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往生抓住陳平凡的肩膀,用力搖晃,大聲喊著,“清醒過來!!兒子!清醒過來!!!”
腦袋里的嗡鳴把一切都聲音都排出在外,陳平凡雙目渙散,變成金色的微小瞳孔在黑色物質的深處不斷震顫。
劍往生繼續(xù)試圖喊醒兒子。有一瞬間,在黑色的迷霧里陳平凡好像聽見父親在喊些什么,但他看不見,只是覺得身體里有不好的東西將要破體而出。
他努力控制體內的東西,但是他太悲傷也太憤怒。
隨便吧,我已經忍受夠了。他心想,隨即放松下來,不再控制,令體內的力量順其自然。
皮膚下的黑金色的能量絲線突然加速運轉,瞬間超出他身體的負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仰頭大喊,眼眶浮現(xiàn)細細的網狀紋路,如巖漿般鮮亮。
熔巖一樣的黑金色能量光束從他眼睛里射出,貫穿房頂,光束在空中極速的轉變方向,鉤織出一張美麗的光譜之網。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體內迸發(fā)而出。
他感覺父親被這股能量推向墻壁,力量之巨大,讓那具鐵鑄的魁梧身軀破墻而出。
在這一刻,陳平凡無比后悔。
白發(fā)轉變成黑發(fā),五感歸來,眼眶周圍熔巖一樣的細細紋絡和黑霧慢慢消失,變回靈動充滿悲傷的黑色雙眸,視覺隨之恢復。
陳平凡先看到的是房頂的破洞,還有在天空中慢慢消散的黑金色的扭曲光束。
“父親!”他驚呼,想到父親被自己失控的力量擊中,慌亂的跑了出去。
在二十多米開外,他看到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父親。
他徹底傻掉了,渾身不由自主的顫抖,停在原地,不敢走過去,害怕得到的結果是他承受不了的。
……………
要問什么樣的力量令人恐懼,劍往生這次深有體會,不管是從兒子黑洞般眼睛里射出的黑金色光束,還是爆發(fā)出來無形力量,都令他受了不可逆轉的傷。
劍往生倒在地面,火鑄般的雙眼茫然的看著天空,雖然修為從第六境贖天境掉落到第三境凝丹境,但依舊是一個強大的修仙者,他的身體強度比鋼鐵還堅硬。
但被那股力量擊中,現(xiàn)在痛的一動不能動,五臟六腑都在抗議,意識搖搖欲墜。
這種未知的恐怖力量源于一個孩子,不屬于這世界,凌駕于一切。
劍往生看到兒子恢復原狀。
稚嫩而慌張的小臉,明亮的黑色眸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充滿了悔恨。
仿佛剛才如黑洞般的詭異雙眼和恐怖射線是劍往生產生的幻覺。
陳平凡趴在父親身體上,把頭靠在心臟位置,感受到打鐵一樣的心跳節(jié)奏,懸著的心才落下來。
“我是怎么了父親,我不知道。”陳平凡帶著哭腔。
劍往生沒辦法出聲回答。
“父親,你別動,我去找族長爺爺,我這就去找族長爺爺。”他轉身飛奔向劍乏族長家求救。
在路上,陳平凡的心亂成一團,他能感受到體內釋放力量的威力,但他沒有一點欣喜,只有他對父親的內疚,還有對這份力量的無限恐懼。
九歲的男孩知道,身體里的力量并不是他能控制的,這份力量失控后,會傷害到他的親人。
劍往生看著孩子越跑越遠的背影,嘆了口氣,把眼睛閉上。五圣審判那一幕仿佛又出現(xiàn)在眼前,這是他第二次看到如此恐怖的力量,不像是這個世界的,即便是修仙者也為之戰(zhàn)栗的力量。
…………
…………
當陳平凡帶著老族長火急火燎的趕到事發(fā)地點的時候,劍往生已經處于深度昏迷中。
看見父親在那里一動不動,愧疚和負罪感如洪水般瞬間沖垮陳平凡,這代價根本承受不來,他轉身逃跑了。
……
……
刑罰長老劍歷一心一意雕刻著木雕,旁邊暖爐里烈火熊熊燃燒,放置在上面的鐵鍋散發(fā)出陣陣香味。
突然,房屋震動了一下。
小刀偏離了原本的軌跡,刀刃劃破美人木雕上的漂亮眼睛,使之崩裂,接著劃破手指,嫣紅落在木雕上,給木雕上的殘破容顏添上一抹悲傷。
劍厲看了看還在搖晃的燈,應該是發(fā)生了輕微的地震。
他將損壞的木雕丟在火爐里,作為燃料的那些炭火無一不是他的作品,每個女子木雕都有個共同點,背后有個圓形。
劍厲幾乎每天都雕刻,卻沒有一個令他滿意的,記憶里的音容笑貌似乎復制不到這沒有生命的木頭上。
門吱呀一聲輕輕開啟,劍厲知道是兒子回來了,他沒有理會,只是拿起新的木料,準備新的創(chuàng)作。
與陳平凡打斗過的劍離別左臉腫的老高,他掃了一眼地上的木屑,又看了一眼火爐上蒸著的食物,從味道上判斷那是一鍋狗肉。
他沒有說話,父親在雕刻的時候不允許任何人打擾,反著他也沒心情,悄悄繞過他父親回到里面屋子,母親正做些針線活,一邊的臉紅腫,掌印還沒消褪。
“母親。”劍離別的聲音因憤怒顫抖。“他又打你了。”
他母親搖搖頭,雙眼渙散,像受驚的母鹿,“是我的錯,我不該因為一點小事打擾他雕刻。”
劍離別沖了出去,怒氣沖沖的看著他的父親。
劍歷回頭,手上的雕刻沒停,話語中不帶一絲情感,“你要干什么,兒子?”
“你又打她了?”劍離別努力保持鎮(zhèn)定,但看父親那雙毫不在意,沒有情感的眼睛,他再次潰敗。
劍離別知道他要挨打了。
“你的臉,怎么回事?”出乎意料,劍歷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
劍離別不說話,只是惡狠狠的看著他父親。
他希望自己挨打,像母親遭受的痛苦一樣,這會讓他心情好受一些。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兒子,等我手上的完事,會讓你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嘹亮的鐘聲響起。
劍歷猛的站起來,身上的木屑撒了一地。
引靈鐘已經很久未曾響起,這鐘聲意味著族里有大事發(fā)生。
“滾回屋里去,別讓我再看到你,今晚不許吃飯。”劍歷披上衣服風風火火的沖了出去,鐘聲間接的讓劍離別避開一頓皮肉之苦。
劍離別回到屋子里,靜靜地看著認真做針線活的母親,天冷了,母親正在給他織毛衣。
母親臉上的掌印已經消退,她堅強的看著他,露出笑容。“兒子,不要擔心我,我能照顧好自己。”
劍離別抿著嘴,什么都沒說,只是在他眼中,母親心里有一道傷,永遠褪不去,治不好的傷。
…………
…………
村落里的大部分劍族人都聚集在議事廳門口。
“這是怎么回事。”劍厲沖開人群,看到劍往生躺在簡易的擔架上昏迷不醒。
“劍往生受了重傷,是他兒子找到我。”劍乏族長說。
“他兒子呢?”劍厲環(huán)視四周,開始尋找陳平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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