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就是豪門!
此時此刻,站在來參加兩州修靈大會那足足上萬人的兩州修靈者中間,看著被十余位神通大師眾星捧月一般簇?fù)碇巧细吲_的李昂,公羊澶的心情復(fù)雜萬端。
他本來是堅決不愿意到龍歸城來的。提到龍歸城,此前還只是讓他心情不悅,但最近,卻已經(jīng)發(fā)展到讓他內(nèi)心恐懼的地步。
他畏懼的,自然是李昂。
他曾經(jīng)千方百計的想要得到過李昂的妻子,甚至還不惜為此給闞雉兒下過迷藥,而且還幾乎就要得手,他也曾經(jīng)當(dāng)著很多人的面試圖羞辱他,雖然最后非但沒有成功,反而被李昂給反過來羞辱了一番,并借著那次機(jī)會在雪靈宮的祭夏大典前一舉成名,但是,雙方之間的仇怨,到底還是結(jié)下了的。
本來結(jié)下了也就結(jié)下了,背靠強(qiáng)大的公羊氏家族,自身又是家族內(nèi)這一代絕對的明星種子,即便偶有小挫,公羊澶也仍沒有懼怕李昂的道理。龍歸城李氏之與公羊氏,李昂之與他公羊澶,恰便似小墳包與赫赫山峰之比。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操作,然后便可以一腳踩下去,徹底夷平整個龍歸城李氏家族了。
但是誰曾料想,先是老祖宗被他給燒掉了半條手臂,緊接著居然又傳來他已經(jīng)突破為神通大師的消息!而這還不算完,他從賀蘭州走了一圈回來,身邊竟是輕而易舉的聚集了好幾位神通大師!就連賀蘭州第一世家、坐擁四大神通大師的賀蘭氏,據(jù)說都已經(jīng)臣服于他!
這等實力,不要說他公羊澶了,整個青州,誰不仰視?
以己度人,他可不敢相信如今貴為神通大師,而且還是實質(zhì)上兩州共盟盟主的李昂,會輕輕的將他放過。所謂快意恩仇,有仇,當(dāng)然要報!以李昂今時今日的實力,自然是要取了自己的小命方為后快了!
但李昂的那封信一到,老祖宗卻是當(dāng)即拍板決定:公羊氏與龍歸城李氏此前的所有恩恩怨怨,至此罷休!對于李昂提議召開的兩州修靈大會,公羊氏家族要拿出最高的誠意去參加!
家主公羊震,要去!家族幾大長老,也要去!就連公羊澶這種年輕子弟,也由老祖宗公羊旭親自逐一點名,必須去!
他不知道李昂在信里寫了些什么,讓老祖宗突然來了一個如此之大的轉(zhuǎn)變,老祖宗不說,沒人敢問,而且,老祖宗的話一出,他知道,自己必須來!
不但要來,甚至要做好來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去的心理準(zhǔn)備。
事實上,在來龍歸城的這一路上,他也的確是抱著再也回不去的想法來的。臨行之前,甚至已經(jīng)偷偷的將遺囑寫就、壓在了枕頭底下。
但是偏偏,來到龍歸城之后,李昂雖不曾對他有過什么特殊親熱的舉動,卻也并沒有流露出絲毫要對他出手的意思。不遠(yuǎn),也不近,只當(dāng)他是個普通人。
甚至,當(dāng)李昂將公羊氏一眾人等迎進(jìn)龍歸城之后,老祖宗公羊旭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提起愿意將他交給李昂處置,他也只是一笑置之,根本連話茬都沒接。
從頭到尾,好像李昂眼里根本就沒有過他公羊澶這個人似的!
一開始,公羊澶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不明白李昂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甚至懷疑,李昂只是想要當(dāng)著兩州修靈者的面,做出一副大度的姿態(tài)而已,等這件事情一過,甚至只要自己等人離開龍歸城北歸,他就會立刻對自己動手。
但是現(xiàn)在,看見李昂如此揮灑自如地帶領(lǐng)眾多神通大師一起登上高臺,看見周圍這足足萬名修靈者眼中對他、對神通大師們那毫不掩飾的熱切崇拜,他突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忘了過去的那些事,也根本就不會有什么等事情一過再動手的想法,因為此時在他的眼里,自己已經(jīng)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所以,對自己,他不殺,也不辱,只是渾不在意的……無視!
是的,無視。
在他的眼里,自己和周圍的每一個普通修靈者沒有什么區(qū)別!或許自己曾經(jīng)對他不利,與他結(jié)下過仇怨,但他面對自己,卻好像是面對一只螞蟻一樣,自己實在是太過渺小了,不管自己是挑釁還是畏懼,對他來說,都是那么的無聊、無趣、不值一提。
有誰會把螞蟻的張牙舞爪當(dāng)回事呢?
心里想明白這些之后,公羊澶愕然地呆立在人群之中,雙眼茫然無神地看著面前的人群與高臺上那一字排開的眾位神通大師,腦子里卻只是轟轟的亂響。
李昂好像是說了些什么?現(xiàn)場好像是一片歡欣鼓舞?
大家都在拍巴掌?都在露出振奮不已的笑容?
…………
這一切,都看在公羊澶眼中,都聽在公羊澶耳內(nèi)。
但偏偏此刻,他周圍的一切都距離他那么遙遠(yuǎn),恍若虛空里一般。
他看不見、他聽不到、他摸不著。
他只是愕然地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李昂說完了話,走回到神通大師的隊列中去,然后,一個形容俊朗的中年人站了出來……哦,對了,來到龍歸城之后,他跟著自家老祖宗也見過的,這個人是來自賀蘭州賀蘭世家的神通大師,賀蘭豐。
“他應(yīng)該是代表賀蘭州和賀蘭世家來的吧?”
他聽見自己說出了聲,也聽見周圍似乎有人回應(yīng)了自己一句,但是當(dāng)他轉(zhuǎn)頭看過去,卻發(fā)現(xiàn)那回應(yīng)自己的人只是隨口應(yīng)了一句,根本就不曾轉(zhuǎn)頭看自己一眼。
轟的一聲,他又突然回到了現(xiàn)實中。
高臺之上,那賀蘭豐正用一種聽起來有些別扭的賀蘭州方言說著什么,而站在自己周圍的人一個個熱切地抬頭看著他,那眼中滿滿的,都是希冀。
此前天大的仇怨都就此揭過了,李昂不會再找自己算什么賬了。如果在幾天之前得知這一切,公羊澶覺得自己都能興奮地蹦起來,但是現(xiàn)在,他卻找不到絲毫興奮,或放松的感覺。
仰頭看過去,李昂正站在一群神通大師中間,在他左手邊,是劉童武,在他右手邊,是一個容貌艷麗之極的妙齡女子。而此時,他正微微側(cè)首,似乎與劉童武在交流著什么。
“我被無視了。”公羊澶心想。
心里有憤懣嗎?有!
心里有不甘嗎?有!
而且不止這些,他甚至有一種被人羞辱的感覺!
這比公然的羞辱,還要讓人心里難受!
但片刻之后,公羊澶卻只是無奈且頹然地嘆了口氣,緩緩地低下了腦袋。
李昂,是神通大師啊!
不到二十歲的神通大師啊!
那是一個讓自己、讓這天下無數(shù)人都必須要仰望的高度!
更何況,他不但自己是神通大師,身邊居然還聚集了一批神通大師!
他無視自己,不是很應(yīng)該嗎?
有什么值得憤怒和不甘的?
在一位不滿二十歲的神通大師面前,自己那點所謂的豪門出身,自己那點所謂的成就,又有什么是值得驕傲的呢?
李昂不是出身豪門,但現(xiàn)在,他自己就是豪門!
而且還是青州與賀蘭州兩地萬里幅員、億兆生民、萬千宗門之中,最大最大的豪門!
羨慕嗎?羨慕!
嫉妒嗎?嫉妒!恨嗎?自己卻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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