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紫衫女子這一席話后,呂光心里已經有了決定。
青峰觀!
上古時代,天下最大的一座道觀,香火鼎盛。位于狐岐山,離此地數萬里。道觀人數眾多,常年招收雜役弟子,在云州境內,是首屈一指的道家大派。
紫衫女子疑聲道:“道觀,那不是觀道揣摩道意的地方嗎?大周王朝竟然也有道觀,據我所知,天下之大,也不過才有數處道觀。”
“姑娘所言的道觀,可能是修煉真道的所在。俗世中的道觀,只是一些道士聚集起來,講經說道的地方而已。”呂光出聲釋義。
大周王朝當年借‘煉氣士’之力,定鼎天下。建國之后,獨尊‘修真’,掃除道家。
道派學說,漸漸沒落下來。但道派到底是本土大宗,百蟲死而不僵。近年來,隱隱有死灰復燃之象。
在呂光跟紫衫女子說話的時候,二人越走越近。
嘭!
那道士在進入院門之前,陡然化成一道白光,快若飛鴻,向屋內遁去。
呂光目未眨,心已動。想要攔,奈何己身毫無力氣,又想到念頭無法干涉現實物質,心中更急。
紫衫女子雖不知屋內到底是何人,但既然呂光住在此處,那屋里的定是他親近之人。
她下意識的祭起‘海蜃珠’,雙手交叉,兩掌向空中拍去。瞬時青芒一現,珠光綻放。把整個房舍包裹在光暈之中。
‘海蜃珠’本身有葵水精華,雖說不能攻敵致勝,但用以葵水寒光,結合其中的‘映畫法陣’,便可衍化出一幕光簾。因受限于本身物品之能,所以僅有片刻之功。如果敵人強行打破此光幕,就會破掉珠中法陣。
道人施展法術,在一些天才地寶之內,布置法陣,以加持寶物威力。
‘海蜃珠’異常難得,珍貴非常,其中自然也布下了此等法陣。
咚!
那老道竟如撞在銅墻鐵壁之上,發出沉悶低沉的響聲。
“啊!”
紫衫女子被那突如其來的勁爆畫符,微震心神。但她境界頗高,稍瞬便回轉過來。
比起那老道祭出的‘道符’,她更在意的是,為何呂光居然能挪動腳步,控制幻身。
‘海蜃珠’晶瑩剔透的表面,零星點綴上幾絲紅點。
白玉微瑕,青瓷有紋,珠身已不如先前那般完美動人。
紫衫女子臉色微變,一絲慍色布滿俏臉,清雅怡人的身影,此刻也變得殺氣騰騰。
“臭道士,敢污我法器!”紫衫女子銀牙輕咬,玉足微頓。
整個院落,大地瞬間一沉,所有的花草房屋,全都東倒西歪。剛剛才塵埃落定的院子,又變得狼煙滾滾。
紫衫女子手握‘海蜃珠’,放于胸前,口中低喝:“收!”
青光映人,珠光暴漲,恍如銅鏡耀日,明亮奪目,頓時便化為一抹流光,消失不見。
“哪里來的祥光?”老道神色訝異,驚聲道:“這光芒好生犀利,咄咄逼人,肯定是品質非凡的上品法器。”
此言如驚雷滔天,老道突覺四面八方全都是這兩個字的余音,道心被震,腳下一個不穩,眼看就要落到地面。但是雙手卻不知從哪里拿出三根手腕粗細的香燭。
這三根香燭,毫無征兆,環繞在老道身前。
剛剛將要墜地的老道,此際竟然是穩住身形,站于香燭前方。神色恭謹,低眉順目,雙手合十,躬身參拜。
香燭中間高,兩頭低,青煙升騰,一絲絲若隱若現的煙霧,把老道裹挾其中。
老道整理道袍,伏跪在空中,向三根香燭,三拜九叩。口中誦經念咒:“弟子千松,偶遇險惡。今力有不逮,借祖仙玄法一用。神魂咒印,已交老祖。”…,
老道額頭上,突兀的冒出一絲精純的神魂之力。
這力量本是人身念頭所凝聚的意愿、愿望,經過日夜凝練,虔誠禱告,方能修持出來。
這也就是道人口中的精神之力。
三根香燭火星寥落,那神魂之力,好像水流漩渦,擰成一股泉水,向香燭流去。
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香燭經過神魂之力的滋潤灌溉,頓時就繚繞鼎盛起來。
老道這番動作,別看繁瑣非常,但時間卻很是短暫。他整套動作,行云流水,熟悉異常。
紫衫女子非但沒有趁機出手,反而是用一種好整以暇的態度,靜靜的觀看著老道的詭異之舉。
“感應儀式,如此冗雜。看來你明心第一重的感應之境,就沒有修到家。”說罷,紫衫女子玉足微頓,向前平移數步,捏指為劍,腳踏‘禹步’,按北斗七星之方位,騰閃挪移,左三圈,右三圈。
東方彩霞滿簇,已是太陽快要出山的時辰了。
轟隆隆——
一道紫雷突然從九天之外,直射向老道頭頂。
嗤嗤~~
一聲輕微的響動之后,老道雙眸睜開,紫光滿溢,目如閃電。
并且他的頭后虛空,還隱約有一個幻影。
細看這幻影丈許身量,身披紫色錦袍,腳蹬長靴,手拿白玉簡,腰系紫金葫。面相慈眉善目,白須飄逸,一派仙家風骨。
老道一聲不吭,一步前跨,數十丈的距離,他轉眼站于紫衫女子身前,一掌向女子胸前襲去。風雷滾滾,只見他身后的紫袍老者,也是一掌向前,動作如出一轍,一模一樣。快慢一般,位置相同。
紫衫女子身形一轉,旋空而起,倒向后飛去。借著電閃之勢,在空中她翻轉數圈,一個舒展的平伸之勢,宛如大鵬展翅,金燕抄水。落于空中,穩住身形。
霎時紫衫女子身后也是出現了一道幻影。
只是這幻影非人非物,乃是九根粗若水桶的白色尾巴!
每根尾巴上下搖擺,似乎要把這天幕捅一個大窟窿!
“九尾狐仙!”
老道一聲尖叫:“啊!原來你是青丘國狐岐山一脈!”
紫衫女子身后的九根柱狀幻影尾巴,讓她的身姿顯得越加嬌小玲瓏,只是在這九根尾巴出現之后,她給人帶來的感覺,卻是變化明顯。
如果說剛才紫衫女子給人的是一種溪水潺潺的溫潤感覺,那么現在她往那一站,給人帶來則是洪水猛獸肆無忌憚的奔騰之感。
“竟然知道我族祖仙名諱來歷,也是我大意了。你是明心巔峰,就算如此,但你的神魂之力,在我面前也是如小河流水,不值一提。”
紫衫女子說話之時,眼神死死盯著那老道士,“我看你的神魂能支撐通靈到幾時!”
……
老道咬碎滿口鋼牙,心中氣憤,但他知道紫衫女子所說句句在理。
這幾句話,字字如錐,扎在他心頭。
他心中思量道:“通靈需要燃燒己身大量的神魂之力,起先施展‘天羅地網’時已然耗費了不少神魂之力。現下勉強通靈出本門大仙,這女子古怪非常,雖然未展現出分毫實力,但好像對我一清二楚。情況不利,莫不如我先行離去?回門稟明師兄,再做打算?”
老道念頭百轉,心中做出決定,一個回身,就要向下方韓孟江所站之處飛去。
紫衫女子心細如發,看出那老道,有要逃的意思。哪能讓他心滿如意,只見她身不動,形不離,背后的九根白色巨尾,頓時如九根金鋼鐵柵,向那老道前方飛去。…,
蓬!
天幕震蕩,九根尾巴,圍成一個囚籠,把老道的上下左右,前后四周,全都堵住。
這老道此時,如入甕中,再無自由可言。
老道一聲慘嗥,似乎對眼前之象,不敢相信。
他身后的這紫袍巨人,雙手攥住那白色玉簡,就向‘囚籠’橫加撞去。
呂光從適才一直定睛看到現在,臉色充血,心中震驚。
他既興奮又失落,高興的是世間竟有這般詭異巨大的力量;失落的是他心知自己無法成為‘煉氣士’。轉念一想,那煉氣士的威力,跟這神魂斗法,比起來也不知是孰勝孰劣。
我能否修到如紫衫女子這般厲害的境界呢?
神魂修道。
這四個字,在呂光心中埋下一顆金光燦燦的種子。
那白色玉簡,忽大忽小,每重砸在‘囚籠’立柱上一次時,就會變幻出各色各樣的形狀。刀槍劍戟斧岳鉤叉,十八般兵器樣樣皆有。
然而那‘囚籠’卻似萬年冰峰,巋然不動。
老道面目失色,他連連催動白色玉簡,此時念頭中已然只剩幾許神魂之力。后方的紫袍老者的身影,已經越來越不凝實,似乎吹來一陣風,這紫袍巨人就會隨風而逝一般。
老道面色驟變,身形一退,緊緊貼于‘囚籠’一側,身軀搖擺不停。
紫衫女子站于數十丈外,但她眼力何等精確。這老道已是強弩之末,念頭中的神魂之力,因為催動那白色玉簡,而急速消耗殆盡。
老道滿腔怒氣,如困獸猶斗,仍然在孜孜不倦的揮動雙手,錘砸著‘囚籠’,嘴里還發出哀嚎痛苦之聲,“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一邊說,一邊拍打著‘囚籠’,聲音隨著時間的消逝而逐漸縹緲,力度也越來越小。
呼!
老道背后的紫袍老者,突然被一陣旋風卷走。
那抹紫色也緩緩消隕在天幕中,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姑娘,姑娘!只要你放了我,我甘愿為奴為仆,永生侍奉姑娘!”
老道最后的救命稻草,砰然消失。
那紫袍巨人的離去,讓老道變得膽小如鼠,神色恐慌,他苦苦哀求道,“姑娘,求你千萬不要把我交給‘長生殿’!我寧可死,也不要進那鬼地方啊……”
……
老道提起‘長生殿’那三個字,眼神中充滿了癲狂的懼意。
就在此刻,紫衫女子足尖點在虛空,疾逾流星般射向老道。臨至跟前,她身形急頓,衣袂飛揚,足踝處鈴鐺輕搖,隔著‘囚籠’瞪向老道:“我還沒用力,你就認輸了,實在無趣。”
呂光卻覺有趣之極!
這番斗法,過程驚心動魄,新奇特異。
紫衫女子自始至終,都占盡上風。一舉一動,胸有成竹。
反觀那老道士,目中無人后,再被狠狠蹂躪,該有此罪。
呂光身在紫衫女子長袖之中,整個過程,他全都一一看在眼里。他心中充滿艷羨,對于神魂修道的渴望,更是到了一個瘋狂的地步。
老道如小雞啄米,頭如搗蒜,神情諂媚,道:“姑娘法術精妙,貧道有眼無珠,沖撞了姑娘,還望姑娘大人不計小人過,饒過我吧!”
“放你走?我且問你,所要童男童女究竟為何?”紫衫女子完全不理會老道士的哀求痛號。
老道神色一怔,腦中好像在思索著什么,眼珠滴溜溜亂轉,聲調陡然一高:“姑娘!貧道如若說出,可否放我離開?”
“好!只要你肯如實道來。”紫衫女子志得意滿,似乎一切都在她計劃之中。
老道身在‘囚籠’,心中迫切的想要出去,語速很快。稍瞬,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的一清二楚。
紫衫女子越聽心內越驚,但她臉色如常,鎮定相詢,道:“你說那異寶將要在巫云山靖道司現世?你們青峰觀只是大周王朝二流道派,也敢前去相爭,還想出獻祭童男童女這種歹毒之法。貪心不足蛇吞象,簡直是寶迷心竅!我再問你,你們是從何處得知這個消息?”
呂光驚咦一聲,“靖道司?那不是嬋姐修身煉氣的地方嗎?”他心思一動,便側耳繼續認真傾聽下去。
“姑娘教訓的是,貧道幾次三番向掌門師兄進言,奈何師兄一意孤行,貧道毫無辦法,只得妥協!事情都是師兄授意,與貧道無半點干系。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至于那消息是否屬實……”
老道飛快說著,生怕惹怒了紫衫女子,“姑娘,千萬不要把貧道送交‘長生殿’處置啊!此事關系重大,若是被‘長生殿’知曉,恐怕姑娘也不能全身而退。”
紫衫女子柳眉一彎,瓊鼻微皺,目現寒光,語聲陡然一沉,道:“你威脅我?”
老道與那冰冷眼神相觸,渾身一抖,急忙擺手道:“不,不是!姑娘誤會了!貧道是為姑娘考慮,豈敢要挾姑娘!”
???紫衫女子暗忖道:“這老道士所言,七分真三分假。把他真交給‘長生殿’,雖然可以得到‘定魂丹’一枚,可‘長生殿’必定會追查事情原委,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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