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沖擊與落差,讓車內的采兒完全陷入了恐慌。隨著馬車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采兒也由最開始的恐慌變成了最終的絕望,她用力抱著孩子緊閉雙眼,殊不知自己早已是淚流滿面,身邊巨大的氣流讓她開口無聲,寂靜的幾乎自己都感覺不到一絲抽噎。在這樣一個環(huán)境里,她所能做的,就是靜候死亡。
龔旭作為一個男人,這一刻最本能的反應就是想方設法保護自己的妻子,他較為冷靜,先行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在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供緩沖的物品之后,他心一橫,一把把呆在身旁默默落淚的采兒攬在懷里,使得自己的身體盡量朝下。他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采兒以及懷里孩子抵擋墜落的沖擊,而這也是他此刻唯一想到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啪——”
馬車重重的摔落在斷崖之下,原本就已經(jīng)千瘡百孔的馬車,這一刻又怎能承受的了如此巨大的沖擊,所以,馬車在剛落地的一瞬間便支離破碎,木板橫飛。不過索性在整個墜落的過程中馬車被各種崖邊生長的樹木等障礙物阻擋,速度有所下降,在接觸地面的那一刻也很慢了。如若沒有這些樹木阻隔,任由馬車直接自由落體,就算采兒的背后這一次站著的是神靈,也難以護得她周全。但是巨大的沖擊還是讓采兒在落地的一瞬間有一種五臟六腑在腹內翻江倒海的感覺,還沒來得及嘔吐,她便昏迷了過去。
斗轉星移,日出東方。不知過了多久,采兒才從昏迷中蘇醒過來。她緩緩地睜開了雙眼,此刻天色已經(jīng)完全大亮,但采兒的眼睛里卻看不到一絲光明,因為在她的眼前一直都在浮現(xiàn)昨晚兇險的事情。就這樣一直回憶著,許久之后她的腦袋才有所活動。
拉車的馬已經(jīng)被摔得血肉模糊,馬車也早已肢解,站起來的采兒環(huán)顧四周,到處都是馬車肢解開的木板,怎一個慘字可以形容。許久之后,采兒的目光才找到并停留在了躺在不遠處的草叢里的自己丈夫龔旭身上。遲疑了片刻,采兒就像發(fā)瘋了一幫慌忙連跑帶爬跌跌撞撞的沖了過去,她發(fā)現(xiàn)此時的龔旭早已是滿臉鮮血,而他的腹部又被一個尖銳的木頭刺穿,血肉模糊。來到近前,她看到他臉上身上的血液早已凝固。驚慌失措中采兒輕輕地推了推他,但是龔旭已然沒有了任何反應。一股劇烈的悲傷涌上心頭,似乎就要把采兒的心臟撕裂一般。只見她用力的搖晃著龔旭,并且大聲哭喊他的名字,明知道事情已然無法挽回但還是希望這樣做就能夠把已經(jīng)死去嗯他從地獄那邊拽回來,但是天意又怎能隨人愿。痛哭了很久,采兒才在距離龔旭不遠的地方,看到了襁褓中的嬰兒。
“都是你——”采兒紅著眼緩緩地站了起來。她的第一反應,是要替自己的丈夫報仇,因為在她看來,昨夜發(fā)生的所有的不幸全部都是由這個來路不明的嬰兒引起的,如果不是自己當初的憐憫,他們家現(xiàn)在可能家破人亡,沒有他的存在,說不定此刻的龔家還會像最初那樣其樂融融,就算因為小孩的問題心里不悅,但最起碼不至于讓自己和丈夫陰陽兩隔。
但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有用了。
緩緩地走近,輕輕的抱起。采兒把孩子攬在懷里,不忍心看他可愛的容顏,拿出自己懷里的手絹,心一橫,便直接捂在了孩子的口鼻上。
天公不作美,就如同菜兒的心情一樣,剛剛還在艷陽高照的天空頃刻間烏云密布,暴雨侵盆。如瓢潑的大雨一瞬間徹底打濕了采兒全身,采兒不由得一激靈,她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低頭看了看懷里憋的小臉通紅的小孩,麻利地移開捂在他臉上的手絹。她仰天痛哭了起來。
因為雨水密集,周圍的低洼地帶片刻便有了積水,采兒哭了很久緩緩地站了起來,似乎她想要躲雨,但誰曾想她徑直的把孩子丟到了積水中,任由積水漫過小孩的全身,漫過小孩的臉頰。而采兒頭也不回的便要轉身快步離開。但是沒有走幾步,采兒還是被自己泛濫母愛勸服了。她轉過身從積水中把孩子抱起,用剛剛想要捂殺他的手絹,認真的擦起了他臉頰上的泥水。
真的,采兒真的想要殺他,不管是溺亡還是捂殺她都真的想要至他于死地,但是當她一想到小孩那安然無恙的睡狀時,她又怎能人心下得去手。
抱著小孩,采兒再一次來到了龔旭的尸體面前,因為暴雨的清洗,原本凝固在龔旭臉頰的血塊都被沖洗干凈,如果不是胸口那猙獰的傷口,這一刻的他看起來就如同睡著一般。采兒輕輕的跪在了龔旭的身前,懺悔自己的過錯,并且一再強調孩子本是無辜,其實這何嘗不是給自己繼續(xù)照顧孩子一個理由。最后,她才把孩子放到了一處可以避雨的地方,自己則撿起周圍散落的木板,在一處有明顯標記的地方挖了一個墓穴,把龔旭草草的埋葬起來。
悲涼,絕望席卷全身,采兒抱著孩子,頭也不回的地向著北方走去,這一刻在她的心里只有一個信念,那便是去往卦山救治懷中的小孩。不然,他們所做的所有努力就全部前功盡棄,而龔旭也就白死了。
采兒夫婦墜落的斷崖名為仙緣谷。此地距離卦山已不足二十里路程,且只有卦山一條出路。仙緣谷中植被繁茂,平時除了道長們之外便鮮有人涉足,谷中野獸出沒系數(shù)常態(tài)。沒過多久,采兒便被一直躲在角落里虎視眈眈的老虎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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