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雪精致卻哀傷的臉,看上去那么狼狽,讓秦毅不忍心抵觸。
他的心里只有一陣陣無可奈何的自嘲。
他的前半生算是成功,破了上百宗案件,贏得極大的名聲,交了一個漂亮的女朋友。
然而,在這一刻,仿佛一切都要還回去了。
女朋友丟了,他耗盡了所積累的與同齡人相比為數不少的財富,在偏僻的山城,落魄至此。
甚至,現在還面臨著死亡的威脅。
他的魂似乎再一次飛出軀殼,神智漸漸被剝離,靈也跟著匯入廣闊無邊的星河……
就這樣死去……
漸漸的死去……
這樣死去,也沒什么不好。
但秦毅根本不想死,因為不甘,因為還沒有找到王曉晨。
那擄走王曉晨的魔鬼想跟他玩,他絕不害怕。
不退縮,也不認慫,反而興致蓬勃。
“我知道,你不會讓我這么輕易死去的!”
“如果我死了,就沒人陪你玩了吧!”
秦毅咧嘴笑笑,他的目光穿過凌若雪的肩膀,好像在跟魔鬼對話。
凌若雪的臉龐越來越清晰,她的眼角下,掛著兩行梨花帶雨的清淚。
二人靜靜的對視,都不愿意開口說第一句話。
空氣中彌漫著猜疑、冷漠和莫名其妙的有關愛的酸腐味。
此刻的凌若雪,貌似變成了王曉晨。
她們是那么相像,尤其是眉宇間的那股英氣,透著這個年齡段特有的稚氣和清純。
如花的笑靨,也幾乎達到了極致的吻合。
“這么漂亮的年輕女孩,為什么要沾惹上這種事情!”
他們的遭遇,顯然不同尋常。
這隨時都可能會造成生命危險的直播,就像王曉晨的失蹤一樣,被背后的魔鬼掌控。
而偏偏有兩個漂亮的女孩子被卷入這場“災難”中……
在她們這個年紀,大部分人都剛剛走出大學的校門,他們或享受著家里的庇護,縱情的消耗著本不屬于自己的資源。或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做著小白領的工作,每天喝喝咖啡,沐浴下午后的陽光……
花季,一切都還那么美好。
而她們,一個做著隨時都可能令自己掛掉的無厘頭的直播,一個憑空消失,還不知道過著怎樣的生活。
也許,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使命,只是但愿那使命別顯得太凄慘。
秦毅一把推開凌若雪,雙手急促的扒向那掉落在地上的手機。
屏幕上顯得微弱的亮光,照得他眼睛生疼。
他很緊張,心砰砰直跳。
那界面上的小字,仿佛在他腦海中放大了一千倍。
“獎勵:有關王曉晨線索一條:二十一點!”
“二十一點?這意味著什么?”
秦毅飛快的運轉大腦,搜羅著有關二十一點的信息。
關于二十一點,有很多推論可以解釋,晚上九點鐘、“玉”字、方向標的點位或者僅僅是單純的二十一個點。
這一刻,秦毅腦海中出現了很多關于二十一點的幻想。
也許對方想要告訴自己,在晚上的九點鐘,他能得到有關王曉晨的其他線索。
還可能是,這二十一點,本身就是一個字,而這個字,是王曉晨所在地的地名中的字。
“玉”字,什么地方的地名,包含著一個“玉”字?
應該說很多,很多地名中都有“玉”字……
又或者,對方是在告訴他往二十一點方向去找。
可是,這個二十一點方向,又以什么為基準?
這顯然扯的有點遠。
還有最后一種推斷,二十一個點,是一種標志,如果能夠找到帶有二十一個點的建筑,王曉晨可能就在那里。
一個建筑上有二十一個點,這種設計,是極其稀少的。
如果真有那種建筑,一定會成為某個地方的文化標志。
如此,應該很容易尋找。
但也可能,尋找起來會像大海撈針,比如,那建筑,可能在國外……
僅僅根據這二十一點的信息,根本推理不出王曉晨在哪里。
這所謂的二十一點,興許只是一個輔助線索,真正有效的線索,應該會在這線索所帶來的事件中出現。
可二十一點究竟代表了什么?
秦毅的思路很清晰,他決定把所有的幻想都嘗試一遍。
而現在,一時半會兒是堪破不了二十一點的含義了。
“對,還有第二個線索,魔鬼說了,是兩個線索!”
秦毅突然受到某種力量的牽引,不由自主的在“紙房子”里摸索起來。
在房子的角落,他發現了一個手串。
王曉晨的手串!
二十四顆紫檀木的佛珠,中間掛著一個兇神惡煞的佛頭。
這手串還是逛山城廟會的時候,秦毅買給王曉晨的禮物。
那佛頭很丑陋,因為根本不是佛頭,而是羅漢。
有傳說羅漢是來自地獄的佛陀,所以,他們的長相都如同鬼妖……
他不明白王曉晨為什么會喜歡這手串,它看上去一點都不美,甚至有點嚇人,就連那紫檀佛珠,都滲透著無端的詭異。
羅漢呲牙咧嘴的哈哈大笑,像是在嘲笑秦毅的落魄,這讓他心中頓生磅礴的怒意。
片刻,那種憤怒終于被壓制下去。
秦毅開始思考,這手串,跟王曉晨的失蹤有什么關系?
事實上,在王曉晨得到這手串后不久,她就失蹤了……
難道,這手串上的羅漢,就是那只魔鬼?
而秦毅知道,這羅漢是戍博迦尊者,也就是開心羅漢。
開心見佛,各顯神通,哈哈大笑,佛力無窮。
相傳戍博迦尊者是天竺國的太子,其弟作亂,與其爭奪皇位,他卻欣然一笑,對弟弟說,讓弟弟來做國王,他去出家。他弟弟不相信他的話,他說自己心中有佛,便敞開衣衫,果然有一佛陀坐落心間,于是其弟信服,放他出家。
戍博迦尊者本非凡人,所到之處喜笑顏開,昭示他胸懷之廣闊……
而秦毅面前這手串上的開心羅漢,隱隱約約透露著一股邪佛之氣。
“這算什么線索?這究竟想要告訴我什么?”
秦毅抓緊手串,單從這手串本身來看,他沒有任何頭緒。
也許應該去曾經購買手串的地方看看,在那里,可能找到一些答案。
秦毅掙扎著站起來,突然雙腿一軟,摔倒在地上。
他渾身無力,感到腹中異常饑餓,餓到顫抖,以至于無法行走。
他手背上被血蛇的血液腐蝕出的窟窿大了不少,窟窿的輪廓邊,露出鮮紅的肉塊,像在開水中煮過,但沒有煮熟,還帶著一些血絲的豬肉。
這窟窿讓他胃中翻滾,一種強烈的嘔吐感迅速上升。
而肚中的饑餓,卻仿佛也是這創口造成的。
這創口,在迅速的吸收著他身體的能量,他的全身,都開始以肉眼能見的速度干癟,血管從漸漸變得透明的皮肉中顯露出來,像一條條蚯蚓,把他的胳膊纏卷起來。
直到整條胳膊都枯瘦如骨,像活了百年的老怪物的肢體。
創口的邊緣有兩片血紅的鱗,指甲蓋大小,交錯的鋪排在一起,等到這條胳膊幾乎枯萎到極致的時候,鱗變成了三片。
這時,秦毅才感覺到,這透明窟窿,停止了從他體內吸收能量。
而他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秦毅有一種預感,這窟窿也只是暫時停止了一切,不知道什么時候,它又會開始新一輪的吸收。
直到另一只胳膊也形同枯骨,然后可能是肋、背、腹部、雙腿,直到他變成一個干癟的枯骨人。
手串上的戍博迦尊者依舊哈哈笑著,似乎在嘲笑他的可憐。
這是魔鬼給秦毅的考驗,找到王曉晨,并不是他的終極目標,他似乎還必須考慮,怎么在這個過程中活下來!
凌若雪的車技沒有受到一絲影響,她見慣了生死一般,沉著的踏著油門,轟轟的飛奔在寬闊的柏油路上。
在“密室”中發生過一切,都貌似只是她生活中的尋常。
秦毅不知道在他來之前凌若雪曾遇到過什么樣的直播,但她像是在這項工作中鍛煉出了某種堅韌,她冷靜到令人害怕。
兩個人誰都不說話,空氣中偏偏沒有一絲尷尬,反而彌漫著某種舒適。
這讓秦毅再次想起了王曉晨,曾經有過多少次,他和王曉晨就靜靜的坐著,一句話不說,但彼此的心思,都了然于胸。
哪怕是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能夠猜出對方想什么,要干嘛。
那是一種天然的默契,無懈可擊,讓人不忍割舍。
這也是秦毅如此牽絆王曉晨的原因,他和王曉晨之間,不僅是愛,還有需要。
此時的情景縱然跟過往有些相似,但遠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這其中,總少了點什么……
秦毅百無聊賴的摳摁著手機的開關,身體的虛弱讓他的大腦幾乎處于休眠。
給出了那條線索之后,手機就關機了,明明是滿格的電量,但無論怎么揉捏,都處于黑屏的狀態。
這手機徹底成了磚塊,大概到下一次開啟直播的時候,它才會活過來。
秦毅的內心空嘮嘮的,這會兒他想的很多,如果王曉晨突然聯系他又找不到他該怎么辦?
這三個多月,他每天時不時的翻看手機,等待王曉晨出現,這早就成了習慣。
“我要去手機店,我需要一部新手機!”秦毅小聲嘀咕。
汽車的嗡嗡聲戛然而止,凌若雪漢子般把秦毅背入天涯傳媒的辦公室。
一刻鐘后,三份香噴噴的外賣擺在秦毅面前,刺鼻的腥香勾起了他的食欲。
王大胖不在,辦公室顯得安靜。
“秦哥,三份不同的飯,你選一份吧!”凌若雪的笑還是那么美,“你需要補充能量,要找到曉晨姐,總得先吃飽吧!”
秦毅絲毫不作選擇的抱起一盒飯,狼吞虎咽的扒去。
大口吞咽幾下,胃中又開始翻滾,仿佛有無數蛇蟲在肚中纏繞。
秦毅不顧一切的沖出辦公室,一頭扎進衛生間,嗝噶嗝噶的大吐,連酸水都噴了出來。
手背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那窟窿擴大,鱗片增加,他的胳膊,也再度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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