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卉紋鏡
這是一面圓形的銅鏡,銅鏡的正面是光滑面,借著反光可以照見自己的容顏,不過這效果可遠不如現在的鏡子好用。鏡面上還有幾道顯眼的劃痕,也不知是怎么留下的。
相比銅鏡的正面,我倒覺得銅鏡的背面要好看多了。銅鏡的正中央有一小塊突起部分,像半個櫻桃反扣在上面。里面穿了個小孔,掛這銅鏡的繩子便是從這兒穿過的。我不知道這鏡子的設計者是怎么想的,繩子居然會選擇從這個位置穿過,這樣的銅鏡戴著并不舒服。尤其是那個突起部分,容易擱著胸口。
而且,這銅鏡給我的感覺似乎不像是護身鏡,一個巴掌還要大些的銅鏡,戴在身上不覺得有些笨重么?
我微微掂了掂這鏡子,還挺重的,畢竟是銅材質的。躺在床上,讓它壓在我胸口上,我都覺得難受。
“這真是護身鏡?”我捏著這銅鏡細細撫摸打量著。
方才張一真給我的時候我都沒怎么仔細看過這鏡子,現在要睡覺了,看著這鏡子卻愈發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在這之前我見過一個護身鏡,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但是那面鏡子還沒一個拳頭大哩,一只手便能握緊了。相比之下,眼前的這面鏡子就大多了,簡直就是我外婆那面鏡子的四倍放大版本。
“難道這是有錢人家定制版的?”我自語玩笑道。或許古時候,人地位越高、越有錢,所用的護身鏡就越大吧?
記得外婆給我的那面銅鏡上刻著很唯妙的十二生肖,小時候一直讓我戴著,那時候我最喜歡摸上面的十二生肖了,手感不錯。
而眼前的這邊銅鏡,背面雕著滿滿的一圈花卉紋,細細長長的花瓣,朝著銅鏡的中央綻放著,這花,我好像見過?
我微微抖了抖嘴角,一時竟想不起這是什么花。或是因為技藝的緣故吧,這些雕花在我看來還是有些抽象的,我甚至覺得這花的葉子都雕得和花瓣差不多。
“算了……”我也懶得再想了,躺在床上這么舉著面銅鏡,手也挺酸的。
可是將銅鏡放回胸口,又覺得壓著難受。看來,今晚注定是不讓我睡得舒服了。
不過想到這鏡子是給我保命用的,我也不好再多嫌棄什么,重就重些吧,沒準防護效果還會好一點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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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一下睡覺的時候,一面比手掌還要大的銅板壓在你的胸口上。
怕它掉下來,我睡覺時還不敢翻身,甚至一些太大的動作都不敢有。
張一真離開的時候吩咐我,鏡子的正面務必朝外面,我現在倒是真怕睡著了一個翻身,就把鏡子給翻一邊去了。這樣的話,是不是就保不了我了?
帶著這種緊張忐忑,我顯然是不可能睡得著的。
我望著眼前的漆黑,忽然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個誘餌一樣。
以前在老家的時候有看父親用捕鼠籠抓老鼠,那是一種鐵網制的小籠子,一面開口懸著門,門用機關與籠子內的觸發裝置連接在一起,觸發裝置上放著誘餌,只要老鼠一碰誘餌,便會觸發開關,門就會掉下來,把籠子關死,將老鼠困在里面。
現在的我,倒還真像那誘餌,在張一真布下的符陣牢籠里,等在著“她”的到來。
“誘餌?”這個想法在我腦海中一時揮之不去,忽然覺得自己有種被利用了的感覺。
手下意識摸向壓在胸口上的護身銅鏡,覺得這樣會讓自己心里好受一些。畢竟,籠子里的誘餌是沒有保護措施的,而我,卻有面護身鏡保護。
只是,在指尖觸碰及銅鏡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那銅鏡背面的紋理是什么。
我的大拇指,緩緩伸進銅鏡底下微微抬起它,與其他四只手指捏住銅鏡的同時,大拇指輕輕摩挲著銅鏡的背景,感受著銅鏡背面凹凸的紋理。
細細長長的花瓣,靠著大拇指指尖傳來的觸感,我的腦海中重新浮現出了那銅鏡背面的一圈花卉圖案,同時出現的,還有一朵血紅色的、花瓣如針的花朵,這兩者之間,是多么的相似?
據說,在冥界的三途河邊、忘川彼岸,盛開著一種如血一般絢爛鮮紅的花朵,彼岸花。它是冥界的接引之花,也是冥界唯一的一種花。
彼岸花香傳說有魔力,能喚起死者生前的記憶。在黃泉路上大批大批的開著這花,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又因其紅得似火而被喻為“火照之路”,也是這長長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當靈魂渡過忘川,便忘卻生前的種種,曾經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著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獄。
我忽然明白為什么看銅鏡上花的葉子和花瓣差不多了,因為那壓根就不是葉子,那也是花瓣!彼岸花,是沒有葉子的。
“彼岸花?”我的內心微微一怔,護身鏡上怎么可能會雕有彼岸花呢?
一種莫名的恐懼瞬間涌上了我的心頭,彼岸花是冥界的“接引之花”,即便我這個不懂道法的人也知道,護身鏡上是不可能雕刻彼岸花的。雕著彼岸花的銅鏡,不是護身鏡,這面鏡子,肯定還有其他的用途!
張一真把這面鏡子交給我時,告訴我這是一面護身鏡,這或許本就是一個騙局。
張一真為什么要騙我?忽悠我當誘餌么?
或許,一開始就是我太天真了吧?
看得出來,張一真是個有本事的人,請他出手的代價應該不小吧?可是從一開始到現在,他從沒和我要過一分錢,他憑什么要幫我?我們可是素不相識的兩人。
因為陳欣的緣故么?陳欣是他師父的干孫女,這一次也算是陳欣間接請他過來幫忙的,所有他才沒有和我要過什么好處?
“陳欣?”
銅鏡的冰涼感從指尖傳來,我忽然想清楚了什么。
是的,張一真是陳欣請來的,要論的話,陳欣才是他的“雇主”,才是他所要維護的人。張一真不可能用陳欣當誘餌,在“她”對陳欣動手的時候再抓“她”,這樣風險太大的,萬一局面沒控制住,發生了什么意外,傷及陳欣,他師父那邊他也不好交代。不過好在,在陳欣遭毒手之前,還有一個我。
對于張一真來說,在“她”對我動手的時候對付“她”,是最保險不過的。張一真有信心在這一次就解決“她”,即便交手過程中出現了什么意外,傷及的也只是我,而不是他的保護對象陳欣。
我真的太天真了……
即便現在想明白了,也已經來不及了。一種熟悉的感覺出現了,她……來了。
看著眼前的一片漆黑,黑暗,似乎掩飾住了她的身影。
但我知道,看不到她的原因不是黑暗。
沒有天眼,沒有陰陽眼,沒有混沌開眼,我看不到她。
但我知道,她來了,那種莫名的壓抑感,就隱隱有個人壓在你身上一樣。以及,那種源自內心的冰涼感覺。
可以說這是一種直覺吧,我相信,她現在就在這兒。
“你是誰?”對著空無的眼前,我忍不住輕聲問道。就好像一個神經病對著空氣說話一樣。
如果被舍友聽到,除了張楚健,估計其他人都會以為我在說夢話吧?所幸,現在他們應該都睡了。
張一真在宿舍布下的幾張黃符,舍友一回來就看見了,我借口說是求來保平安的,讓他們不要動,他們便也作罷了。只是笑話了我幾句迷信。
她沒有回答我,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樣。
眼前,依舊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沒有,除了黑暗。
我側過臉朝張一真放置攝像機的地方看去,漆黑中的一點紅光格外顯眼。
如果她真的來了的話,張一真那邊應該已經發現了吧?
先不論張一真是不是拿我當誘餌,至少現在我所能依靠的就是他了。他在利用我,但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呢?
一閃——
幾乎是同一時間發生的事兒,我分明看見宿舍里幾道黃光同時閃過,是那幾道黃符?張一真發動符陣了?
黃光閃過只是一息,下一瞬間,一種很明顯的壓抑感出現在我身上,不是精神上的那種壓抑感,蓋在身上的被子,明顯被壓塌了,緊緊貼在我身上,似要將我束縛住。
但我知道,那不是束縛我的。
她在我身上,那黃符陣法的力量,在壓制她,束縛她。可以想象,她壓在我身上,卻同時一張大網扣在她身上,自上而下緊緊束縛著她,但也將我一并束縛住了。
“混蛋……”我緊緊咬著牙,那股忽然出現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了,我胸口還擱著一面銅鏡,銅鏡的突起部分,此刻在那力量的作用下,也死死頂著我的胸口。頂得我的胸口一陣疼痛。
作為誘餌的我,和“老鼠”一起被困在了“牢籠”里,然后,一起被消滅么?
就好像以前父親處理被捕鼠籠關住的老鼠一樣,父親不會費勁兒把籠子里的誘餌弄出來的,而是讓它陪著老鼠,一起浸入水中。或許在這之前,誘餌會先進入老鼠的肚子里。
我緊緊閉上了雙眼,身上那股力量很強大,根本不是我所能反抗的。我將和她一起,被那張“大網”束縛住。
她或許會在大網緊收時,魂飛魄散;而我,則會在束縛中,活活窒息,最后也成了和她一樣的鬼魂,然后,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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