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
“別叫,是我……”張一真用只有我們倆人可以聽到的音量,細聲對我說道。
我這才稍微松了口氣,原來是張一真抓住我的。
“噓……來了……”張一真再次提醒道,然后黑暗中,再次只剩下了那拖東西與地板的摩擦聲。
漸漸的,那聲音靠近了,清晰了。隨其而來的,開始有了女人的哭泣聲。
哭聲很弱很痛苦,似乎哭泣的女人已經快沒了力氣。
我沒見過吳萍,也沒聽過她的聲音,但在這兒里聽到女人的哭泣聲,我很自然而然地便猜到了那時吳萍的。劉茜茜還只是個小女孩,哭不出這種女人的聲音。
聲音慢慢靠近我們,很快便到了沙發(fā)后面,與我們之隔著一個沙發(fā)。
然后,拖東西的聲音停下了,但吳萍的哭泣聲還沒有停下。
“啪——”
“啊——”
開始了,是鄰居反應的那種深夜劉戶家暴的聲音。
劉戶臭罵吳萍的聲音響起了,吳萍的哭聲也變大了,還有她的求饒聲,痛苦的叫聲。
無疑,一場家暴,正在我們旁邊上演,與我們只隔著一床沙發(fā)。
家暴的聲音很清楚,卻不是正常的那種聲音,而是有些空靈。畢竟,施暴者和被打者,都是已死的鬼魂。
“唉……”聽著吳萍的哭叫聲,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暗暗嘆了口氣。活著的時候被丈夫欺凌,沒想到死后還要繼續(xù)接受家暴,這吳萍的命也確實是苦。
雖然憐憫吳萍,但我現在也不敢有什么大的動作。并不是我心中沒有一點兒的正義,而是,我不傻。
難道要我現在站起來,指著劉戶的鬼魂大喊:“放開那個女人!”
這是行不通的,他是鬼,一個厲鬼。雖然有張一真在旁邊,我即便這么做了,劉戶也不太可能會傷及我,但張一真到現在也沒動手,肯定是有他的打算的,我要是現在站出來當英雄,穩(wěn)穩(wěn)會壞了他的計劃。
我輕輕搖了搖張一真的手臂,提醒他是不是要動手收了這倆鬼了,可是張一真卻是將我的手按下,意思顯然是說還不到時候。
這里張一真的專業(yè)的,我得聽他的,所以只好繼續(xù)強忍著出頭的沖動,繼續(xù)蹲在沙發(fā)旁聽著愈演愈烈的家暴。
忽然,劉戶的一句叫罵引起了我的注意:“……你個臭****,說,那個野種呢?”
野種?
劉茜茜?
我心中猛然一驚:對呀,劉茜茜呢?
細細回憶著之前女警告訴我們的情報,這才發(fā)覺,一直以來,我都忽略了一個細節(jié):鄰居報警時所反應的是,他們聽到了劉戶毆打吳萍的聲音,而不是劉戶毆打吳萍母女的聲音,其中并沒有劉茜茜!
而現在,我們所遇到的也是這樣,至始至終都沒有劉茜茜!
劉戶一家的死,歸結于一場家暴。而那家暴的主角,施暴者劉戶,被打者吳萍和劉茜茜。死后,他們的鬼魂應該還會在這個房間里,那么死后所繼續(xù)的家暴也該和生前一樣的,怎么會偏偏少了劉茜茜?
橫死之人,死后鬼魂在挺長一段時間內都只會停留在他們死的地方,不會到處瞎逛,那些可以到處瞎逛的孤魂野鬼,都是死了有一段時間的。這時間,少則數月,多則數年,有些死在特殊風水地勢的,甚至數百年數千年出不去。
而像劉戶一家這種才死沒幾天的,是怎么也不可能離開這個家的。奇怪的是,這房子就這么大,劉茜茜躲哪里了,怎么就不會被劉戶找到呢?
我忽然明白張一真為什么遲遲不肯動手了,他早就發(fā)現這個細節(jié)了,他應該也在找劉茜茜。
劉茜茜不知蹤影,而江海警官也同樣不知蹤影,兩者之間極有可能存在聯系,甚至,他們就在同一個地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吳萍哭喊著。
“啪”的又是一聲響,聽得出來,劉戶這一巴掌的力度很大。
我不由有些擔心了:吳萍,別被他打得魂飛魄散吧?
張一真卻依舊沒有動作,似乎全然不擔心這一點。或許,劉戶那點兒氣力壓根就沒法把吳萍打得魂飛魄散吧,是我多想了。
家暴還在上演著,可是劉茜茜卻一直沒有出現,讓人不由懷疑,她真的還在這屋子里嗎?
房子就這么大,她能躲到哪里?吳萍的呼喊聲,在這房子里都該聽得到,作為女兒的劉茜茜怎么會忍得住不出來?還有江海警官,劉茜茜一個鬼躲著找不到就算了,他一個大活人怎么也沒了蹤跡。
我原本還在猜測江海警官是不是和我那時一樣,被轉移到了其他地方,現在想想,無論是劉戶、吳萍,還是劉茜茜,他們都沒有這個本事。江海警官理論上應該還在這房子里的。
終于,就在我疑惑之時,張一真有了動作:“開手電筒,跟緊我,別摔著。”
沒等我回復,便見黑暗中一道火光忽現——是張一真的精陽火!
精陽火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忽現,火光之下,隱約可見張一真驟然躍起的身影。
他出手了!
我也不敢再繼續(xù)蹲著,匆忙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一手照明,一手從口袋里抓出一把黃豆握緊。然后,也跟著起身。
張一真一手撐著沙發(fā)背靠,翻身騰空一躍,乘勢虛空一腿橫掃。
緊接著便聽到了劉戶的慘叫聲。
張一真那一腿,可是不再收斂一身的浩然正氣,正氣加持之下,在黑暗中隱約還能看到一些金光。這,可不是劉戶一個剛死不久的小鬼所能扛得住的。
一招,制敵!
當我手電筒燈光照過的時候,張一真已經一手捏住了吳萍的鬼魂,口中一面念著咒法,一面將她收進玻璃瓶里了。
張一真的手里拿著兩個玻璃瓶,除了正在裝吳萍的那一個,另一個已經封住了劉戶。
那個身體半透明的男人,現在正躺在玻璃瓶里一動不動呢,估計被張一真那一腿踢得,夠嗆!
而此刻我也看清吳萍的摸樣了,這是一個滿臉淤青和血跡的女人,也不知這些觸目驚心的傷痕是生前留下的,還是死后化成鬼又新添的,亦或者是,兩者皆有。
張一真很快也將吳萍收進了玻璃瓶了。
張一真收鬼的法器有些奇怪,盡是這些玻璃瓶。上次他拿個厲鬼嚇唬我的時候,也是裝在這種玻璃瓶里的。
印象中,道士收鬼的法器本該是些古器之類的玩意兒,可是眼下這玻璃瓶,顯然是當代的工業(yè)制成品,看那制式,似乎像是某品牌鮮奶的瓶子。
我忽然想到了那倆警察,這邊這么大的動靜,他們倆居然沒有跟著?
我趕緊將手電筒燈光往另一處沙發(fā)底下照去,只見那倆穿著制服的男人,正一動不動地靠著沙發(fā)昏死過去了。
“嚇暈過去了?”我嘴角微微一抖。
“被剛才忽然暴漲的陰氣沖了魂兒,死不了。”張一真走到我身邊來,顯然他也看到了地上的那倆人。不過張一真后面的話卻是讓我有些哭笑不得了,“瞎搞嘛這倆人,昨晚估計在女人肚皮上費了不少力氣,陽氣虧損不小呀,不然倆大男人也不至于連這么點兒陰氣都扛不住吧?他們的老婆估計都是白虎吧?這么能吸?”
我噗嗤一笑,被張一真這么一說,我也大概明白他們是怎么回事了。
他們倒不是被嚇暈的,只是,陽氣不足,靈魂扛不住劉戶夫妻鬼魂出現時相伴的陰氣怨氣的沖擊,直接給沖暈了。雖然不會傷及性命,不過接下來幾天估計都不會有什么精力了。
“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我轉頭問張一真,“劉茜茜沒找到,江警官也沒找到。”
張一真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兒,那都是小事情……”張一真說著,忽然臉色一變,似乎發(fā)現了什么,急呼一聲,“跟緊我!”
說話聲音在我耳邊掠過,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從我身邊跑過去,朝臥室追去了。
我也匆忙轉身,隱約看見一個小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里。
是劉茜茜?
我不敢在原地多呆,趕緊追上張一真的腳步,倆人一前一后追進了臥室。
“是劉茜茜?”我剛追進臥室便問他。
“應該是她。”張一真一手兩指捏著一團精陽火,借著火光照著周圍。
我借著手電筒的光在門邊的墻上尋著臥室主燈的開關,卻是怎么也尋不著。
“不會吧,這屋里沒燈?”我眉頭微微一皺。
“別白費力氣了,你仔細看看周圍,覺得這里還是在劉戶家嗎?”張一真一面說著,一面繼續(xù)借著火光在周圍尋找著什么。
我聽了他的話,先是一愣,隨即也趕緊用手電筒的燈光掃向周圍。
這房間的裝飾很是古樸,入眼的便是木制地板和墻面,抬頭看,連天花板都是木制的。這和外面的白灰涂抹的墻壁顯然不符合。
我順手輕輕敲了敲墻面,居然真的是純木制的,而不是磚砌附上一層木板。
這臥室的大小顯然也不符合劉戶家的規(guī)模,就這一間臥室,居然比我們剛才呆著客廳還要大。
純木床,純木柜,木制銅鏡化妝臺……這臥室里的家具,古色古香,一看就是價值不菲,劉戶一個保安鐵定買不起。
這不是劉戶家!
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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