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后天色已暗了下來,尹天成對白飛龍說的那些話是將信將疑,便叫這年青的捕快改日再暗地里調查一番,以證實這個騙子觀主所說是否屬實。
兩人在城內分手后,尹天成就回家睡覺了,第二天清晨尚在睡夢之中,便被一陣響亮的敲門聲驚醒了,他穿衣起身一看,發現是衙門里的幾個同僚來看望他了。
與他們寒暄了幾句,就又有幾個捕快登門拜訪了,不大會工夫,大多數同僚像是約好了一般都進來了,尹天成本不寬敞的家里頓時顯得擁擠起來,他不得不去鄰居那里借椅子和凳子讓同僚們有個坐的地方。
看著他們一張張堆著笑臉的面孔,用巴結的語氣與自己說話,尹天成不禁有些納悶,簡單的聊了幾句后才知事情的原委。
原來年青的捕快今天一大早去衙門報到后就把二百兩黃金分給了大家,這些家伙見尹天成一出去就撈了油水回來,還大方的分給眾人,心里是感激不盡,所以這會兒都來他家里表示謝意。
同時也是在借機討好尹天成,希望他下次辦差的時候能帶上自己去受用一番。
尹天成不由冷笑了起來,心想:“你們這幫勢利小人,以前我沒混出頭時,不使絆子已經是對得起我了,今天居然一窩蜂跑來獻殷情,真是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啊。”
他表面上裝作客氣的和同僚們敷衍了一番后就把他們打發走了,等到他梳洗完畢準備進衙向林大人辭行去趟甘棗山時,昨天和他一起去白云觀的那名年青捕快來到了家中。
尹天成趕緊掩好門,向他詢問起昨日交代他的事來:“辦的怎么樣了?”
年青的捕快還以為問的是分贓之事,忙從懷里拿出二十兩黃金塞到他手里說:“尹捕頭,這是你的那份,兄弟早就備好了?!?/p>
“這么多???”尹天成有點哭笑不得,雖說他是個窮鬼,拿了幾年的俸祿也沒抵不上眼下的這些錢財,但他現在已不看重黃白之物了。
畢竟現在的尹天成已今非昔比了,只要能大量復制別人的法術,他就擁有了令眾人仰視的實力,到時候無論走到哪里,還怕沒錢可花嗎?
于是他抽出十兩黃金交給這名捕快,說道:“我用不了這么多,這些你拿去貼補家用吧?!?/p>
“這怎么使得!”嘴上在推辭,可捕快的拿金子的手已經真實表達了他的想法,他一邊假意拒絕一邊把金子塞到了懷里。
尹天成淡淡一笑,說:“我本來要去衙門里找你,既然來了就辛苦一下,和我去趟甘棗山吧。”
“尹捕頭,你現在不能走??!”年青的捕快急聲說道:“林大人特意叫我請你回衙門一趟。”
“衙里出事了?”
“何止是出事,是出大事了?!辈犊煊值吐曊f道:“你還不知道吧,王元的尸體變異了!它,它好像變成了妖怪!”
“什么?”尹天成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來不及細問就騎上那匹快馬與這名捕快一道回縣衙了。
一到了衙里,尹天成就把馬匹交由其他人處理,自己則是快步向著停尸房走去。
剛一進去,就聞到一股尸體燒焦的臭味,尹天成捂著鼻子問在里面辦事的仵作:“怎么回事?”
仵作指著王元的尸體說:“尹捕頭,你看!”
尹天成轉身看去,立馬就發現放在平臺上的王元尸體燒焦了一半,他頓時生氣地罵起了這名仵作:“你不知道死者為大的道理嗎,為什么要焚燒他的尸體?”
“不是小人燒的?!必踝鬟t疑了一下,便把事情經過和盤托出。
原來是丁明貪功,眼見楚方雄不顧性命地潛入衙里盜取王元的尸體,便猜出這具尸體藏著極其重要的線索,可他幾番搜查之下都沒能搜出任何有用的線索,就猜測王元生前可能意識到自己性命不保,于是將有用的線索吞進了肚中,以防被兇手發現。
這么一想后,丁明便起了歪心,直接用刀剖開了死者的肚皮,可等到他把手伸進腹內摸索了半天,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的異物。
這讓丁明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為了掩蓋私自解剖這件事,他干脆燒毀尸體,以免給人落下的把柄。
聽到這里,尹天成氣得直咬牙,又出聲罵道:“這個丁明太混蛋了,完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他正要去找林承恩稟明此事,請他給丁明相應的懲罰,卻聽見仵作叫住他說:“尹捕頭別急著走,本來尸體要全燒成灰,可燒了一半怪事就發生了,所以丁捕頭叫小人燒熄火焰,保存了這半具尸體?!?/p>
“你是說尸體產生了變異?”尹天成心下一動,想起了那名捕快對他說的話,急忙走到平臺前仔細查看了起來。
這一看頓時讓他吃了一驚,此刻王元的尸體只剩下胸部與半只腿尚保存完好,可這殘留的腿已不再是人腿,而是帶著鋒利爪子的獸腿!
再把目光轉向胸部,雖是表面焦黑一片,但尹天成已察覺出那不是衣服燒過的殘留物,而是某種皮毛起火燃燒后留下的痕跡。
震驚之下的尹天成試探著用手觸摸尸體的胸膛,立即就感覺皮膚粗糙無比,根本不像是人的皮膚,倒更像是猛獸的毛皮。
“小的已經查看過死者體內的器官,它們完全和我們人類不同。因此我大膽推測,這王元是個隱藏在人間的妖怪,被丁捕頭無意中用烈火焚燒過后露出了原形,小人認為……”
仵作接下來的話,尹天成已是一句也聽不進去了,他思緒開始模糊,腦子里浮現的都是以前自己與王元交往的經歷。
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獨居在一間老舊的平房內,他雖游手好閑,可生平沒做過一件壞事,看到鄰居有難也是經常過去幫忙,所以尹天成欣賞他的人品,把他當個朋友。
同時又見他喜歡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積累了不少人脈,尹天成便時常從他那里打聽些賊人的情報,可每次付他信息費時,王元都推辭不受,以前尹天成還以為他重義氣,現在才醒悟過來,原來人家是個妖怪,根本用不著這些東西。
想到這里,尹天成只覺后背的冷汗都流了出來,發現自己以前不信鬼神的觀念是多么的膚淺。
想著想著,尹天成心跳加速,突然間發現了一件蹊蹺的事:既然王元是個妖怪,那他臨死前叫自己去荒廢的茅草屋中究竟是何用意了?
他說是有個秘密告訴自己,可尹天成去到那里時,王元已經被兇手殺死了。
究竟是什么樣的重要秘密,導致兇手要搶在自己前面殺人滅口?
心里這么一推測,尹天成覺得似乎所有事情都有合理的解釋,可他腦子里立馬又冒出了新的疑點。
而這個新出現的問題,讓尹天成身體都有點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
無論王元是妖或是別的什么非人怪物,他能混跡楓城這長的時間,就說明他擁有比人類更強大的異能。既然如此,他為什么在死前要把心中隱藏的秘密告訴自己這樣的一個凡人,而不是告訴那些有本事的同族了?
須知那時候尹天成還沒有經歷奇遇,別說是會法術了,就連武功稍高一點的賊人都打不過,王元為什么如此信任他,難道就不怕兇手再多殺個人滅口,讓這個秘密永不為人知?
那殺死王元的黑衣人,尹天成是親眼見識過他的恐怖實力,這家伙要是此刻出現在面前,他心知自己依舊是難以將對方制服,相反還很有可能命喪在這黑衣人的手中。
“唉,國之將亡必有妖孽!”不知什么時候,丁明走進了停尸房,見尹天成望著尸體發愣,便陰陽怪氣的說了這句話。
一看到他的出現,尹天成氣就不打一處來,厲聲叱道:“丁明,少在這里妖言惑眾!”
“我知你與死者有點交情,可你別忘了,要不是本捕頭聰明過人,你根本不知道他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
“胡說!”尹天成再也忍耐不住了,沖上前去揪住丁明的衣領,準備把他暴打一頓。
“不好了,尹天成要打人了!”丁明立馬殺豬似的叫了起來,見識過尹天成的實力后,他哪敢和對方單打獨斗。
林承恩聽到喧鬧聲趕過來了,一看到這個架式,立即出言喝道:“都給我住手,你們這是成何體統!”
尹天成依言松了手,可看向丁明的眼光依舊是怒意不減。
“為防人心騷動,我封鎖了關于死者的所有消息?!绷殖卸鲊@了口氣,說:“眼下的當務之急是破案!不然事情傳了出去,會讓整個楓城陷于恐慌之中!”
尹天成定下神來,把那天王元約他見面的事情告訴了縣太爺。林承恩聽完后問在場之人:“看來案情很復雜,你們幾位都是我的心腹,可有破案良策?”
丁明自作聰明地說:“老爺,我們不妨放出個假消息,就說尹天成知道這個秘密,然后在衙門里張網以待,坐等兇手自投羅網就行了?!?/p>
尹天成白了他一眼,譏聲說道:“兇手殺死王元就是為了防止秘密泄露出去,假如我事先知曉了這個秘密,那王元又約我到郊外做什么?你當兇手和你一樣傻,做事不動腦子嗎?”
被尹天成搶白了幾句,丁明大氣也不敢吭一聲。
尹天成思索了一會,接著說道:“此案十分蹊蹺,林大人,不如讓我再去案發現場勘察一番,看能不能發現一些有用的線索。”
“好吧,此事就辛苦你了?!碑吘苟∶髯鍪陆洺3鰜y子,林承恩不敢把這么復雜的案子交給他去做。
臨行前林承恩特意叮囑了一句:“天成,早去早回,我這里還少不了你?!?/p>
尹天成于是帶上那個去過白云觀的捕快一同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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