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吃過至親尸體的人,或者說妖物,能不說他是得了失心瘋?
而一個得了失心瘋的妖,還有什么正經(jīng)的性子可言?
他有什么功?
他的功大概就是擠走了那只貓的靈魂,讓那靈魂對該受到懲罰的人頻頻出手。
他的過,豈不也是擠走了那只貓?
誰又知道,那只貓在內(nèi)心凝聚了極大的怨氣之后,傷害過多少人。
哦,還有,他還有過,他吃了至親。
如果這還不算過的話?那人就枉為人,人就沒有人性,與禽獸何異?
但在他的世界里,早就沒有了功和過,擠進(jìn)一只貓的身體那刻,他就已經(jīng)被一種特殊的規(guī)則所妖化。
吃掉妹妹尸體的時候,他心中的是非也跟著消失。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jīng)是一只徹頭徹尾的妖了。
至于是什么妖,恐怕很難給出定論。
擁有貓尸的人類靈魂,具備了有關(guān)妖貓的特點,那是什么妖?
真正的妖貓,應(yīng)該是那被擠走的靈魂。
瞄……
秦毅似乎聽到了一只妖貓的輕吟,它就在這棟古樓里,大概就是被擠走的那貓魂,它一直都跟著周俊。
不僅僅因為周俊是它的男主人,還有,它的身體在他那里。
靈魂漂泊無依,總是想找到某種歸屬感,而最大的歸屬感,就是自己的身體。
雖然它永遠(yuǎn)不可能再回到那具身體,但那身體,卻是對它有著極其強(qiáng)韌的吸引力。
秦毅渾身充滿了殺氣,卻感覺一雙眼睛狠狠的盯著自己,那似乎是一種護(hù)主的意志,也許還有一種情況,它想保護(hù)自己的身體。
啪
凌若雪毫不客氣的對準(zhǔn)那丑陋的頭顱抽了一鞭子,黑炎大塊掉落,在地面氤氳著。
頭顱被抽成兩半,又隨著黑氣拉攏,痛苦的結(jié)合在一起。
他惡狠狠的盯著凌若雪,仿佛產(chǎn)生了某種不可言說的食欲。
將身體拆開,頭顱也卸掉,這要消耗不少的能量。
活人的肉,比死人肉要好吃的多。
那充滿著生機(jī)勃勃的腥香,會讓味蕾得到極大的滿足。
地面上有一灘為數(shù)不多的口水,周俊還忍不住舔了舔舌頭。
“小心點,他的精神力讓人防不勝防!”
秦毅微微側(cè)頭,周身的白氣時刻感應(yīng)著來自周俊身上的危險。
凌若雪把玄鐵鞭在手里握緊,笑笑:“他的精神力,都集中在頭上。既然被我們堪破,他不會愚蠢到再次出手。”
“那可不好說,別忘了,他不是周俊。妖身上有的狡猾他都有!”
凌若雪不否認(rèn),點點頭:“秦哥說的有點道理。”
一股精神的意志形成了某種奇妙的漩渦,微微流動,如果仔細(xì)感應(yīng),能察覺,那其中有著強(qiáng)烈的怨氣和不甘。
他暫時不能出手了,不過,如果緩一會兒,應(yīng)該是可以的。
“小俊,我早就知道錯了。這些年,我受到了應(yīng)有的懲罰,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你不要傷害別人,你沖著我來就行了!”
張強(qiáng)另一只腿也緩緩跪下來,嘴里冒著血沫。
他的手沒有閑著,狠狠的摳著絡(luò)腮胡。
“你看,你看啊,這是我真正的面孔!”
一層臉皮被活生生的撕掉,卻沒有鮮血,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森然的頭骨。
布滿肉化般猩紅和濃重粘液的頭骨,眼珠在里面抖擻的亂晃,似乎痛苦到了極致。
“你知道嗎?”
牙骨一張一合,緊緊的咬住崩出的字:“那只貓抓花了我的臉!每當(dāng)我睡著之后,它都會向我吐口水。有了它的口水,我的臉不停的腐爛。每天都流出紅黃交錯的膿水。”
“紅的血,黃的汁液,惡臭難聞……”
“順著我的鼻孔,流到我的喉嚨。我的喉嚨被腐蝕,滾燙,劇痛,發(fā)麻!”
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說不出話。
但突然有一天,老天讓他開口,聽到他自己的聲音的時候,他差點暈厥。
老天似乎故意讓他開口,故意嚇?biāo)?/p>
然后,他又能說話了,就用這貌似被煮熟了般的聲帶,咿咿呀呀,支支吾吾,堪比鍋鏟鏟鍋。
“二十年,這過了二十年,我居然死不掉!我嘗試過各種死法,割腕,割喉,跳崖……都沒用!”
割腕不流血,割喉喉不斷,摔的粉身碎骨,以為真的能解脫了,卻被臉上的膿血慢慢流向全身。惡臭的膿血,卻是有著快速的修復(fù)能力。
他又活了過來。
然后,他的身體臭了,比發(fā)酵過的死體還要難聞。
他能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每時每刻都能聞到。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真不如死掉,可惜,怎么都死不掉。
后來,這種狀況終于開始改善,他把自己泡在福爾馬林里,劇烈的疼痛讓他不停的顫抖,但這終究還是好的。
馬林水掩蓋了尸臭,他的鼻子至少能得到解放。
疼,像在無間煉獄中一般的疼,或者就是臭,惡臭難當(dāng)。
二十年,他被這兩種魔咒所籠罩,他不是人,也不是鬼,比最悲慘的人鬼都難過。
衣服蓬松的掛在身上,在上面,似乎有一種力量,那力量掩蓋了住了來自魔咒的氣味。
“他的身體,不會血肉都沒有了吧?他是一具骷髏?”
凌若雪訝異了一聲。
“放手吧,讓我死!別傷害別人!”
骷髏頭狠狠的撞地,眼珠迸射出來,砸在地上,像乒乓球一樣彈走。
“他其實,早就死了!這樣如果還能活著,就跟天地間的規(guī)則不相符合了!”
“哈哈哈哈,報應(yīng)不爽,報應(yīng)不爽啊!”
周俊大笑,得意而張狂:“小黑恨你,所以你應(yīng)得的!我告訴你,那不是小黑的唾液,那是尿液!哈哈!你活該!”
“他的怨念太重了!看來,這二十年他沒少修煉,每修煉一次,都積累了大量的怨念!”
啪
凌若雪一鞭子甩出,砸在頭顱上,她感受到進(jìn)攻的氣息,這家伙暗中恢復(fù),開始不安分了。
“是啊,報應(yīng)不爽!你也該上路了,我送你!”
秦毅對凌若雪揚(yáng)揚(yáng)手,讓他退到一邊。
他的手上,紅鱗火熱,白光綻放。一條火龍自手心而出,落在頭顱上。
啊!
頭顱瘋狂的旋轉(zhuǎn),仿佛要擺脫燒灼:“地獄之火,真的是地獄之火!我錯了,饒……我錯了,人死了,本該下地獄,不必逗留,也不必成妖,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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