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午宴
我們在一張很大的餐桌旁坐下,餐廳里坐了十三個人后,卻依舊不讓人覺得擁擠。說這宅子大得像棟城堡,真的不為過。
菜肴一道道被傭人端上桌,方城隨口給我們介紹道,這些傭人不是宅子里的,她們和送餐的車子一起來,等我們吃完后,她們便會收拾餐盤,然后又隨車離開。
在座的所有外來人,眼中都帶著一種不解,宅子里并不缺地方給傭人住,為什么要這么麻煩,連用餐都要專車從外面送來?
“她們好像有些害怕……”于織雪湊到我耳邊,細聲跟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我也發(fā)現(xiàn)了,所有送餐進來的傭人,眼中都隱隱帶著一種恐懼之色,將餐盤放下后,便快步走出去了,好像一秒都不肯在里面多呆。
很快,所有的菜肴都上了桌,傭人們也都退出去了。
偌大的餐廳里,再次只剩下我們十三個人。
餐桌是老式的長條形方桌,方城坐在主位上,我們十二個人,一邊六個分坐兩側(cè)。我和于織雪坐在方城的右手邊,與方城隔著何世杰、葉倩玲兩個位子。同一排的另外兩個位置,是張一真和張一雅。
最后趕來的刺青男顯得有些隨意,主人還沒開動,他便已經(jīng)開始自顧地夾菜了。
面對他這種無理的行為,方城也只是輕皺了下眉頭,并沒有多說什么。
方城招呼著我們自己開動,一面說道:“各位都是看到我在網(wǎng)上發(fā)的帖子而來的,這一趟各位想要什么,大家也都明白,這里我就直說了吧,我在帖子上說的,都是真的,只要你們能在這里住滿七天,“方城攤開手,示意我們看看這棟豪華的別墅,“我承諾,只要你們在這里住滿七天,這棟宅子就是你們的了。”
聽到方城的話,很多人眼中都露出一抹難以遮掩的貪婪,尤其是刺青男人和他的女人,似乎撿了大便宜一樣。而他們看向我們的眼神,卻也平添了一份厭惡,因為如果我們也留到了最后,就會和他們平分這棟宅子。其實估價兩百多萬的宅子,即便是十二個人分,每個人也能拿到一筆不菲的收入,絕對對得起這一趟行程了。但是,人的本性總是貪婪的,即便真的撿到了便宜,還會想著索要更多。
何世杰和葉倩玲兩人眼中也同樣有些興奮,不過并沒有那對刺青男女那般夸張,他們的主要目的是來度蜜月的,能賺到一筆的話自然也好,就算拿不到宅子,他們似乎也能看得開。而我們四個就更不用說了,我們來這邊壓根就不是為了宅子,能不能拿到宅子對我們來說更是無所謂的。
和老外一起的那伙兒人,也私下交頭接耳的,彼此都是滿心的喜悅。
最讓我們值得警惕的那個“獨行俠”,聽到方城的話時,也同樣閃過一抹貪婪,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方城看了看形色各異的幾人一眼,淡淡開口道:“各位,你們也不用高興得太早了,我發(fā)帖子的時候,就已經(jīng)說過了,這宅子是棟兇宅,死過人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方城吸引過去。
方城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紅酒,輕輕搖晃,繼續(xù)開口道:“你們難道就不好奇我為什么會想將房子送出去嗎?即便這是棟兇宅,賣出去也能有個兩百來萬,而送給你們,我卻一分錢也拿不到,頂多賺個你們七天的陪伴。這對我來說,無疑是樁傻瓜都不愿意干的虧本生意。”
底下的人一時面面相覷,有人懷疑,有人不解,更有人覺得方城是在嚇唬他們。
終于,何世杰忍不住開口問道:“方先生,既然是虧本生意,那您為什么還要這么做呢?”
方城抿了口紅酒,回答道:“實話跟你們說,這是棟兇宅,但更是棟鬼屋,這棟宅子死過一家五口人,他們的鬼魂至今都還留在這宅子里,每到晚上就會出來活動,它們才是這宅子的主人。而我,只是他們的管家而已。”
刺青男人往自己嘴里塞了塊肉,喃喃不屑道:“裝神弄鬼。”
方城依舊沒有理會他,繼續(xù)說道:“剛才你們也看見了,那些傭人都不住在這里,只有中午送餐的時候才來,午餐過后,便會隨車離開。她們不會在這里過夜,甚至連晚餐都不會送過來。知道為什么嗎?”
方城掃了我們一眼,沒等我們回答,便淡淡開口自己回答道:“因為她們不是宅子里的人,這里的主人,不認可她們。”
方城似乎是故意恐嚇我們,說話的口氣都帶著一種莫名的詭異。連看我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死人一樣,坐在我旁邊的葉倩玲稍微被嚇到了,悄悄拉著何世杰的手。
于織雪雖然沒有像她那么做,但我也看出了她眼中的一抹不安。
方城看向我這邊,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你們也不是宅子里的人,至少現(xiàn)在不是。”
“哈哈……”一陣很不和諧的笑聲響起,卻是那個刺青男的,他譏笑著,隨手從底下抽出一把匕首,“啪”的一聲插在木桌上,惡狠狠掃了我們一眼,最終將目光停留在方城身上:“老頭子,我李大龍也是進過號子(監(jiān)獄)的,什么兇神惡煞沒打過交道?你少特么給老子裝神弄鬼,雖然這宅子是你的,但既然你前面都說要送出去了,那這宅子也就有我李大龍一份,老子也不和你客套。各位,咱今天話就撩這兒,鬼什么的,我李大龍不怕,要是真有鬼,我李大龍照樣滅了,不過要是有人敢裝神弄鬼嚇唬老子……”李大龍惡狠狠看著方才,很顯然是特指他的,“就別怪老子的刀不長眼了!”
被李大龍這么一插嘴,餐廳里的氣氛一下子尷尬了起來,估計不少人在暗暗責怪李大龍沒有規(guī)矩,不給人家主人面子,但其實他們也是有些認可李大龍的話的。
話粗理不粗,老外那伙人,他們雖然沒有和李大龍一樣明說,但顯然也是懷疑方城會故意裝鬼嚇唬我們。
不過,被李大龍這么一打斷,之前的那份詭異氣氛卻是淡了不少。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面對李大龍這邊無禮,方城居然還能忍,并沒有發(fā)怒,也沒有被李大龍的兇狠嚇到,而是繼續(xù)說道:“我不會那么做的,不管你們信與不信,有些話我今天都會和你們說清楚。”方城淡漠看了李大龍一眼,“我前面說過了,我不是這房子的主人,我只是個管家。”
方城淡淡看了我們一眼,“你們現(xiàn)在或許有些人已經(jīng)在琢磨七天后宅子要怎么分配的事兒了吧?我勸你們不用在這兒上面浪費心思了,因為七天之后,你們之中只會留下一個人,而拿到宅子的,也只會有一個人,不存在分配的問題。”
“方先生,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這次說話的不是李大龍了,而是老外那一伙兒的那個中國男人。
方城看著我們,眼神深邃,“我已經(jīng)老了,該走了,這個宅子需要一個新的管家,宅子的主人會在這七天里面,從你們中挑選出一個,接替我的位置。而沒被選上的人……自求多福。”
那人呵呵一笑,現(xiàn)如今覺得方城是在嚇唬他。他的同伴也都笑了,沒說什么。
李大龍也撇撇嘴,懶得再恐嚇了,將杯子里的紅酒一口干了。
張一真看了李大龍一眼,輕嘖兩聲,戲謔笑道:“粗人。”
張一真聲音不大,但卻還是被李大龍聽到了,李大龍怒然拍桌子站了起來,匕首一拔,指著坐他對面的張一真威脅道:“你特么說什么?有種再說一遍!”
畫風突變,我們有些反應不過來了,剛才明明是方城和老外的同伴在說話,怎么張一真和李大龍這邊就忽然吵起來了呢?
我疑惑地看向張一真,怎么覺得張一真是故意要惹怒李大龍的?
和李大龍一起的那個女人,輕輕撫著李大龍的手臂,嫵媚勸道:“龍哥,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嘛,吃飯呢,別壞了自己的胃口。”
李大龍聽了女人的話,又瞪了張一真一眼,便要收刀坐下了。
誰知張一真又冷笑道:“怎么?這么聽女人話呀?李大蟲是吧?敢拿刀指小爺,現(xiàn)在想這么草草了事兒呀?問過小爺?shù)囊庖姏]?剛才小爺那一句粗人,說的就是你,怎么樣?呵呵,紅酒一口悶,你當啤酒呢?鄉(xiāng)巴佬。”
“嘭!”李大龍徹底火了,又是一拍桌子,“你特么找死!”
張一真戲謔地看了他一眼,也站了起來,朝外走了兩步,離桌子遠一些,然后沖李大龍招了招手,“來,咱練練,看看到底是誰找死!”
“嘭!”李大龍把手里的匕首又是往桌子上一插,“刷”的便將背心脫掉,隨手丟給女人,露出渾身的肌肉,朝張一真走去,眼上布滿了陰霾:“小子,你有種!”
女人知道自己拉不住李大龍了,接過李大龍的背心也不再攔他。方城等人也沒有插手的意思,像看戲一樣看著。
何世杰本來想站出來調(diào)解的,不過我很清楚地看到葉倩玲悄悄拉了他一把。我知道她的意思,李大龍是個狠角色,葉倩玲不希望自己的老公招惹這種人。何世杰自然也明白葉倩玲的擔憂,無奈嘆了一聲,乖乖坐在位置上,只是有些擔心地看向張一真。
我和于織雪也沒有起身,我看出了張一真似乎是故意這么做的,于織雪應該也看出來了,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從小受父親的影響,對于一些細節(jié)的觀察,甚至比我還犀利。
而張一雅,好吧,最不可能站出來勸架的就是她了。旁邊人都要打起來了,她還在悠閑地吃著菜,似乎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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