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逢仙士爭雄(一)
最后一個試圖逃跑的神刀門人在黃泉的夾頸之下停止了撲騰,就聽得“咔嚓”一聲,頸骨斷離,氣絕身亡。
黃泉丟下尸體,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大大小小、血流不止的傷口,運轉內息,平復血氣,控制肌肉,止住血流。他周遭尸橫滿地、血氣沖天,繁華街道上已看不到任何百姓,哪怕是酒樓里的食客也已在掌柜的安排下由后門而出,生怕黃泉殺紅了眼,連他們也不放過。
陽州大陸上有九州之地,仙道正左山門林立,村、鎮、縣、府各城地百姓無不有經歷過門派傾軋攻伐之事,早已成驚弓之鳥。即使他們知道各門派間有“不傷凡俗”的規矩,仍不免心中驚恐。
簡單地行氣療傷之后,黃泉抬頭望天,深邃冰冷的目光投向這一片黑云翻滾的天空,不禁皺起眉頭,心中生出一絲不祥之感,臉色也愈加陰沉,正好似這濃烈的壓城黑云。
“嘿嘿,嘿嘿!好!好!好強的怨氣!好濃的煞氣!當真天助我也!北陰子,有此死煞之怨氣,看你如何還是我的對手!”
隨著這聲嗚咽如夜梟的怪笑,那城上本就翻滾不休的云氣陡然間沸騰起來,一道玄黑色光華撕裂蒼穹,照射下來,鋪滿了鐵松鎮。黃泉環顧周圍,就見無數幽黑之氣從地面升騰而起,一絲絲、一縷縷,投入這光束之中。
黃泉見狀大驚:“不好!這等擄掠生魂陰魄的法門……是鬼道之中的煉神仙士!”
舉凡精血成胎者,生來便有三魂七魄。十靈相聚,乃成元神。三魂各歸一處,七魄居于人身。生靈死后,魂魄不屬一體,投往該去之處。元神消散,意識泯滅,自然壽數終完。其中三魂分作天、地、命三魂,緊密聯系,又互不統屬,休戚相關,又各附一方。天魂歸天,追往天道,無明日月潛息,不知四時更替;地魂歸地,藏于九幽,不理業力消長,不悟五氣通合;命魂歸附人身,內藏元神,主靈識思想、意志精神,命魂消亡,元神散滅,人自死去。
這本是天地自然、至理大道,就如春種夏耕、秋收冬藏。偏生卻有那等才絕高卓之輩,顛倒三魂七魄之理,參悟生死盛衰之道,苦思出種種法門,收人三魂,掠人七魄,或演法,或修真,以求長生成仙大道。
只是此舉逆轉造化,干擾自然,大傷天和,與仙家傳統修行之法大相徑庭,故被歸入了左道旁門之列。
左道術法往往陰邪至極。那些幽黑之氣,便是剛為黃泉擊斃、命魂尚未全部消散的神刀門弟子的陰魂靈魄。
不過,黃泉活生生的人物,還是個血氣方剛、生機旺盛的煉精高手,竟也會神魂顛倒、頭昏腦脹,便說明那施法之人志不僅在宿體死亡而脫離人身的魂魄。
他是要收割這一鎮之人的性命!
黃泉趕忙屈膝蹲坐,閉目凝神,五心向天,心中默念經文:
“先天有道,生一復化二,萬神孕于三。千萬念頭,至神至圣,歸三魂乃有出。天魂者,上天乃成天神;地魂者,下地乃成地神;命魂不離,身內生滅,乃為命神。夫三神有念,萬物有靈。神靈歸府而煉陽,三魂返元而成嬰,為眾神圣之門戶,諸仙靈之通甬……”
黃泉將這“神府元宗”一路念了下去,隨經文所述,調和內息,溝通天地,這才漸漸恢復,不受這邪門術法牽引。
“神府元宗”與“諸天大神力”一脈相承,由肉體而修魂魄,只因黃泉修為有限,未入門戶,但此時依法調息,已然能阻擋那人術法的牽引之力。
“范幽恐!休害凡人性命!吃我一掌!”
耳聞一道怒斥,其聲之壯,好似烏云也為之驅散一些,大地房屋都在微微晃動,適才董泰的“晨鐘小梵唱”與這一聲相比,只可算作小孩夜啼、蛙蟲鼓噪。
“呵呵,北陰子道兄何必動怒?范兄收集生魂淬煉,便如同我采擷陰體合和,都是我們練功的法門。你橫加阻擋,豈不等同是斷了我等成仙之路?”
這聲音又有不同,分明是溫潤柔和的男子之聲,只是太過溫潤、過于柔和,竟生出些許媚惑之意。黃泉遙遙一聽,便覺小腹丹田處隱隱然有火氣升騰,趕忙抱元守一,緊守心神,將這一絲莫名其妙的旖念壓了下去。
“這位該當是修行的房中歡喜之道。此人道行精深恐怖,與我同為男兒之身,僅說了幾個字,竟可致我生出邪念……大有古怪。”
黃泉一邊運功,一邊尋思。
“小小人妖,也敢呱噪!男作女態,好不要臉!”
“哼!”那嬌媚男子受此一激,冷哼一聲:“北陰子,我不過是使了法術媚惑你一次,擋下你一掌罷了,你便就此罵了我一路,也該曉得適可而止!今日這情形你怎地還是看不明白?!我與范兄、黃兄聯手,從淵州五靈道追殺你至此,又怎會允許你逃回神武山?!我等只是要那五靈仙根,打殺你實非本意。你又何苦為這身外之物而枉送性命?我等修行不易,道兄還是要想想清楚……”
黃泉坐在地上聽見這話,差點沒笑出聲來。原來這陰柔男子竟還以迷心術法來抵擋對頭的攻勢。這二人皆為男子,勾引一個男人的名聲,確實太難聽了點,想必這人心中也是憋屈的緊。
“住嘴!我早與爾等說過,五靈仙根不在我手。我北陰子何等人物,還會誆騙爾等小蟊賊不成!來來來!你們跟了我這許久,還說得什么廢話,縱是你們讓我走,我尚不會放過你們!”
話音剛落,便聽見勁氣縱橫,狂風凜冽之聲響于云層之上。玄黑光華已然擴大至全鎮,鎮中嚶嚀嗚咽之聲不斷,夾雜著一陣陣倒地磕絆之響。黃泉若是睜開雙眼,便能看見無數縷幽黑之氣夾雜著血光向猶自翻滾著的黑云飛去,而那一塊塊、一層層的云朵就如同在大快朵頤地虎狼,就著鮮熱的精血吞咽下了這些生魂靈魄,不斷蠕動壯大。
這繁華鎮城已慢慢化成鬼城棄地,而那云層之上則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黑云之上是一片陽光普照的景象。罡風之中,一暗藍一淡紫兩道身影糾纏分合,掌風涌動,法力縱橫。另一邊,一黑衣男子藏于若隱若現的陰黑之氣中,整個人看起來幽森恐怖。他足下踩著黑云,生魂陰氣源源不斷地涌入他的身軀,使他看起來更加詭秘難測。
此外還有一男子,身著黃袍,立在云頭,不動不搖,冷眼旁觀。
就聽“砰”地一聲巨響,兩道纏斗不休的身影驟然分開。
“黃都市,你再不出手,北陰子可就要跑了!你還欲坐收漁利不成?!”
那身著淡紫華服的男子說道。
這男子冠帶飄搖,豐神玉貌,是個十足的美男子,此時雖發髻散亂,略顯狼狽,但仍掩不住其絕代風華。
“北陰子,留下五靈仙根,我放你走。”
那身穿明黃袍服,虎背蜂腰,面龐剛毅如刀削的男子開口說道。他眉宇之間煞氣逼人,吐字開音都帶有金戈殺伐之氣。
“放屁!黃都市,你這逆父弒母之賊,也敢與我大放厥詞!我本還敬你是個快意恩仇、敢作敢當的漢子。如今看來,是非不分、黑白不辨,不過一莽夫耳!我北陰子頂天立地,何需你來放逃!”
那北陰子毫無被人圍攻的困態,反而意氣風發,怒罵強敵。
北陰子身長九尺,長臂長腿,外著藍袍,內掩青衣,嘴邊胡子拉碴,兇相畢露。此時他雙目圓睜,如天神下凡,威武無儔。
“修道之路,九死一生。五靈仙根這等重寶,你無福消受。既然你不知死活,便勿怪我下手無情!”
黃都市語畢,揚手打出一道猩紅火鳥。那火鳥栩栩如生,羽發飛揚,狀似上古靈異,猙獰可怖,散發出炎陽高溫,發出陣陣唳鳴,向北陰子張牙舞爪而去。
“呸!黃都市,南宮而歡,爾等同上,我又有何懼!”
北陰子爆喝一聲,一拳揮罷,無數玄青銳氣激射而出,打向了男生女相的南宮而歡。南宮而歡雙手一揮,緋紅之氣涌動,與玄青色的劍氣糾纏在一處。
此時那猩紅火鳥已然要咬下北陰子。北陰子不退反進,沖進來勢洶洶的火鳥之中,周身藍光熠熠。就見他雙臂憑空一撐,那火鳥哀鳴一聲,從中爆破,炸裂開來,無數炎陽之氣以北陰子為中心鋪襲而去,空氣之中星火點點,灼熱排空。
北陰子以絕強法力破除了黃都市的離火法術,而黃都市已然趁機欺身而上。兩人拳來腳往,招招奪命,每次揮手,都是一陣勁氣排空而去。這勁氣鋒銳凜冽,仿佛能攪碎萬物,卻不是黃泉與董泰之過手所能比的。
南宮而歡破除了北陰子的法術后,縱身加入戰場。就見他并指如劍,一路飄逸靈動的指法使將出來,指尖裹著毫光,每次出手都往北陰子勁氣薄弱處招呼,以無厚入有間,纏纏綿綿,仿若附骨之蛆,逼得北陰子攻勢愈加激烈,卻仍擺脫不得。
此番以黃都市為主,南宮而歡為輔,北陰子以一敵二,未落下風,只是出招之間略顯慌忙。
黃都市與南宮而歡攻勢愈加猛烈,北陰子怒吼一聲,勁氣四射,就見黑云之上,一時煙波浩渺、氣象萬千,無數水氣滾如龍卷,氣浪排空,殺氣森然。
北陰子所創之絕學,“萬里煙波勁”!以適才打向黃都市與南宮而歡的神武山法術“碧海千波箭”為基,再以北陰子獨門秘術發力,使將出來,好似大江東去、驚濤拍岸!
北陰子驟然發力,黃都市與南宮而歡猝不及防,竟然被生生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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