夫人的聲音震得回神,俯身快速的將赫連侯夫人從地上攙扶起來,眼簾微沉,快速的向著赫連策的床榻走過去。
一屋子的人站立著,看著就晦氣,盛寧的眼神一沉,很不悅的出聲道:“屋子里的人太多了,先出去一些吧!留下幾個人照顧著阿策便好。”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悄悄的向著赫連侯夫人投去目光,赫連侯夫人哀嘆一聲擺擺手,眾人才快速的退下,盛寧見此也不介意。
只是垂眸一看面色早已由方才的慘白變成了不正常的潮紅的赫連策,心疼得緊,一想到以往赫連策的意氣風發,絕美絕倫,再對比此時。
盛寧的心悶痛不已,到底是真心相待之人,盛寧一下子就熱了眼眶。
就在此時,赫連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的惶恐不安,嘴中喃喃自語,像是要叫喊著什么,但是聲音卻卡在了嗓子里,叫不出聲來。
盛寧見狀,立馬俯身下去,輕聲安慰道:“阿策,別怕,不會有事的,我是涴兒,你在哪里?睜開眼睛好不好,我帶你回家。”
盛寧的聲音輕柔緩慢,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山澗的一股清泉,像是賦予了魔力一般,瞬間浸透了眾人的心靈。
“涴兒,小心,快走?!焙者B策口中的話清晰了一些,卻是在叫盛寧快走,語氣急促緊張,他臉上的表情滿是急切和擔憂,盛寧猜想或許是他夢魘了,便低頭下去繼續出聲道:“阿策,我沒事了,不信你睜開眼睛看看我?!?/p>
盛寧聲音充滿了誘惑,像是隨時都有可能將人吸進去一般,眼眸里全是柔光。
赫連策的眼皮子微動了一下,眼珠子在眼眶快速的轉動著,像是在掙扎著什么。
而赫連策垂在床榻之上修長的手一張一合,像是急切的要抓住什么一般,盛寧見狀心底一急,連忙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手才遞過去便被赫連策一把抓住,力度大得驚人。
盛寧疼得低呼一聲,眉頭緊皺在一起,赫連侯夫人見狀也連忙湊上前來,憂心忡忡的抽泣道:“公主,我兒無意之舉,還望公主莫要責怪?!?/p>
“無礙?!笔幷f著繼續緊盯著赫連策惶惶不安的面容,心底焦急,卻也不知如何是好,心下一沉,盛寧揚聲吩咐道:“阿策此等情景,不知何時才能醒來,且派個去人宮中將宋太醫宣來給阿策瞧瞧?!?/p>
赫連侯夫人聞言面上感激著,但是一瞬之后卻是蹙眉開口問道:“公主,府中之人如何能隨意進宮?策兒此時這般模樣,若讓旁人知曉還不知會生出什么亂子來。”
盛寧聞言冷哼了聲,抬眸蹙眉看了赫連侯夫人一眼,輕聲道:“進宮之事,赫連夫人不必擔憂,拿著本宮的玉佩去便是了,況且此時已然沒有什么比阿策的身子更為重要了,赫連夫人還怕些什么?”
赫連侯夫人知曉盛寧這是不悅了,心中也擔憂赫連策,便連忙點頭應和著,盛寧見狀快速的伸手在袖中拿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白玉佩,遞給了站立站一旁的赫連允,吩咐道:“這玉佩是本宮及笄之時皇兄賜與本宮的,你且拿著去,宋太醫不敢不跟著你來?!?/p>
赫連允聞言伸手接過,看了赫連侯夫人一眼得到特許之后,向盛寧道謝便快速的向著外面跑去了。
盛寧見著赫連策在夢魘中大汗淋漓的模樣,心底澀澀的,趕緊伸手拿出揣在懷中的錦帕仔細的給赫連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
赫連侯夫人見狀,眼底閃過一絲暗光,緊咬著嘴唇想要說些什么卻又躊躇著不敢開口。
盛寧此時早已是白奕的將軍夫人了,不管如何都是成婚了的人,她與自己的兒子是如何都不會有結果的,但是此時看著赫連策昏迷不醒只會在夢魘中叫著盛寧的名字。
她作為一個母親,很是心疼自己兒子,心底的痛比任何人都要濃烈,她知道她應該提醒盛寧與赫連策多保持一些距離,但是為了自己的兒子能醒來,她卻如何都張不開口。
只得緊緊的拽著自己手中的手帕,一瞬不瞬的緊盯著赫連策慘白的臉,只求他能早些醒過來。
赫連策覺得自己就像是置身于冰冷刺骨的海底深淵,渾身冰冷得像是隨時都有可能被凍結一般,渾身的血液被凝固,身子也像是被束縛著動彈不得半分,任由他如何掙扎都無濟于事。
他在沒有任何光線的冰窟里奮力掙扎,卻越掙扎越是無力,越是奮力越是沒有方向。
然,就在他快要竭力之時,突然一道暖意從手中傳來,他的身子松動了些,奮力一拉,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牢牢地抓住那充滿了熱度的東西,耳邊響起了盛寧輕柔清脆的聲音,一點一點的敲打著他的大腦,讓他的大腦突然間清醒了許多。
接下來,他似乎被牽引著回到了有光線的地方,但是由于長時間處于黑暗之中,他一時無法睜開眼睛,他好像聽到熟悉的聲音一直在他的耳邊輕喚著他的名字,讓他睜開眼睛。
只要他睜開眼睛,他就能看到自己魂牽夢繞的人兒。
赫連策的眼睛猛地瞪著,卻是如何都無法將眼睛睜開的,他努力了許久,卻一點效果都沒有,他像是一只迷失在大海里的孤舟又恰逢大霧,光是風和強光就刺得他睜不開眼。
盛寧看著白赫連策的眼珠子在快速的轉動著,緊握著她的的那只手力度大得驚人,便連赫連策方才的那些夢語此時都變成了悶哼。
盛寧見此情形,心中一喜,連忙俯身湊到赫連策的耳邊反復的說道:“阿策,你快睜開眼睛吧!你睜開眼睛就能回到你熟悉的地方了,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都不要迷失害怕,相信我,睜開眼睛,只要睜開眼睛你就可以看見我了?!?/p>
盛寧的話音剛落,赫連策的身子一怔,盛寧知曉赫連策這是將她的話聽進去了,面露喜色與同樣驚喜的赫連侯夫人對看了一眼,盛寧壓制著心中的狂喜,調整了一下狀態再次輕笑著出聲道:“阿策,我是涴兒,你睜開眼睛看我一眼可好?”
“涴......涴兒?”赫連策聽聞此言,嘴唇輕啟,喃喃出聲,緊蹙著的眉頭不安的聳動著。
“對,我是涴兒,阿策哥哥快睜開眼跟我一起回去可好?”盛寧聞言,激動的緊握著赫連策的手,嘴角的笑意漸漸擴散。
盛寧的話音剛落,赫連策心底一定,咬牙猛地用力將眼睛一睜。
只是一眼,刺眼的光突然射進眼中,他的大腦還處于混沌時期,盛寧驚叫的聲音就在耳畔響起:“阿策,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盛寧的話音剛落,赫連侯夫人就猛地沖了過來,見著赫連策輕輕的闔動的眼睛,赫連侯夫人一時喜不自勝,留著淚水說道:“策兒,你昏迷了這么些日子,總算是醒了,你都不知道為娘都要擔心死你了。”
“夫人,莫要傷懷,阿策醒了便是好的。”盛寧見著赫連侯夫人哭得如此傷心,便急忙勸解道。
赫連侯夫人聞言連忙點頭,抬手擦了擦臉上掛著的淚水,吸了吸鼻子笑道:“臣婦是高興壞了,讓公主見笑了?!?/p>
“無妨。”盛寧搖搖頭,垂眸眉眼帶笑的看著此時還磕著眼睛的赫連策,低笑著打趣道:“阿策,我方才可是見到你睜眼了,怎么此時還不愿看看我與你娘親嗎?”
赫連策聞言,心底苦澀得不行,剛剛醒的時候還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何等聰明?只是一瞬,聽著盛寧和他娘親的對話,他便將所有的事給理清了。
他多么想,睜開眼睛一切都可以回到從前,回到他與盛寧還未分開時的模樣。
多想,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盛寧的身邊。
“阿策?”盛寧見赫連策沉默不語,還以為他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有便擔憂的凝眉又叫了一聲。
這次,赫連策才慢悠悠的睜開了眼睛,或許是因為多日未曾睜眼,剛睜眼的時候有些不太適應,只是微瞇著眸子輕點了一下頭,動了動嘴唇,聲音喑啞的出聲叫道:“涴兒。”
盛寧聞言嘴角的笑意才揚起,還未開口說話,赫連夫人便突然撲了過去,緊緊的湊在赫連策的床邊,將盛寧與赫連策兩人的視線阻隔,抽泣道:“策兒??!你看你都廋了。這些日子你真的是受了大罪了,娘這心里真是舍不得。你餓不餓,為娘這就吩咐廚房做你喜歡的菜色端來,你這么瘦一定要多吃些,將身子給養回來?!?/p>
赫連夫人又是喜又是激動的心疼道。
赫連策聞言眉宇間一片柔和,想要開口安慰幾句,卻發現喉嚨里癢癢的,許是多日未曾進水的緣故,他只得很是輕緩的將嘴角輕扯出一個微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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