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第一聲春雷在灰色的云層響起。
云離望著窗外，有淅瀝的雨絲翩躚而下，隨風(fēng)拂上云離的臉頰。
她剛欲伸手關(guān)窗，卻瞧見了一道身影自華清宮門踱步而入。
云離瞇了瞇眸子，真沒想到，第一個(gè)跑來華清宮的人，竟然是久未謀面的容洵。
她隱忍著心底的恨意，關(guān)上窗戶轉(zhuǎn)身踱步而出。
阿南帶著懿兒在桃林里練武，華清宮里沒有外人，所以她毫無顧忌。
容洵還是曾經(jīng)那副高深冷清的模樣，帶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見到云離之時(shí)，卻露出了讓云離看不真切的笑意。
“云妃安然歸來，真是讓人深感意外。”容洵來到云離的跟前，眼底深邃如墨。
云離一身素白裙衫，一頭青絲長長地披散在身后，鬢間綴著白玉珠釵，樸素?zé)o華。
她不卑不亢地看著容洵，口中卻是嘲諷道：“九王叔很失望吧？”
容洵嘴角微扯，“云妃何出此言，能見云妃安然無恙，本王十分高興，想當(dāng)年你那一出跳湖自盡瞞過了所有人，眼下就這么堂而皇之地回來，倒是也沒有什么顧慮嗎？”
“懿兒要回來即位為王，侄媳身為懿兒的母妃，自然得陪伴左右，九王叔你說對嗎？”云離幽幽出聲。
容洵微微頷首，“云妃所言極是，只不過這太妃之位，怕也不是云妃想坐就能坐上的。”
云離盯著容洵，見他的眼底帶著幾分高深莫測，無法揣度。
依著他這話的意思，似乎她要坐上太妃之位并不容易。
不過再難，這太妃之位她也坐定了。
“九王叔來此的目的不會(huì)就是為了告訴侄媳這太妃之位不易坐吧？”云離淡笑道。
容洵望著云離，似乎從她的眼里看到了一閃而過的不屑之色。
多年未見，她仍是那一副渾身帶刺的模樣。
身份換了幾換，她似乎也并不害怕曾經(jīng)的身份曝光。
她是北霽大將軍，是他曾經(jīng)的九王妃，更是南翎的云妃娘娘，未來新王的生母。
眼前的這個(gè)女人，饒是過了多年，依舊深沉的讓人捉摸不透。
不過在他眼里，女人還是不能太過聰明。
“這只是本王好意提醒一句，本王此番前來，是想請?jiān)棋鷰е矁河谌蘸箅S本王去趟王陵。”容洵緩緩說道。
云離瞇了瞇眸子，去王陵？
是去祭奠容沉不成？
容沉出殯時(shí)懿兒不在，雖趕回但也已經(jīng)是兩月有余后。
容沉的遺體雖然并未找到，但朝臣絕不會(huì)讓容沉久久不能入陵安息。
眼下容沉早已入陵，按照南翎的規(guī)矩，懿兒理應(yīng)在歸來之初就去王陵祭奠容沉。
離涯沒有提及，估摸著是擔(dān)心在還未妥善安排好之前，她的出現(xiàn)會(huì)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看來，容洵是絕不會(huì)容許她拒絕的。
因此云離坦然回道：“理應(yīng)如此，先王駕崩，懿兒初回南翎，是該去給王上上炷香。”
容洵眉眼深邃，并未從云離的眼中看到任何對于容沉身亡而表露出的絲毫傷心之色。
甚至淡漠的有些冷血。
原來，他們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他淡淡一笑，視線環(huán)顧一圈，又道：“怎么不見懿兒？”
“懿兒身子有些不適，就不來見過九王叔了。”云離平靜道。
容洵臉上始終帶著微笑，看在云離的眼里，卻是刺目非常。
所有人都說容洵與容沉雖是叔侄，兩人卻是最為相像的。
不僅眉眼，還有那對事對人都冷淡疏離的脾性。
可在云離看來，容沉雖冷，但他內(nèi)心炙熱，甚至對人對事心懷悲憫。
而容洵，是真正的冷血，甚至無情，為達(dá)目的可以犧牲任何人。
這張有些相似的面孔，添上這一抹看似淺淡溫和的笑，在云離的眼里，卻是冰冷至極。
她收斂心神，回身進(jìn)屋拿了一把傘，遞到容洵的跟前。
“雨下大了，九王叔沒帶傘，還是不要淋濕著涼的好。”云離淡淡道。
這趕人的方式倒是讓人無法拒絕。
容洵伸手接過，指尖在不經(jīng)意間滑過云離的手背。
她的手，真是涼……
云離收回手，站在原地沒有動(dòng)，只是微微福身，“侄媳恭送九王叔。”
容洵嘴角輕扯，并未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云離一眼，撐開傘轉(zhuǎn)身離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華清宮的宮門口，云離才恍然驚覺，她的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濕，卻是冷的瑟瑟發(fā)抖。
隱忍的恨意讓云離在偽裝過后，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身子。
他害了容沉，而她卻要對著他露出微笑，惺惺作態(tài)。
云離告訴自己，若是要為容沉報(bào)仇，隱忍又何足掛齒？
雨下的大了，成串的雨珠沿著回廊屋檐滑落而下，在地上濺起點(diǎn)點(diǎn)水花。
偶有絲絲縷縷漂浮而進(jìn)，沾濕了云離的裙擺，映出深深淺淺的水痕。
她深吸了口氣，沿著回廊來到桃林。
桃林之中，懿兒還在冒雨練劍。
不知什么時(shí)候起，那原本小小的一個(gè)漸漸長成了男孩。
年紀(jì)雖是不大，卻已經(jīng)長到了云離的腰際，那每一個(gè)動(dòng)作，身形與眉眼，越來越有容沉的影子。
他馬上就要成為南翎王了，云離的一顆心卻是愈發(fā)沒底了。
“娘親。”仍是稚嫩的嗓音，那一聲呼喚將云離的神思拉了回來。
遙遙相望，她沖著懿兒微微一笑，換來的是懿兒舒朗的笑意。
穿過緩緩綻放的滿樹桃花，仿若這寒涼春意之中的一抹暖意，漸漸將云離冰冷的心給融化。
不論未來將是如何，就算她窮盡所有，也要護(hù)他一世周全。
三日一晃而過，云離始終不曾告訴懿兒他的父王已經(jīng)遇刺身亡。
直到要去王陵前，云離才心平氣和地拉著懿兒坐下來與他好好談了一談。
“娘親喚懿兒何事？”懿兒坐在云離的對面，詢問出聲。
“懿兒，你想念父王嗎？”云離伸手撫過懿兒的臉頰，柔聲道。
懿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眉宇間籠上了一層失落之色。
他抿了抿嘴，開口說道：“娘親其實(shí)不必瞞著懿兒，懿兒不小了，回到這里，便就知道父王出事了。”
云離心下一怔，不成想懿兒心思通透早已看穿。
她苦笑道：“看來是娘親小看懿兒了，懿兒，你相信父王還活著嗎？”
懿兒抬眸，如星子般的眼眸里帶著驚喜，“娘親說的可是真的？”
“娘親相信，你的父王絕不會(huì)那么容易就死的，一日沒有找到你父王的遺體，就仍有一線希望，只要有一線希望，娘親就絕不會(huì)放棄，懿兒也要如此。”云離鄭重道。
懿兒聞言重重點(diǎn)頭，“嗯，懿兒也相信，父王一定還活著，遲早有一日會(huì)回到娘親和懿兒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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