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命,新秩序(下)
李昂這一次的入定,很深,很沉。
他除了靈臺處保留一絲清明之外,將全副身心都毫無保留的投入到了修煉中去,都交給了無相訣來掌控。
鳳凰焚天訣之第二重天火洶涌而來。
它攜帶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溫度,與強大到近乎形成實質的天地元氣,在李昂的體內飛快地流轉,洗刷和沖擊著他體內的每一處筋脈,鍛造和錘煉著每一處血肉骨骼。
如果說痛苦,自然是有的,而且若非李昂,只怕其他人輕易難以忍受。
但痛苦只是極其細微的一個方面而已。
更多的,還是那種與天地前所未有的融合在一起的無上快感。
他覺得自己整個人似乎都浮起來了,被包容在虛空之中。
而在他的身邊,充盈著無處不在的天地元氣。他覺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個焦渴到了極點的旅人,此刻正置身于一片澄凈而***的湖。
他呼,呼出的是純凈的天地元氣。
他吸,吸入的還是純凈的天地元氣。
那種與天地同在的感覺,是如此的令人發自內心感到愉悅,是如此的令人的靈魂忍不住為之顫栗,是如此的令人有一種重回天地之初的純凈感覺。
然而,在某一刻,他的靈魂深處突然出現了一絲悸動,保留了最后一絲清明的靈臺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做出反應,當即強行中斷了鳳凰焚天訣。
那是……一種很強烈的欣喜……與歡悅?
…………
房間之內,小木牌仍舊高高地懸在半空。
但此時在它身前,已經不只是那只圓滾滾的小鼎了。
還有,禹王之匕。
禹王之匕,加禹王之鼎。
神殿之鑰。
兩方形成對峙,卻誰也無法徹底壓制對方,一時間激蕩得房間內煞氣橫流。
然而突然之間,這三個小東西似乎同時察覺到了一點什么。
小木牌身上散發出的威壓之氣瞬間為之收攏,禹王之匕身上那無需刻意便已是沖天而起的煞氣也瞬間收聚,至于小圓鼎……它的反應似乎慢了半拍,還在那里滴溜溜地轉著。
然后……咻!咻!……咻!
它們眨眼之間便徹底消失了。
…………
李昂的身體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十幾天一動不動,使得他身上竟是積攢了一層薄薄的塵土。他一眨眼,便有塵土自睫毛上滑落。
李昂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息,努力地去分辨,想要弄明白到底是哪里傳來的那股令自己感到心靈都為之悸動和顫栗的信息。
而且,他清楚地記得,自己似乎感到很欣喜?
但這個時候,當他努力地去捕捉那種感覺,卻發現它只是一閃而過,雖然似乎是由自己的內心最深處發出的,現在去找,卻已渺然無蹤。
當然,這難不住一位神通大師。
當下他將自己的精神擴散出去,并且將范圍一再擴大,想要弄清楚外面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終于,當他的注意力行出足足百步之外的時候,在幾個院子之外,他聽到了那里的噪雜的對話——
“……這不是廢話嘛!他就是正在忙天大的事情,也得去把他叫醒啊!這可是他兒子!”
這是老爹在說話。此刻他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喜悅。
“可是,修煉這種事情,如果強行打斷的話,只怕……”
這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我……兒子?”
有那么短暫的片刻,李昂的腦海一片空白。
“……難道是……生了?對呀,算算日子,她倆都差不多到時候了……”
腦海中想到這些的時候,他下意識地便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那小院里闞雉兒和楊珺兒所住房間的方向,然后……不需要用什么神通大師的本事去探查什么了,此刻李昂待在幾座院子之外,卻依然清楚地聽到了那一聲嘹亮的啼哭!
就這一聲,李昂突然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抽空了!
“我兒子……生了?”
他下意識地搶步下地,幾步走過去一把拉開房門。但想了想,他還是回轉身來,強迫自己深呼吸幾口,然后也顧不得臟凈,便就著臉盆里的水急吼吼地洗了把臉,又拿毛巾在自己身上來回拍打了一遍,覺得終于干凈了一些,這才又重新沖出門去。
“我有兒子了?”
“我有兒子了!”
…………
此時此刻,小院那本就不算大的庭院里,聚集了足足幾十人,幾乎將整個院子都擠得水泄不通。
李根生、李書福、李玄感、林七、林九、李書宏、李天完、李天義……
闞廣、闞育文、楊鳳軒、楊鳳庭、楊行雨、曹健……
可以說,此刻身在龍歸城的頭面人物們,幾乎全部聚集到了這所小小的庭院里。
而此刻在房間里,杜雨、賀蘭朵朵、李素蘭、魚玄機等人,也是一個不落。
初生嬰兒的那嘹亮的啼哭聲,響徹整個李氏祖宅。
闞廣瞇著眼睛,笑得很是開懷。他對李根生道:“行啦,這下子落穩啦!你當爺爺了,我當外公了,李氏家族,龍歸城,甚至是青州與賀蘭州兩州……都有小主人啦!”
此時此刻,李根生笑得見牙不見眼,不管別人跟他說什么,他都會笑著說“是,是,是”、“哎呀,同喜同喜”,不過還好,他雖然歡喜,腦子卻不糊涂,這會子聽了闞廣這話,趕緊道:“呃,親家,這話可不敢亂說!”
楊鳳軒就在旁邊呢,聞言挑挑眉毛,道:“有什么亂說的?且不說早就斷過不下十回的脈了,再沒錯的,我家那妮子懷的十成十是個丫頭,就算她也生個小子,眼下這小子也是長子啊,那可不就是李家的小主人?至于往大了說,其實說不說都是那樣,現在在青州和賀蘭州,誰不知道昂兒就是第一?說聲小主人,不為過!”
李根生聞言笑著搖搖頭,似乎是想說什么,卻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一個勁兒的道:“不合適,不合適啊!這倆說法,都不合適!”
闞廣和楊鳳軒是什么人,那都是人尖子中的人尖子,李根生雖然沒說什么,但他們卻第一時間都察覺到了一點什么,當下不由得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疑惑。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突然有人高聲喊道:“家主大人出關啦!”
院子里的人聞言齊齊扭頭看向門口。
闞廣更是咧嘴一笑,道:“我就說嘛,自己的兒子出生了,哪怕身在萬里之外,他也肯定會有所感覺的。這不就自己趕過來了?”
眾人聞言,無不面帶微笑。
旁邊的李書福聞言一邊點著頭,一邊面帶笑容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心想:“這下子就好了,再厲害的人,也怕斷了根。有了這位小公子,李氏家族的根,就算是斷不了了!父子相繼,眼下的這番好局面,就不至于崩壞了!小家伙,你這一出生,咱們李家,乃至于整個青州、賀蘭州的新秩序,就算是定了譜啦!誰都別想再翻篇!”
說話間,李昂一步邁進院子。
似乎是有心靈感應一般,原本嘹亮之極的啼哭聲戛然而止。
此時此刻,院子里站著足足幾十人,每個人都面帶微笑地看著他,他卻誰都沒有看見,自打一步邁進來,眼睛便只是直直地盯著房門。
片刻之后,李昂他娘懷里抱著一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走出門來。庭院之中,有著片刻的安靜,然后,一陣歡呼聲驟然響起。小小嬰兒,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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