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數已不同(五)
呂官明上前兩步,客氣地對那小弟子說道:“在下呂官明,與少陽宮主黃都市有舊,特來拜訪,煩請通傳。”
那弟子聞言神情微微松動,但仍舊滿心戒備,語氣卻變得客氣了些:“尊駕可是‘五官學士’呂官明,呂大人?”
呂官明對身旁的黃泉搖頭苦笑:“都市知我不喜這個名頭,卻偏要這般吩咐弟子,當真討厭。”說完,又對小弟子說道:“正是在下。呂某聽聞都市有恙,特來探望。”
呂官明因容貌之故,常年戴著面具。只因面具五官夸張,才被同門好友戲稱為“五官學士”,他自己卻對這個名號不甚喜歡。偏偏不管是故交黃都市還是新友黃泉都喜歡“呂五官”、“呂五官”地喚他,不禁令呂官明腹誹是否姓黃的都是這般煩人。只是黃泉心思細膩,發現呂官明略微反感旁人以其綽號相戲之后,清楚二人剛剛相識,凡事不可過火,遂一直只以“呂兄”相稱。
“敢問尊駕可有拜帖或名刺?”那小弟子問道。
拜帖和名刺都是記載個人信息之物,若欲拜訪一地主人,先以拜帖或名刺證明身份乃是陽州各地的規矩。呂官明的名字雖在少陽宮貴客單上,可他只是第二次來此,內外弟子基本都不認識他,自然不可能憑他空口白舌便放行。呂官明清楚規矩,并不著惱,從懷中拿出巴掌大小的名刺遞給弟子。
那弟子雙手接過名刺,以輕功快速返回宮中,不到一刻鐘,那弟子便跟著一名身穿黑色勁裝的男子回來。
那男子身量頗高,劍眉星目,龍行虎步,似是少陽宮的管事弟子,守門弟子見到他皆站得筆直,鞠半躬行禮。黃泉看了他一眼便知其底細,是個修為尚可的煉氣士,比左無顏差些,卻強過趙文和、王鐵膽。
他見到呂官明后,小跑上前,深施一禮,雙手遞還名刺,恭敬地說道:“晚輩李楓,拜見呂大人。不知呂大人遠道而來,竟滯留于山門,實乃晚輩罪過。”
呂官明接過名刺,呵呵笑了兩聲:“呂某不請自來,賢侄何錯之有?上次見賢侄只是初登煉氣之境,不過數十年便要勘破玄關,入煉神之境,當真是青年才俊。我得到消息說都市受傷不輕,心中牽掛,恰巧路過此地,便來探望一番,盡些綿薄之力。”
李楓又行一禮:“晚輩感念呂大人高義。家師還在閉關,雖言明不許任何人打擾,但呂大人來此相助,家師想必十分高興。還請呂大人往正堂稍坐片刻,晚輩這就去稟報恩師。”
呂官明點了點頭。山門之前,主有節、賓有禮,一派祥和。
“敢問呂大人,這位前輩是?”都要將人引進家中,李楓自然得問下黃泉的身份。
呂官明簡潔地說道:“這位神武山黃泉,乃是呂某朋友。”
泰山學宮德學院祖書記載:“同門曰朋,同志曰友,朋友聚居,講習道義。”黃泉與呂官明意氣相投,雖非同門,然數日來吟風弄月、談詩論文,皆為彼此文采嘆服,說是朋友并不為過。可就是這么簡短的介紹,竟使李楓神色大變,退后一步,眼神戒備之中帶著怒意,搞得呂官明一頭霧水。
“賢侄,你這是……?”呂官明問道。
黃泉看著李楓反應,同樣十分詫異。就聽李楓咬牙切齒地說道:“呂大人,晚輩不敢無禮,但卻不能準您友人入內!家師此次之所以受傷,便是遭了神武山北陰子的暗算!”
呂官明聞言訝然,看向黃泉。
黃泉腦中靈光閃過,突然想起為何黃都市這名字那般耳熟。當他還是尋常凡人之時,在釋州鐵松鎮恰逢北陰子遭三人圍攻。三人當中,南宮而歡身死道消,范幽恐不知死了沒死,黃都市不敵而逃。北陰子后來為黃泉講述來龍去脈,只是對范幽恐及其師門無常教著重講了些,以免范幽恐卷土重來而黃泉卻對其一無所知,對南宮而歡、黃都市都只是一語帶過。雖然眼下距離鐵松鎮之戰僅僅過去了二十多天,但于黃泉而言,他在“斷碎靈光陣”中已然修煉百年,對百年前一件與自己沒有切身關聯的事情自然不會太上心,是以初聞黃都市之名,竟只是覺得耳熟,還沒能對得上號。
他發現呂官明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滿是求證之意,點了點頭:“不錯。二十多天前,黃都市伙同無常教范幽恐、任情道南宮而歡追殺我二師兄北陰子,反為北陰子師兄所傷。范幽恐、南宮而歡被我師兄當場擊斃,黃都市負傷逃跑。”
黃都市的徒弟李楓竟說他是被北陰子暗算所傷,想來是灰溜溜地回來在弟子前丟了臉面,才信口開河為自己開脫。不過黃泉身為北陰子師弟,又受其引上修仙之路的恩情,自然不能任由他受旁人詆毀。
“暗算?開玩笑!明明是三打一沒打過,二死一逃,竟還有面皮對著自己弟子胡吹大氣!此子不厚道啊!”黃泉腹誹道。
呂官明聞言嘆道:“唉!黃兄啊!這等事情,你怎地不早說!”
黃泉剛要開口,李楓便怒氣沖沖地說道:“胡說!明明是北陰子暗中偷襲,否則以我師父的修為道法,如何會受傷!”
李楓聽見黃泉只是神武山弟子便已經動怒,現下又知道他不僅出身神武山,更是導致恩師受傷的罪魁禍首的師弟,更加怒火中燒。他當然不相信自己眼中修為蓋世的師父會技不如人,所以認定是黃泉惡意中傷,不禁怒氣更勝,若非呂官明與他同行,早已經喚來弟子,開啟護山大陣為恩師報仇了。
黃泉看見李楓目眥盡裂的模樣,不以為意,只是對呂官明說道:“你到了這鬼蛇山山腰處才告訴我所見何人,還要我在半道丟下你自己走了不成?”
他自然無法解釋因何記不住不到一個月前的事情,只得把鍋甩給呂官明。
見呂官明欲言又止,黃泉繼續說道:“再而言之,是我師兄北陰子與其有仇,我與他素不相識,他既沒殺我神武山的人,又沒打贏我師兄,我何苦與他過不去?我與呂兄一見如故,呂兄看重的人,自然值得黃某人看重。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我若能借著呂兄的關系化解黃都市與我師兄的仇怨,豈非一樁美事?大家苦苦修仙,都是想著能久住世間、千古不朽,為了一點恩怨打生打死,忒也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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