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我與一等海澄公黃梧、閩省滿營甲喇章京敦達、承恩伯周全斌、閩浙總督府李率泰、欽命榮祿大夫鄭襲、舵主方大洪及一干隨員,共三十余人,共乘周全斌派來的交通船返回泉州。
廣東水陸師提督吳六奇與舵主蔡德忠及隨員則乘原船返回虎門鎮,銅陵鎮總兵官靖海將軍施瑯及楊富、林順、何義等都到渡頭來相送。
途中李率泰與敦達本是舊識,兩人相見卻無言,敦達是清太祖努爾哈赤的嫡長子原廣略太子褚英之嫡孫,若非褚英和努爾哈赤的開國五大臣額亦都、費英東、何和禮、安費揚古、扈爾漢不和,一再遭受陷害。
而褚英當時年輕氣盛,不愿向努爾哈赤低頭認錯,最后被努爾哈赤處死,否則敦達現在可能就是在北京紫禁城皇宮內,坐著龍椅的那個皇帝。
李率泰是李永芳次子,李永芳在努爾哈赤、皇太極時代曾備受禮遇,兩人現在都搭上反清的列車,人生際遇的偶然和無常,百轉千回,總充滿著難以言喻的巧妙。
交通船一開出銅山島,我便仔細觀察水文、海象等數據,并即記錄下來,眾人都覺得很奇特。
我說:
船過了蓮花礁,該做的功課也做了,看一旁眾人好奇地看著我,我趁機將一些科學的原理灌輸給大家。
我說一開頭的:它描畫出一個無比廣闊幽遠的宇宙,暗含著天地之道和陰陽之變的道理。而則告訴我們宇宙萬物是處在一個恒久的大循環中。
這一切的道理就在天地之道有常,與陰陽之變有變,關鍵在其間的常與變兩個字。
而這個有常的天地之道,最容易讓我們察覺的是,每年都有春、夏、秋、冬四季,及反應了季節和氣候變化的二十四節氣,而其中有八位: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是對于地球影響最大的八個關鍵節點。
至于其他的十六個節氣:雨水、驚蟄、清明、谷雨、小滿、芒種、小暑、大暑、處暑、白露、寒露、霜降、小雪、大雪、小寒、大寒等,則反映了四季中更細微的氣候變化。
這其中雖然有變,但基本上,它是非常有規律的依時而至,絕不失約,所以說:
從蓮花礁往正北35里,就是一個常與變的關鍵點,他與東寧地區承天府正北100里處,劃一條直線,就叫北回歸線,當太陽直射北回歸線時,白天的時間最長,當天就是夏至之日。
如果夏至當天你恰巧站在北回歸線上,午時四刻是正午時刻,人是沒有影子的,因為這時是確確實實的日正當中。之后太陽就一日一日的退回,當它回到南回歸線時,白天的時間最短,當天就是冬至之日。
如此周而復始,一個來回是一年,總共365天多一點,通常一年有12個月,但只有354天,因此每3年置一閏年,但仍然比太陽的回歸年少3天左右。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自春秋時代起即有,使依月相變化的月歷與依太陽運動的回歸年彼此長度能夠更加接近,又為了調和某些節氣必須在相應的固定月份,因此就依據氣候變化的周期排定閏月的規則以求平衡。
這樣做到既達到年合四季、月合圓缺,達成陰陽和諧的目的,使新月固定于初一,新年固定于冬春之交。
朝廷處決人犯都選在午時三刻,如果犯人被押送在法場,而時辰不到午時三刻,還得等,等時辰一到,才開刀問斬。為什么當時行刑總是選在?其實這個還是有一定講究的。
因為帝都大多選在北方,正午時比南方早一刻,午時三刻太陽正當空,是地面上陰影最短的時候。
而且此時,正是大氣、地表、云層等接收了太陽的光、熱最多的時候,從而使周圍環境溫度大幅上升。人們認為是一天當中最盛的時候。
人們一直認為殺人是,無論被殺的人是否罪有應得,他的鬼魂總是會來糾纏作出判決的法官、監斬的官員、行刑的劊子手等等和他被處死有關連的人員。
所以在陽氣最盛的時候行刑,可以壓抑鬼魂不敢出現。這是習慣上午時三刻行刑的最主要原因。午時三刻問斬犯人還有另一層意思,在午時三刻,人的精力最為蕭索,往往呈現昏昏欲睡的狀態,所以此刻處決犯人,犯人在被砍頭的瞬間,也許痛苦會減少很多。
如此看來,選擇這樣的時間來處決犯人,也有一些體諒犯人的考慮,體現了帝王們在嚴酷法治下的一點人道精神。
等約一個時辰之后,我們會經過北回歸線,距離蓮花礁約55里,那為何不是剛剛說的35里,因為我們的船是沿著岸邊走,方向偏東約50度,因此距離拉遠了。
至于怎么計算,說來話長,等你們的弟子在中華青年營和中華少年營,學了一個月之后,就可以問他們,他們可能要花一整天的時間,才能說得清楚。
你們可不要聽不懂,就惱羞成怒把他們痛打一頓。這些學生將來都是國家的棟梁,不要說體罰,我連罵都沒罵過呢。
今天就說到這里,有興趣學的人,把身體調養好,這些學問可以學幾十年也學不完,將來到了復興基地,我會開辦成人的夜間在職進修班,到時候我絕不藏私。
等學通了之后,人人都可以做到學究天人、道通天地,功參造化、窮理盡性,奪天地造化之功,鬼神不測之術!勝過三國時期智者之代表,蜀漢丞相諸葛武侯孔明先生。
交通船是比較大型的船只,速度比哨船慢了一些,到了鎮海衛已是中午了,船工來請示要在哪里用餐。
我說:大家聽了都說沒關系。我還是建議,以后船上仍以便當供飯省事,較不會受風浪影響。
這時舵主方大洪來問,今晚是否到安平城一趟,有幾位老朋友可能在這兩天到了,我說好啊!就請伯父安排了。
說著船工已將飯菜擺上,一面用餐,船也越過岬角,駛入廈門灣,我一面用餐一面紀錄。
用完午餐,李率泰要改乘他的哨船返回閩浙總督府,我趕忙放下紙、筆,小心地扶他過船,拱手作別再返回,但見李率泰一直揮手直到看不見人影。
船越過廈門灣經過金門進入團頭彎,到達金井鎮已近申時,周全斌一直邀大家去他那里做客,我說以后有的是機會,今天要趕去安平城,可能有新到的伯叔,理應先會一會,周全斌才放我們離去。
船掉頭由正北轉向西北,又前行30余里到了石井鄉渡頭,鄭襲也下船,我特別提醒他全力收購燧石。船再掉頭向北偏東10度,又前行20余里到了安平城渡頭,天色已漸暗,我要水手不要冒險,留宿一晚,明早天亮再回金井鎮。
一行九人在渡口下船,方大洪就大叫渡口守衛,好好招待來船的水手、船工,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供應不能斷,明天天亮才能放人。
還未出渡口就見四名大漢,大踏步趕將過來,放喉呵呵大笑,道:
原來四名大漢分別是,三房舵主胡德帝,以及后五房二房赤火堂堂主方以智、三房西金堂堂主陳達宗、四房玄水堂堂主萬重山,都是遠從四川、云南、中州河南等地趕過來的。
因無水利之便,都是翻山越嶺、跋山涉水三千余里。就只為了一個偉大的遠景,不顧路途的艱難與危險。我心下感動,哽咽著一一叫伯父好,他們看我一副小兒女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齊聲道:
我已恢復平靜,道:眾人齊聲哈哈大笑。
接著我引見敦達,道:
眾人聽得嘴巴張得大大的都合不回去了,閩省可是唯一的一級戰區,閩省滿營的重要性可見一班,他們原以為敦達只是閩省滿營某一個部隊的主官,卻沒想到他就是閩省滿營的主帥。
新來的伯叔也都已經知道我軍的宗旨,并沒有要報復,也沒有要殺人、或是驅逐達虜甚么的,而是強調了,使得在中國的五大族群能夠和諧相處,再創中華太平盛世。
眾伯叔也都熱情洋溢的招呼敦達,原先敦達有些肅穆的臉龐,那一刻如同初雪般開始融化,一起互相謙讓,進入大廳。
原來四位新到的舵、堂主,都是舉家搬遷,老弱婦孺一齊跋涉三千余里,全家一起投入不可知的未來,只有少數無法長途跋涉的人留下來。
對于他們的信賴,使我不覺肩膀沉重起來,光是這兩天到達的人數就已超過千人,其他由各分舵、分堂主率領的隊伍,都是以化整為零的方式,將于近日內陸續抵達,總數將在六千人左右。
先到的人,除了四位舵、堂主,都已由后五房長房青木堂堂主李力世帶領,移往金門由周全斌部協助安置,一千余人,沒有一個人表示異議。
這種神一樣的團隊,居然被明鄭政權糟蹋的用,最后都成為散兵游勇,但雖然輾轉直到后世三百多年,仍能凝聚不散,可是由于缺乏一個有能力的領導人,結果卻是一事無成,反而為后世人恥笑,認為是與無知的義和團一樣,視為江湖黑道組織。
我心里暗自期許,一定要讓父親投入無數心血,凝聚出來的這一股,代表中華民族堅忍不拔的韌性,找到發光發熱的平臺,不但使每個人充分實現自我價值,并與中華民族的各個領域,共同成長下去。
我們六個人一面暢談,一面朝大廳行去,但見大廳前廣場、大廳內部、及走廊都已擺起餐桌,尚未進入大廳,里面迎出前五房第四房舵主馬超興、第五房舵主李式開,以及后五房第五房黃土堂堂主姚必達三人,眾人拱手作禮,一齊邁入大廳。
現在天地會前五房、后五房共十位舵、堂主,都已到齊,除了前五房長房舵主蔡德忠在虎門鎮廣東水陸師提督府協助吳六奇,后五房長房青木堂堂主李力世在金門帶領會眾外,其余八位舵、堂主,都已在座,我請大家先填個肚子,吃點東西。
之后我與敦達,先向在座八位舵、堂主逐一敬酒,預祝五族共和的中華太平盛世能早日達成。隨后我邀主桌十人,逐桌向在座的八百天地會精英敬酒。
大伙兒也都保持步步為營、敬小慎微、動不失時,淺嘗即止、不喧嘩、不鬧酒的良好紀律。在座八位舵、堂主過去都是袍澤兄弟,軍隊潰散之后,四處離散,今天能夠同桌吃飯喝酒,也都不勝唏噓。
曾經當過三家村老學究,又名萬老夫子的四房玄水堂堂主萬重云,突然站起來,說道: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
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
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于嗟闊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這是出于中的一詩。一首描寫戰爭的詩。先寫了戰士們跟隨孫子仲將軍平定了南方的陳國和宋國,但由于統治者的窮兵黷武,戰士們還是久久不能還鄉。
長期的軍旅生活使袍澤間產生了深厚的友誼,戰士們紛紛執手相約,白首偕老。詩的最后戰士們終于離散,而不能兌現自己的諾言,從而發出了強烈的悲嘆之聲。
整首詩感情深摯動人,敘事脈絡分明。特別是這句既平凡又真誠的諾言,無關男女,二千多年來,不知撥動了多少人顫抖的心弦!接著萬老夫子又吟出他的第二首詩:
鷓鴣天
晏幾道
從別后,憶相逢,
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剩把銀釭照,
猶恐相逢是夢中。
萬老夫子唱到:突然把酒一仰而盡,坐地痛哭,眾人也都愣住了。
我連忙把萬老夫子扶起,扶著老夫子說道:
山坡羊
張養浩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里潼關路。
望西都,意躊躕。
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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