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草原后,看到廣袤的天地,劉蘇兒心情放開,只不過現在正值冬季,草原上的牧民進入了休牧的季節,到處堆著秋天囤積起來的草堆,牲畜們也乖覺地留在牧民的帳篷附近,并不遠去。
劉蘇兒用銀子跟牧民交換了食物,就這么沿著路小千的指引繼續往東,莫谷兒留下的谷字正好像箭頭一樣,指引著劉蘇兒的方向。
這一日,劉蘇兒來到一個小村莊,村莊并沒有什么名字,雖然村莊不大,可是在這到處都是牧民的草原上,依然顯得非常突兀,劉蘇兒來到村莊,見到村莊雖小,但旅店飯館雜貨鋪等一應俱全,看來是給牧民進行交易的地方,有的牧民家中牛羊死了,肉留下來吃,皮就拿過來交換生活用品,小小的村莊,來往的人倒還不少,顯得十分熱鬧。
劉蘇兒牽著馬來到一家餐館,這里的菜品基本都是大塊的牛羊肉,蔬菜反而比肉還貴,劉蘇兒問起原因,伙計解釋:“這菜都是從南方用騾馬拉過來的,當地人種的少,但牛肉羊肉隨處可見,所以青菜比肉貴,頭一次來的客人,都會覺得稀奇。”
吃飽了飯,劉蘇兒上馬繼續東行,然后離開村莊后他卻忽然發現路小千和莫谷兒留下的記號就此戛然而止,出了村莊后便再也沒有記號的蹤跡,劉蘇兒還以為自己找錯了方向,他分別向南向東向北三個方向找過一遍,也都沒有,看來不是他沒找到,而是路小千兩人再沒離開過村莊。
沒有離開村莊,要么說明女真人和路小千等人都留在了村莊里沒有離去,要么路小千和莫谷兒兩人出了什么變故,劉蘇兒經過那座小村莊時,并沒有看到成群結隊的人,看來兩人遇到什么意外的可能性大些,想到這里,劉蘇兒又撥轉馬頭,返回了小村莊。
酒館茶肆都是打聽消息的好地方,劉蘇兒來到小酒館里,幾個牧民正在喝酒,劉蘇兒喊來伙計,摸了一塊碎銀子給他,然后問道:“前兩日這個村莊里可曾出現過什么打斗之事?”
酒館伙計老實不客氣地將銀子收了,然后搖了搖頭:“來這里的人都很和氣,打架的事,有個把月沒有出現過了。”
劉蘇兒又問道:“那你可曾見到過一群道士之類的從這里經過?”
伙計搖了搖頭:“近幾日也沒見過什么和尚道士的。”
劉蘇兒想起他們很有可能穿上普通人的衣服,所以伙計也分辨不出來,他最后問道:“那么可曾見過成群結隊的女真人?”
伙計哈哈大笑:“我們這個村子里有一半以上都是女真人,你這么一問,倒把我問住了。”
劉蘇兒愕然:“一半以上都是女真人?那么你呢?”
伙計說道:“我也是女真人,怎么,你難道還不知道?這里雖然還屬朝廷管轄,但實際上是我們女真人的天下。”
劉蘇兒想不到一個酒館的伙計這么大膽子,竟能說出這種近乎大逆不道的話,他說道:“小心禍從口出,你難道不怕官差么?要是被他們聽到你說這話,豈非要將你送入大牢?”
伙計左右看了看劉蘇兒,仿佛在看他是否生了什么病。
劉蘇兒問道:“怎么?”
伙計嘆道:“看來你不是傻了,而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負責我們這一片的官差都是我們女真人,他們又怎會怪我說什么話不說什么話?在這里喝酒的人,十個人里有八個是女真人,我看你這么說話才稱得上膽大,我勸你快快走吧,否則得罪了喝多了酒的女真人,有你好果子吃。”
劉蘇兒這才明白原委,他當然不怕什么喝多了酒的女真人,但如果在這里糊里糊涂地和人起了爭執,畢竟對他尋找路小千和莫谷兒的下落不利,他訕訕地起身離開,又去了一家茶館,這次他學了乖,不再問什么漢人女真人的事,而是問起最近有沒有什么陌生的人來此,茶館的掌柜是位年邁的老頭,也沒什么伙計,只他一人招呼著茶館,劉蘇兒進來的時候,連一個客人也無。
老人得了劉蘇兒的銀子,對他說道:“你問的話,在兩天前,也有兩名年輕人問過,你要找的若是這兩人,我倒是見過。”
劉蘇兒問起這兩人的相貌,老人說了,劉蘇兒聽出這二人正是路小千和莫谷兒,怎的兩人來到這里后就不知所蹤?難道在這座小小的村莊里遇到了什么埋伏?劉蘇兒順口問道:“老人家可知這二人后來去了什么地方?”
老人說道:“這兩人在村子里住了一晚,昨天一早就匆匆離去,看方向是往西去了。”
劉蘇兒聽到兩人離開了這里,心中稍稍放下了心事。
老人問道:“客官要不要喝碗茶?今日沒什么生意,這奶茶煮得又濃又香,寒冬臘月的,喝到肚子里全身都暖和。”
劉蘇兒本要離去,聽到他這么一說,感到不喝杯奶茶都會傷了老人的心,他笑道:“既然如此,你就給我來一碗。”
老人一只手從爐子上拎起一只極大的鐵壺,另一只手從案臺上摸出一個碗放在劉蘇兒面前,只見老人手中的鐵壺一點頭,一碗奶茶傾入碗中,正好齊碗沿而止,劉蘇兒暗中喝了個采,看來這老人賣茶久了,這手倒茶的絕活是熟能生巧了,他讀書雖然不多,但也聽過賣油翁的故事,說得正是熟極而流的典故。
劉蘇兒端起這碗奶茶,既然想到了熟極而流,便又想起自己跟著王元極學會的四方拳,他心中暗嘆,自己不知何時才能做到熟極而流,可見這個熟字和武功高低無關,和天分無關,需要的只是勤加習練。
他又想起自己離開那座壽桃山猴兒谷已經有八九天了,自己短了路小千等人五日路程,償若自己趕路的速度比他們快一倍,那就需要十天的時間才能追上他們,老人說路小千前日到來,昨天清晨離去,時間上倒也對的上,只是他們為何不繼續向東走,反而折回西邊,那是什么道理?難道他們追失了人?
正想得出神之際,老人在一旁勸說:“這奶茶趁熱喝最好,冷了就有腥味了。”
劉蘇兒點了點頭,端起碗要喝,忽然察覺有些不對勁,這老人倒完奶茶后,手中的大鐵壺并沒有放回爐子上,還拎在手中,這么大的鐵壺,即便里面只有半壺奶茶,拎在手中這么久,就算是不會武功的壯漢,也該感到手酸,但這老人卻毫無感覺,顯然他若非天然臂力驚人,就是身負武功。
一個賣茶的老人,又怎會身負武功?
劉蘇兒既起了疑心,很快發覺這茶館里雖然只有他和老人兩人,但暗中似乎還有人在向他這里窺探,劉蘇兒假做不知,心中醒悟這奶茶中定然有古怪,劉蘇兒自從誤飲了千年山漿后,已經百毒不侵,但百毒不侵是百毒不侵,想這么明知奶茶中有毒,還是難以喝下去,只不過老人在旁邊盯著,劉蘇兒像偷偷地將奶茶潑掉也沒機會。
本想一語揭破這茶中古怪,可是他轉念一想,償若老人真是打算對付他,那么路小千和莫谷兒未必如他所言的向來路折返,說不定也是中了毒,被他們關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與其揭破,不如將計就計,看看他們究竟是誰,又在搞什么鬼,想到這里,劉蘇兒硬著頭皮,將碗中的奶茶一飲而盡,然后將碗放回桌子上。
老人笑道:“今日客人少,你付一碗的錢,我再多送你一碗,喝飽了好上路。”
說著又給劉蘇兒碗中倒滿了奶茶。
劉蘇兒聽他語帶雙關,看來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詭計被揭破,這樣更好,就算奶茶里有古怪,一碗也是喝,兩碗也是喝,對第二碗劉蘇兒再沒什么顧忌,又是一飲而盡,誠如老人所說,奶茶還是趁熱喝的好。
他喝完后,老人不再相勸,劉蘇兒仔細品砸口中余味,這奶茶若是下了毒,定然是無色無味的毒,因為他并沒有嘗出什么古怪的味道出來,也許奶茶本身味道就有些古怪,將毒藥的味道遮蓋住了,牧民常喝的奶茶通常都是將茶葉放在羊奶中煮沸了,這種喝茶的方式中土的茶道有著截然不同的區別。
老人將茶壺放回了爐子上,然后坐得里劉蘇兒遠些,眼睛卻一直盯著他不放。
劉蘇兒抹了抹嘴,忽然故作皺起了眉頭的樣子問道:“老人家,你這奶茶是否有問題?”
老人難掩眼睛中一閃而過的得色,用無辜的語氣問道:“有什么問題?”
劉蘇兒捂著肚子說道:“怎么我肚子有些不對勁?”
老人說道:“肚子不對勁?是否你了什么冷食吃壞了肚子?何不趴在桌上休息一會?”
劉蘇兒又故意說道:“怎……怎會是吃壞了肚子?吃壞了肚子……為何我的頭這么暈?”
老人說道:“你累啦,睡一會就好啦,睡吧……睡吧……”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讓人昏昏欲睡的魔力,劉蘇兒身子晃了晃,終于趴在桌子上昏迷過去,昏迷之前,他將桌上的那個空碗都給掃到了地上,好在地上并沒有鋪石板,而是柔軟的泥土,碗并沒有打碎。
隨著劉蘇兒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茶館門外以及后面的簾子后走進來十多人,見到劉蘇兒這個樣子,無不發出輕視的嘲笑:“好小子,竟能跟著我們來到這里,嘿,還是江湖經驗不足啊!奶奶的,那天晚上這小子讓我吃了多少苦頭,如今可不是報應來了?”
劉蘇兒假做昏迷,眼睛閉上,雖然看不到來人的相貌,但說話之人的聲音十分熟悉,劉蘇兒立刻認出來他就是趙筑基,劉蘇兒那晚潛入全真道觀后擄走的那人,這么看來,這伙人正是全真教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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