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王進已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并非只是漳州、泉州有著唇亡齒寒之切，更重要的是，他此番出兵來援，麾下壓根就沒有什么一萬五千漳潮兩府的大軍，有的只是他從漳州城里帶來的五百騎兵外加上一千步卒而已，先前吹出去的那十倍的大軍救援，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據(jù)說去歲鄭芝龍那廝原本是打算帶著他的這個兒子一起去見端重親王的，結(jié)果卻被這小子跑了。今日得見，這小子，只怕日后怕是會成為朝廷的一個心腹大患啊。”

鄭成功在隆武朝接替鄭彩主持過對江西方向的防務(wù)，也曾與清軍交戰(zhàn)過，但是滿打滿算，到今天也不過是打了幾仗而已。可是就解應(yīng)龍的死以及現(xiàn)在對這些關(guān)鍵地段的守御布防看來，已經(jīng)有了名將的潛質(zhì)。此人與清廷有殺母之仇，其人強上一分，對清廷來說都不會是好事，而且可以說是鄭成功越強大，對清廷的威脅就越大。

就內(nèi)心而言，王進當年能做流寇，如今對清廷也并非是什么死忠。但是清廷席卷天下之勢已成，他也早已站了隊，而且身在福建前線，正是鄭成功兵鋒所及之處，這份對清廷的威脅或許還遠，但是對他的威脅卻是近在眉睫的。

幾經(jīng)試探，王進始終沒有找到什么破綻，他既然虛張聲勢，此刻帶到前線的部隊亦只是打著先頭部隊的旗號罷了。后續(xù)部隊在名義上是會陸陸續(xù)續(xù)的抵達，但是這本就不是真的，遲早會被鄭成功看出破綻出來，而這一天更是越拖越近。

王進焦急的在大帳中走來走去，他在北方的尸山血海，在南方隨著清軍席卷各處，這些經(jīng)驗，思前想后卻并不能幫助他突破鄭成功的防線。這讓他更是急躁得無以復(fù)加，但卻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撒出去的探馬帶回了一個山民打扮的漢子，王進更是從那漢子的眼中看到了對財貨、賞賜的貪婪。

………………

第二天，鄭成功便接到了新的情報，情報顯示，王進正在調(diào)動大軍，意在全力進攻安平城，大抵是抱著圍魏救趙的心思。

對此，鄭成功并不打算再作調(diào)整，因為清軍從大盈而來，若想進攻安平，只有一步步的趟過他分遣各將據(jù)守的那些易守難攻的要點。而他如今的任務(wù)，便是為泉州的攻城戰(zhàn)爭取更多的時間。

鄭成功派出信使，眾將接到命令更是嚴陣以待。然則過了兩天，清軍卻始終是雷聲大雨點小，心中暗道不妙的鄭成功很快就接到了新的通報，那就是王進所部突然出現(xiàn)在了泉州城下，一戰(zhàn)擊潰了本就受創(chuàng)未愈的左先鋒鎮(zhèn)。而鄭鴻逵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也只得選擇了退兵，泉州之圍已經(jīng)被王進解除。

“根據(jù)探查，虜師并非一萬五千大軍，而是只有王進所部兵馬，大抵千余人而已。他們不知從哪得到的情報，自帶馬步，乘夜由冷水井過何坑，出南安，突然出現(xiàn)在泉州城下。城下大軍突遭……”

“夠了，本帥知道了。”

泉州圍城月余，本來已經(jīng)讓守軍的士氣大降，破城雖非指日可待，但是明軍壓倒守軍的勢頭已成，現(xiàn)在清軍援兵抵達，就算鄭鴻逵沒有撤軍，守軍的士氣已然今非昔比，沒了那股子絕望，就憑著他們這兩支明軍拙劣的攻城技術(shù)，實在也不會有什么勝算了。

“王進這廝……”

大功即將告成，卻突遭變故，鄭成功心中怒極。然而片刻之后，沉心定氣，鄭成功也很快就有了新的策略。

“命令，洪政、余寬率所部兵馬經(jīng)小路于青石宮設(shè)伏，楊才、郭泰率所部兵馬埋伏于莿園。另外，由忠匡伯張進率部以為接應(yīng)。”

泉州已成泡影，鄭成功此番的目標立刻便換做了王進，能夠除此大敵，日后進兵漳州亦會是勝算更大。眾將依令而行，奈何不日卻傳來消息，說是王進已經(jīng)在兩日前通過了那里。細算來，原來王進在抵達泉州的當日就已經(jīng)撤兵而去。

“真是滴水不漏啊。”

王進的意圖，鄭成功自是看得明白。泉州與漳州毗鄰，王進援鯉，若是讓鄭成功，或是廈門的鄭彩趁機襲取了漳州，那就得不償失了。滿清在福建戰(zhàn)場的態(tài)勢，促使著王進匆匆而來，匆匆而去，這般以快打慢，有心算無心，鄭成功只會是一步慢步步慢，再也尋不到任何機會。

“是時候回南澳了，總有再見的機會。”

大軍重新在潯尾一帶匯合，登上了樓船鎮(zhèn)的海船，揚帆而去。比之來時，鄭成功所部膨脹了不少——漳州、泉州投軍的丁壯，搜集和繳獲來的各色物資、軍備，林林總總的不在少數(shù)，以至于鄭成功不得不從安平調(diào)了幾艘原本走海貿(mào)的大海船才能勉強將這些收獲一起裝走。

此番出征，先是兵敗海澄，而后擊退趙國祚、陣斬解應(yīng)龍、奪取溜石寨，進而圍困泉州月余，最后在清軍的援兵之下被迫放棄。從戰(zhàn)略目地的達成上，確是沒有取得太好的成效，但是就這支大軍的成長，卻是大大的賺了一筆。

“回去之后，要抓緊一切時間訓(xùn)練新兵，以備來年再戰(zhàn)。”說到這里，鄭成功已是充滿了對明年的期寄：“但愿，這幾個月來陳參軍沒有閑著，這次出征繳獲了上千件兵器，拋去分給四叔的也有七八百件，可補充損失和擴編卻還是遠遠不夠的啊。”

海船上，鄭成功如此想來，卻也只是一閃而過。這一路，比之來時卻還是要多走了幾日。待到他們返回南澳時，提前接到傳令的南澳島上的文武官員一如此前送行時那般趕到了碼頭迎接王師凱旋。

奈何鄭成功回師，先要帶著解應(yīng)龍的首級去祭奠隆武帝——雖說僅僅只是一個參將而已，但也總好過空手而歸。

結(jié)束了祭奠，鄭成功還要分配物資、人員的歸屬和安置，巡視南澳的城防，更有幾個在漳州、泉州投效其麾下的人才需要他分出更多的精力安撫，與陳凱便只有在碼頭上稍作寒暄了兩句，僅此而已。

上午時回返南澳島上，可到了下午鄭成功才勉強有了批閱公文的時間。陳豹鎮(zhèn)守南澳多年，南澳城防以及海上巡視皆做得甚佳，折騰了半日，大批的人員和物資才算是有條不紊的歸并各處，鄭成功坐在虎節(jié)堂的太師椅上，一邊細細批閱著案前的公文，一邊不時的發(fā)出對陳豹、洪旭二人的問詢。

“南澳鎮(zhèn)已經(jīng)招募了七百余士卒？”

“確是如此。”

“那就從這次帶回來的丁壯里調(diào)三百人，把南澳鎮(zhèn)補足到千人，確保了我軍這一根本之地的安堵。”

“末將遵命。”

“……”

“吾出征的這幾個月，收入如何，可有什么問題？”

“回稟國姓，夏稅已經(jīng)征收完畢，秋稅的征收已經(jīng)開始。另外，日本那邊的海貿(mào)現(xiàn)在基本上都是永勝伯的人在跑，咱們的份額很少。不過與大員和馬尼拉的華商已經(jīng)定了文書，只是想要重新恢復(fù)與巴達維亞、北大年等地的生意往來，卻還需要更多的關(guān)系和貨物。”

“這個吾知道了，我軍暫時沒有那么多貨物，先這樣吧。”

“……”

鄭成功出征數(shù)月，南澳這一根本之地的防務(wù)和經(jīng)營，陳豹和洪旭都很是下了不小的氣力。奈何現(xiàn)階段實力孱弱，影響力也是小之又小，如海貿(mào)上，洪旭原本也并非是鄭氏集團中負責此等事務(wù)的人員，能夠做的其實也就這么多了。鄭成功很清楚，他們二人都是他能夠倚重的心腹之人，這些日子都是在竭盡全力的強化這支軍隊的實力，此間也不過是看著公文，順帶著聽聽他們的意見而已。

問了幾個問題，鄭成功很快就翻到了幾份派往潮州的細作送回來的情報上面。這幾份情報的內(nèi)容存在著延遲性，其中的一個甚至已經(jīng)不存在什么實際意義了。只是這些情報，鄭成功卻看出了些端倪，但也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權(quán)衡利弊，便干脆放在了旁邊，繼續(xù)去審閱那些更為簡單的報告。

翻來翻去，大多都是中規(guī)中矩的，皆在鄭成功的意料之內(nèi)。鄭成功點了點頭，便翻開了最后的一份公文，這份公文是武庫遞交的，他原本沒有想太多，只是下意識的隨手翻開，豈料里面的內(nèi)容卻著實嚇了他一跳。

“武庫里哪來的那么多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