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黃昏。
巫浪城上空的那朵烏云,在此時看來,竟比以前變得更為陰郁濃厚了幾分。年關漸近,可城中卻依舊蕭條如斯,了無生機。
城里沒有一點兒將要過年的喜慶氣氛。
到處都是一片陰暗的灰色。
烏云在天,每個人都好像提線木偶一般完成著固定的工作。
安南侯也不例外。
批閱了一天的奏折呈文,他現在也感到很疲憊。
可是他還不能休息。
只因久久未曾露面的河童真人,竟派人給他送來了一封信。
信上書:
入夜時分,千竹亭見。
安南侯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去見一面河童真人。
這封信是河童真人的親筆。
他認得,所以心中毫無任何懷疑。
倒是那個前來送信的人,有些奇怪。
如果他沒有記錯,那個身穿五彩衣服的少女,應該就是他前些日子委派的‘獻禮使者’。按說河童真人如今已然是自身難保,但那個女子卻依然不離不棄的跟隨著那頭水虎。
這不禁讓安南侯心里有點兒詫異。
盡管鐘氏一族已經完全掌握了召喚域外天魔的辦法,但河童真人畢竟為此事準備了許多年,難保有一些秘辛,還沒告知鐘家。
因此,安南侯想著還是和河童真人見一面為好。
他很少出城。
千竹亭在巫云山半腰處,是有名的一處風景寶地。
這座涼亭,是由一棵竹子作為根基,修建而成。
亭子青翠如綠竹,置身于內,人會自然而然的感到心平氣和,再加之山中美景在前,更是會讓人心曠神怡,悠然自得。
安南侯并沒讓太多的扈從侍衛跟著他。
他的氣功境界雖則不算高明,但在荒州境內,憑他尊貴無比的身份,尋常人也是斷難能傷害于他的。
他只帶了巫宸棠一人。
二人出了城門,一路向西,登上山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就已來到千竹亭。對于河童真人為何非要選擇在這個地方碰面,巫宸棠之前是提出過疑問的,但安南侯和河童真人認識已久,卻是未曾生出半分疑慮。
只因河童真人的那封信,絕不會有假。
亭子里此刻已然站有一人。
彩衣。
一般的修真高手,只要修煉到煉氣八層之境,都可以擁有屬于自己的飛行祥云,但彩衣本來就是云團精氣所化,她沒有祥云。
但她卻能隨時化為虛無縹緲的云朵。
這時,她的身影就好似被蒙上了一層薄紗,令人看不真切。
她看似是站在那里,可安南侯竟仿佛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巫宸棠也不由得微微怔住。
這個人影自然不是那個身材矮如侏儒的河童真人。
“你是誰?”巫宸棠狐疑發問。
彩衣轉過身來。
安南侯皺起眉頭:“你是那個送信的人,河童他人呢?”
彩衣微笑道:“侯爺果真是貴人多忘事,竟是連我都不記得了?”
安南侯思索道:“本侯當然記得你。”
彩衣挑了挑眉道:“哦?是嗎?侯爺既然記得我,那為何還敢前來涉險,難道你不知道我早已背叛了河童真人嗎?”
她這句話說到最后,語氣已是冷如冰霜。
安南侯身子微震,道:“你說什么?”
彩衣嘲弄道:“虧你還是巫師有的后人。現在居然墮落到這個地步,從前我渾噩無知,受了河童真人他們的蒙騙,為虎作帳,幫你們做了不少惡事,如今我已幡然悔悟。安南侯,你受死吧!”
她話音剛落,巫宸棠臉色變了變,斬釘截鐵的道:“走!”
說話間,巫宸棠就想祭出靈舟,迅速逃離此地。
不料,就在巫宸棠稍有動作之時,他的眼前霍然浮現出一尊高大威猛的武士。不消多言,這尊孔武有力的武士,便是那受呂光神魂念力驅使的金甲力士。
金甲力士五指探出,一把抓住安南侯和巫宸棠。
饒是安南侯與巫宸棠的氣功不算微末,可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們也是未能反應過來,只能是束手就擒,被那張巨大無比的手掌給緊緊抓住。
彩衣輕笑道:“沒想到竟是如此容易。”
‘金甲力士’甕聲甕氣的道:“彩衣,你先行回巫云山,我帶著這二人隨后就到。”雖然這句話洪大低沉,但依稀可聽出是呂光的聲音。
“是。”彩衣頷首道。
金甲力士大步一踏,展開身法,縱身躍出千竹亭,一步數丈,不一會兒就登到山巔。
就在這時,安南侯和巫宸棠的身軀卻突然化為了一縷縷云煙,從金甲力士的掌中消失不見。
附體在金甲力士體內的呂光,眼見此景,不由得愣住。
空中隨即響起一個譏諷至極的聲音,“就憑你們這三歲幼兒的詭計,也妄想抓我?簡直可笑。”
呂光心中一凜,抬頭道:“這是你們的氣質化身?”
這突然發生的變故,可是著實讓呂光大吃一驚,須知以他現在的道境,已是能瞬間感知到任何修真者的氣機波動,就算是元氣真人,都不可能無聲無息的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虛空間登時響起安南侯充滿譏笑之意的話,“呂殿主,那夜你在本侯府中顯露道術,可真是威風凜凜啊。雖不知你現在要打什么算盤,但很明顯,你是要對本侯不利。原來那個彩衣,投靠了你,這還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不過,你以為我前來赴約,就沒有后手嗎?”
呂光冷冷的道:“那又怎樣?我今天定要擒住你!”
安南侯朗聲笑道:“有趣,有趣。你不愧是攪動天下風云的長生殿之主。但你莫要忘了,黑尾猿雕此刻是安南侯府的守護神獸,再加上你殺死了紫霄道門的金蟾仙童,黑尾猿雕是斷然不會放過你的。你敢進巫浪城,你敢進本侯的府邸?笑話!”
晚霞千里,山色被浸染成一片橘紅。
安南侯和巫宸棠這時也不知藏身在何出。
呂光運轉念力,催動金甲力士,忽然抬手,朝某處虛空屈指抓去。
半空中立刻泛起一道道波紋漣漪,空氣都似乎扭曲震顫了起來。
“神魂漩渦!”安南侯驚呼道。
呂光冷哼一聲,腦海神竅內的念力勃然噴發,頓時使得這片天空,化為一個深不見底、黑暗如墨的漩渦。
漩渦轉動不停,仿佛能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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