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與歟目中閃過一道冷光,他一挑槍尖,頓時一道耀眼奪目的光芒,向呂光激射而去!白鬼不由得驚呼一聲,“小心!”
光柱仿佛化為了一條翱翔天際的金龍,從羅與歟的手中掙脫了束縛的枷鎖,驟然向呂光所站之處,狂涌而去。
金芒刺目,所到之處,地上的青石立時咔嚓咔嚓的碎裂,石屑紛飛如雨。
蓬!
眾人突覺地面震動,旋即掩面后退,只聽轟然一聲悶響,在耳中頓時騰起。塵煙滾滾,冷風裹挾著碎成粉末的青石微粒,向四周波蕩而去,打在人的身上,生疼無比。
那位年邁不已的客棧掌柜急忙掩住口鼻,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了出來。他知道今天山賊來襲,自己已然是受了無妄之災。
他本來已經打算認命,但他沒想到眼前的這兩位‘客人’,居然有如此本領。他對白鬼和呂光印象十分深刻,知道此二人并非普通凡人。
電光火石間,掌柜的將目光再度放到場中。
他的一顆心幾乎都要跳了出來。
只因在他看來,呂光此時已經絕難逃出生天了。
羅與歟這一槍,氣動山河,槍尖散發出無與倫比的恐怖靈氣,道道靈氣猶如實質般的在場中四射而散,煙塵彌漫,令諸人無法看清場內形勢究竟如何。
所有人都向后蜂擁而退,以躲避那逸散而來的勁氣。
逐漸的,煙塵跌落。
隱隱約約間,有個身影在場中長身而立,形如荒漠中聳立的一棵勁草,令人心生欽佩;還有個身影,卻是四腳朝天,躺在地上,不知死活,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樣。
眾人細看望去,那個直立的身影手中還握著一桿長槍,杵在地上。
圍在四處的山賊,立即松了一口氣。
槍在人在,羅與歟手持銀槍,定是安然無恙。
客棧掌柜驚魂甫定,心內涌現深深的哀傷之意,心中暗自嘆息道,這位客官為救我的客棧,竟是落得個如此悲慘的下場,可惜可惜。
冷風拂起,塵埃終于落定。
眾人的神色起初有些呆滯,隨即便是驚駭,無比的驚訝,看著那個孤身傲立的身影,面上溢滿了不可思議的神情,一個個恍如做夢,形同死尸。
哀思如潮的客棧掌柜,僅僅只是說了半句話,便生生的張大了嘴。冷風從他的口腔灌進喉嚨,嗆得他咳嗽一聲。
寧靜沉寂的場中,隨著這聲咳嗽的升起,仿佛是融化寒冰后的春水,倏然沸騰了起來。
圍觀眾人無不變色,將目光聚焦在當場。
這場差距懸殊的戰斗,只在片刻之間便已經分出了勝負。
其結果,出乎了每一個人的意料!
“啊!當家的——”山賊們失聲驚呼,向場中疾奔而去。
“喔!喔!喔!”
而那些活下命來的鎮上百姓,則是發出一陣雀躍的歡叫聲,個個手舞足蹈。
呂光。
是呂光!
他站在當中,手握銀槍,唇角掛著一絲殷紅的鮮血,面色嚴峻。
此時場中一片混亂,山賊們幾乎全都是圍在躺臥在地上的那人身前。
……
沒有人注意到呂光正極其虛弱的拖著銀槍,亦步亦趨的向門前臺階處走去。
那位客棧掌柜也同樣沉默著,似是還未反應過來。
他癡癡的看著那個向他越走越近的少年,好像腹中的劇毒也不再令他那么痛苦難忍了。
呂光的嘴角掛著血絲,面色蒼白如雪,縷縷猩紅點綴在皮膚之上,竟是讓他清秀的面容顯得有些猙獰。
他走的極慢,一步步向前挪著,不難看出,身體定是也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滾開!”
一聲怒喝在蒼穹之下砰然響起。
圍在羅與歟身前那些心懷關切的一眾山賊,被這聲暴虐的怒喝,嚇得心膽俱裂。
反觀背影蕭索的呂光,卻是身子微微一晃。他面色平靜的轉過頭去,俯瞰著坐在地上的羅與歟。
客棧門前,光潔如玉的平整街道,此刻已經滿地狼藉,石板碎裂成塊,地面坑洼不平。
羅與歟身形萎頓的坐在青石板上,忽然抬起頭來,神色復雜的凝望著呂光,眼神里有不甘也有憤怒,更多的還是一種無法相信的驚疑之色。
山賊們也順著羅與歟的視線向呂光凝神看去。
他們的面色則是古怪里夾雜著深深的憤懣。對呂光能離奇的戰勝羅與歟而感到古怪;又因羅與歟受傷倒地而對呂光敵意更深。
各個將眼睛瞪得溜圓,滿腔的怒火,似是要從眼眸中噴射而出,把呂光燒成灰燼。
不,是挫骨揚灰!方能消他們心頭之恨。
羅與歟御人有數,這些跟隨他的下屬,無不為他甘愿賣命。
他們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寄生在羅與歟這棵巨樹之下,度過風雨危難。而今呂光卻把他們頭頂上的這棵岑天大樹給砍倒了。
樹倒,猢猻不會散,只會遭殃。試問他們又如何能不對呂光恨入骨髓。
冷風拂起羅與歟散亂的頭發,那俊朗神氣的面容上早已換上一副陰毒兇殘的模樣。他咬牙切齒的瞪著呂光,道:“你這狡猾刁鉆的小人,竟敢用計暗算我?!”
質問的語氣中包含的是滿腔咒怨,一股腦兒的傾倒在和煦溫暖的秋陽下。
陰惡的話聲似乎也將這片天地熏染的微微帶起了一絲殘暴之意。
這一句話,讓眾人的臉上瞬即露出訝然之色。
暗算?
或許因為是呂光戰勝羅與歟的現實,太難令眾人接受承認。適才竟是沒有一人去想,呂光為何會勝,而羅與歟又怎么會輸的一敗涂地。
呂光面色不變,一副坦然處之的神態。
山賊們望向呂光的目光里帶著極深的不善,似是因為呂光這種不茍言笑的神色,而更加讓他們恨得牙根癢癢的,居然一個個的怒聲叫罵了起來。
“我就說,大當家怎么會敗給這個臭小子。”
“卑鄙手段!”
“這不公平,大當家的我們一擁而上,將這雜種殺掉!”
“是啊,就剩這些沒有修行過氣功的凡人了,咱們怕個鳥?”
那些還未盡情享受勝利喜悅的鎮上百姓,見此情形,內心中不禁是驚怒交加。
空氣仿佛已經凝固住了,山賊們隨時會沖殺過來,將他們的性命丟去喂狗。
呂光勝了又能如何?
這些山賊同樣可以不守規矩,照常將他們全部殺掉。
這邊客棧掌柜叫苦不迭,與賊人講道理,無異于對牛彈琴,更何況對方人數眾多,而自己客棧的一眾護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狀況,居然毫無一人前來支援。
老掌柜面露苦澀,他此刻似乎已準備好要接受現實了
——死。
呂光以一己之力戰勝了比他境界高出一大截的羅與歟,但最后還是改變不了他們要死的命運。
然而,多活片刻,多享受到一時半會兒的冷風拂面,他們的心中就已經非常知足了。
街道上的眾多百姓,這時每個人望向呂光的眼神里都充溢著無限的感激之情,他們感謝呂光所做的一切。就連那個早先出賣呂光的瘦猴漢子,此際也是眼眶微紅。
羅與歟拽起衣袖,擦凈唇邊的血滴,猛地從地上站起。
他面冷如霜,目中寒光一閃,毫不遲疑的道:“殺,一個不留!”
說時遲那時快!
呂光果斷后退,也不知從哪涌出的力量,用拄在地上的銀蛇槍做了個支點,身子縱起,腳踏碎石,借著慣力身影朝姜府內電閃而去。
山賊們形如數日沒有吃肉飲血的山中虎豹,望向黎民百姓的眼神猶如在看著一塊塊肥肉。將近半百人眾的山賊,迅速的把縮在客棧門前的百姓們,圍的是水泄不通。
刀光忽起!
“不……”
客棧掌柜大叫一聲,歪倒在地的身軀,顫動不止。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鎮上百姓,在他面前人頭落地!
沒有反抗,沒有嚎叫。
縱然白鬼此刻想要解救這些百姓,也是根本就來不及。
骨碌碌。
殘暴成性的山賊,仿佛是要發泄出憋在胸中的那股戾氣,竟然將手無寸鐵的幾名姜族弟子,砍掉頭顱。
人頭滾落在地。
幾條鮮活的生命,轉瞬就如枯萎的昨日黃花,消逝在冷風里,剩下的幾人則是渾身顫抖,嚇的癱軟在地上。
山賊們獰惡兇橫的面容,與癡呆無神的客棧掌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哈哈!留下幾人看守這老不死的,剩下的兄弟跟我進客棧掃蕩,再把那小子給我找出來!”羅與歟渾然忘了他剛才狼狽丟人的一面,又是威風八面的發號施令。
“沖啊——山賊們就在府門前,別讓他們跑掉!”
突然,一聲隱隱約約的沖殺聲,在山賊眾人耳中蕩起。
羅與歟面色一變,還沒來得及說話,便陡然覺得仿佛整個大地都在劇烈的顫抖著,腳步聲雷動轟鳴,響徹天際,目力所及處,煙塵彌漫。
只見一大隊人馬,正沿著河岸向這里疾奔而來。
山賊們都心中駭然起來,那聲勢磅礴的人群,還未臨近。
他們便已經感到如泰山壓頂般的壓力在周遭涌流激蕩。
每個山賊都摒住了呼吸,呆傻了眼,竟是全部忘了做出回應,再無一人臉上現有兇暴之色。個個都如臨大敵,滿面驚恐。
“是萬象門的人!快走!”羅與歟率先驚醒過來,斬釘截鐵的下令道。
他感受真切,那隊人馬有著如此驚天威勢,百人之眾定是做不出來的。
“殺!”
震天的喊聲,又毫無征兆的在他們身后響起。
羅與歟回眸一望,視線越過影門墻。
但見那適才向客棧里跑去的呂光竟然又出現了,他不僅絲毫看不出身受重傷的樣子,反而還有一群神情冷酷的萬象門弟子在他的帶領下,向此處疾馳跑來。
“圍住他們!”
又是一聲滔天動地的怒喊,在山賊耳中忽然升起。
殺殺殺殺殺殺殺!
一時怒殺聲如秋陽映照大地,灑落在山賊身心內外的每一個角落,令他們無處可躲,無地能逃。
萬象門的人,頃刻間便已這眾山賊給圍住。
“當家的,怎么……辦?”此人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身子卻比聲音更加搖擺不定,好像冷風一掃,他就會倒地不起。
羅與歟遙望著呂光目中那洶涌如潮的殺意,額頭上生出一層密密的冷汗。
啪嗒——
汗水凝聚成珠,沿著他的雙頰,滴在堅固光滑的石階上。
羅云歟臉腮鼓起,咬緊牙關,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狂吼一聲,霍然向著來人竄去。
他整個人宛似已凝為了一道光影,迅猛萬分的向前馳去。
奇怪的是,來者根本不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反而迎人直上。
哧!
鋒刃的槍尖劃破衣衫刺過肌膚的聲音,在羅云歟耳邊頓然蕩起。
“槍!我的銀蛇槍,還我!”
羅云歟幾乎已經陷入癲狂,形如瘋狗亂咬,竟是全然不顧身體受創,雙手成爪,向那一桿揮舞的銀槍猛力抓去。
來者周身似已被他這毫無章法的攻擊給完全籠罩住了。
噗——
羅云歟抓在槍身上時,一聲頓音猛地發出。
刀!
三尺長的刀鋒,閃電般刺穿他的腹部!
鮮血沿著刀刃滴滴下落,仿佛夏日暴雨降落在地。
他臉上的狂虐瞬即呆滯了下來,面如死灰,眼中盡是不甘之色,似是在因為沒有把銀蛇槍握到手中而感到可惜。
羅云歟緩緩的低下頭,鮮血點點的刀刃平滑如鏡。
其上映著他蒼白無血的面容,他似乎也從這片鏡子上看到了他臨死時眼眸中所迸發的不舍與怒意。
他的身子逐漸傾斜,最終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山賊頭領羅與歟斃命!
對于呂光來講,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他本以來,來此偷襲的敵人,會是靖道司的人,然而現在來看,這些山賊竟是一個頗有組織的修真門派。
并不像方才他所看到的那般簡單。
只是這個川秀鎮毗鄰巫浪城,這些人的膽子,竟然還這么大,敢來此擾亂百姓。多虧呂光曾經在‘春秋一夢’中習練了一些氣功,仗著記憶里的招式,才能出其不意的將這個頭領殺死。
正所謂擒賊先擒王,解決掉羅與歟,剩下的這些山賊也就自動瓦解冰消了。白鬼在旁邊看著,自始至終都并未插手。
因為在她看來,呂光即便是現在無法神魂出殼,也是能夠輕而易舉的殺死這些不知死活的山賊。
畢竟過去呂光修煉過氣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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